《秧禾》苏念山

1、选择 生活看似是

　　英子不喜欢逮兔子更不喜欢吃兔子，因为她属兔，好像逮住兔子就是在限制她的自由，吃了兔子就是在杀死她。

　　今天二伯又送来一只兔子，说是给母亲补身子。二伯见英子站在堂屋的桌子前和面就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英子，你妈呢”

　　“在锅棚烧水呐”

　　“二伯今天给你个好玩意，你猜猜是什么”

　　英子以为是生产队又有什么好吃的了，心里激动了一阵，想着最好是肉，这样今天晚上就可以包肉包子了。虽然说能吃上馒头已经是很不错的伙食了，但哪里能有肉香呢？

　　想到这，英子就嘻嘻着脸凑近了问“什么好东西呀，二伯”

　　二伯见已经时机已到，把背在后背的那只手慢慢的往前移，待快要漏出来的时候一下子加快速度递到英子面前，英子的反应在同龄小伙伴中算是块的了，但还是来不及反应。只见一个红呼呼的长条猛然间凑到自己的跟前，心想“妥了，绝对是肉”。咦，抻出来的四个腿一样的东西是什么？难道还有这么小的猪？为了看清全貌，英子把头略略往后仰了点，直到看到这个红色□□的全貌，英子感觉自己的毛孔像是在集体站军姿，整个身体就像是等待开拔的军队。

　　就在英子要骂娘的时候，二伯准确的提前开了口“呶，拿去给你妈补补身子。”虽然二伯是好心，但自己确实被吓到了，“我手上都是面，不好拿，我妈在锅棚，你给她去吧”英子故意压力了嗓音，没好气的回答着，像是在抗议。二伯达到目的后满意的往锅棚去了。

　　“他婶子，我逮了个兔子，桂香叫我送过来给你跟侠们吃”

　　“哎呦，怎搞送过来给我了呀，你们自己留着吃呀”

　　“给你你就拿着，你把它炖汤，你自己也吃点肉，不要都紧着侠们吃，你自己也要补补，把自己身体照顾好了，还有两个小孩要养。只有把你自己照顾好了，才能养好他们”

　　听了二伯的话，妈也就没有再推辞，英子心想：是啊，妈得把身体养好呀，爸已经不在了，妈如果再没了的话，就她和弟弟两个人该怎么活呢。

　　正想着出神，上队的慈英婶子笑嘻嘻的进来串门了，慈英婶子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在英子的映像中，自父亲去世后，慈英婶子总是隔三差五的来陪母亲说话解闷，母亲也很喜欢和慈英婶子交往，她们俩儿的性格很像，也很亲近。有时候英子就想慈英婶子会不会是母亲的亲姐妹呢？要是外婆在就好了，这样还可以问问她。

　　“怀珍在家吗？”

　　“我在锅棚呢，她婶子，你这时候来有事吗？”

　　“哦，没事，我就来玩一会，找你说会儿话”

　　英子知道，这样说那就是有事的意思。
　　自从进裁缝班学习后，英子便不知不觉的学会了察言观色。英子的裁缝手艺在班里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了，但论起察言观色，裁缝的手艺倒显得没那么出众了。一开始英子并不喜欢这样善于察言观色的自己，感觉这样的自己太那个了，英子自己也说不出是哪个，但就是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母亲却说：“善于察言观色，说明我们英子是个心思细腻的大姑娘呀，你看，正是因为你善于察言观色，所以你总是能及时给妈帮忙，帮妈减轻了很多负担、、、、、”妈说了很多因为英子因为察言观色而带来的好处，别的不说，单单就因为能帮到妈这一点，就足以让英子喜欢察言观色的自己了。

　　锅棚里是母亲和慈英婶子东拉西扯的说笑声，好像慈英婶子就真的是来闲聊串门似得。但英子知道，慈英婶子前面说那些有的没的都是在铺垫，果然一阵短暂的安静过后，慈英婶子开始了今天的正题

　　“他婶，你有听说过杨庄一个叫杨善忠的人吗？”

　　“听到是听过，他好像还读过书，听说人品不错。”

　　慈英婶子没有接话，就这么看着母亲，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出来。母亲依旧忙着手里的活，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朝堂屋的英子喊“面和好了吗，和好了就拿过来吧，能贴了”，英子手里的面早在慈英婶子进来的时候就和好了，她一直站在那里没动只是为了能听清母亲和慈英婶子之间的谈话，听到母亲的呼喊，英子是开心的，因为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听她们之间的谈话了。英子甚至都来不及回答母亲，端起盆就往锅棚里去，边跑边回应着“好了，好了”

　　“英子你去堂屋帮我倒杯水好不好，说了好一会儿话，嘴巴都干了”

　　“他婶，英子已经长大了，没什么不能听的”

　　英子见自己不用出去，很开心，顺便顺势坐下，接过了母亲手上烧火的动作。继续听着她们的谈话。

　　“那行，他婶子，那我就直说了”

　　“嗯，说吧”

　　“杨庄那个人呢，是念过书的，人长的很周正，大高个子，一表人才，性格又好，年轻的时候十里八村的小姑娘都喜欢他，他家弟兄五个，还有一个姐姐，他是家里老小，上面几个都已经结过婚了，为着他哥几个结婚家里的家底也差不多是掏空了，轮到他了，家里是实在拿不出什么彩礼，所以一般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家、、、、、”

　　“他婶子，你说的这个我大概知道了，你跟人家说我带两个孩子，英子九岁，小高子五岁，他要是同意我带着这俩儿孩子，就见面聊聊，不同意就算了”

　　“那是肯定的，那是肯定的，行，你说这话我大概就清楚了，我去跟人家说，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慈英婶子说完就往外走，好似害怕慢一步母亲就会反悔一样。慈英婶子走后锅棚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母亲没有说话，英子也没有说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母亲一直重复着手上贴饼的动作，直到把手里捏着的最后一块面饼贴在锅延边上后才开始说话了

　　“英子，你听懂慈英婶的意思了吗”

　　英子没有回答母亲，只是望着她，点点头。

　　“我回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事你怎么看”

　　英子有些惶恐，虽然这不是母亲第一次问自己意见，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母亲问的都是先洗衣服还是先做饭，先拔秧苗还是先吃饭。这些对英子来说她都安排的游刃有余，但是这次是大事，这是母亲的大事，也是家里的大事，这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外了。

　　英子怔怔的摇了摇头。“妈，我不知道”

　　“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英子，你是家里的老大，小高子以后还得靠你管着，妈身体不好管不了他，从今天起，妈开始教你当家”

　　英子猜想，母亲的身体情况可能比看到的要糟糕，或许母亲没有几年可以陪她们姐弟的了。越想英子感觉越难受，她不敢想象没有母亲的日子，她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完全学会缝纫，还不能顶起这个家。

　　“说吧，没事的”

　　母亲的话，打断了英子的思路，还好是打断了，不然再想下去，英子可能就要哭了。

　　英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到：“妈，爸已经走了三年多快四年了，你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我也还不能照顾起这个家。如果那人能对你好，也能接纳我们姐弟，那我们也可以组成一个新家，我会照顾好弟弟的，你放心吧”说完英子仰头，冲着母亲挤出一个笑脸，好让母亲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