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不可理喻》落字

4、青春期的第三次告白

　　南言喻加快脚步，融入迷彩服的洪流。又是站军姿、踢正步、听训话、抢食堂、排长队洗澡……日复一日的枯燥折磨。不过还好是凭借开朗性格和不错长相，他很快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混熟，加了一圈好友。

　　军训第二天选临时班委，站在他后面的谭林当了班长，前排一个叫林青禾的女生当了生活委员。她个子不高，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自我介绍时大大方方，“大家好，我叫林青禾，来自西南，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长得好像混血儿。”南言喻小声问旁边仅用一天就建立起革命友谊的彭凯。

　　“听说是西南少数民族吧，五官都比较立体。”彭凯解释。

　　南言喻点点头，没再多想。

　　除了□□折磨，精神摧残也不少——各种名目的会：心理健康、大学适应、班会、学生会招新……晚训结束还要开会，简历线上面试挤在午休，把人熬得眼冒金星。

　　晚上在寝室抱怨，发现大家都水深火热。聊到学生会，凌犀说：“得加吧？新综测政策，学生会能加分。”

　　“别提了，那方案看得我头疼，我们这届纯纯小白鼠。”孙正哀嚎。

　　“我不想去学生会，去学媒凑合吧。”凌犀道。

　　南言喻没参与讨论，低头翻着手机里的综测试行手册，思绪飘远。

　　军训再难熬，挺挺也就过去了。真正让他措手不及的，是站在他前排的女生刘芊芊的表白。

　　晚训结束，南言喻和彭凯拖着灌铅似的腿往宿舍挪。刘芊芊追了上来，脸颊微红，声音带着点紧张：“南言喻，能…和你单独聊聊吗？彭凯同学，麻烦你……”

　　“懂懂懂！我马上消失！言哥加油！”彭凯挤眉弄眼，比了个大拇指，溜得飞快。

　　谁不知道刘芊芊是公认的美女，明艳动人，身材高挑，性格又好，表白墙上捞她的帖子一篇接着一篇，新生群里每天都有为她发电的小迷弟。

　　南言喻心里咯噔一下，认命地叹口气：“好，你先回吧。”

　　看着彭凯消失在拐角，南言喻只觉得心累。该来的还是来了，怎么拒绝才能不伤人呢？

　　“边走边说吧，不耽误你太久。”刘芊芊努力让语气轻松。

　　“嗯，你说。”南言喻温声回应，两人并肩走在回寝的林荫道上，路灯将影子拉长。

　　“这两周相处，真的很开心。”刘芊芊侧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性格好，懂得尊重人，和你聊天很舒服。发现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爱好时，我特别惊喜。你对我来说…很特别。”她鼓起勇气，语速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红。

　　“谢谢，你也很优秀。”南言喻诚恳道。

　　“这些都是真心话。”刘芊芊深吸一口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对你有好感。我不想藏着掖着，所以想告诉你。不是现在就要你回应什么，毕竟才认识两周，可能有点仓促…但我真的很想试试，多了解彼此，可以吗？”她的期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南言喻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刘芊芊，能被你这么认可，我很开心。但是…抱歉，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我们做朋友会很合拍，但也…只能是朋友。”他尽量把话说得柔和。

　　“别这么快拒绝嘛！”刘芊芊有点急，“试试看才知道合不合适啊……还是说…你暂时不想谈恋爱？”

　　“是，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南言喻顺着她的话说，心里补充：因为喜欢的人疑似宇宙级钢铁直男。

　　他继续道：“而且我很确定，我们不会有结果。你很好，值得更好更合适的人。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感情，趁现在好感还不深，及时止损吧。”

　　“什么叫没结果就不开始？这太功利了。”刘芊芊执着地摇头，“我是因为对你有好感才想试试，重要的是过程啊。”

　　南言喻心里叹气。

　　说不通。要摊牌吗？初中被迫出柜后遭遇的排挤和恶意瞬间涌上心头。菊女士的叮嘱言犹在耳：别轻易暴露。可大学…会不一样吗？

　　眼看快到宿舍楼下，人渐渐多起来，南言喻只想尽快结束。他停下脚步，面对刘芊芊，眼神无比认真，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艰涩：“刘芊芊，我很确定我不会喜欢上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人都是会变的，我不求什么结果，只想试试……”刘芊芊较真地追问。

　　南言喻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抱歉，真的不可能。因为…我不喜欢女生。我喜欢的是男生。你明白了吗？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祝你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话语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芊芊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足足愣了好几秒：“啊…啊……你说…哦，原来…这样啊…哈哈…”她反应过来，脸上交织着震惊失落和一丝释然，“怪不得…没事没事，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唉，怎么又是这样？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告白喜欢上男同了，抱歉啊……”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飘忽，不敢看南言喻。

　　“嗯，希望…你能保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南言喻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这刘芊芊眼神还挺毒辣的。

　　“好，不过你也放心，大学包容度很高的。”刘芊芊扯出一个笑容，带着点苦涩，“唉，那…好吧。就是有点难过，怎么老这样…”她无措地绞着手指。

　　“真的不好意思。”南言喻再次道歉。

　　“别道歉，又不是你的错。”刘芊芊摆摆手，强打精神，“这样也好…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我回寝室了。那个…最后能抱一下吗？就当…朋友的拥抱？”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

　　“当然。”南言喻主动上前，绅士地轻轻抱了她一下，一触即分。“我送你回寝室吧，没想到不自觉地就往这边走了。”

　　“不用送我啦，你要送我就当你想给我机会了！当朋友也挺好，明天见。”刘芊芊故作轻松地挥挥手，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南言喻望着她跑远，心里五味杂陈。刚要转身上楼，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树影下站着一个人。

　　凌犀。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不见，眼神沉沉地望着刘芊芊跑开的方向，又缓缓移向南言喻。路灯的光线半明半暗地打在他脸上，看不清具体表情，和身旁的同学还在自如地聊天，南言喻和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凌犀移开了视线，让南言喻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多少？

　　南言喻脚步有些僵硬地走进宿舍楼，路过浴室瞥了一眼，果然人满为患。算了，晚点再洗。回到404，刚坐下，彭凯的信息就轰炸过来。

　　【不爱说话】真没什么，说开了当普通朋友。

　　【彭然心动】你拒绝她了？！为啥啊大哥！刘芊芊哎！

　　【彭然心动】眼光太高还是名草有主了？[大拇指][大拇指]

　　【不爱说话】没主，就是没感觉。

　　【彭然心动】可是我看她很认真的样子呢

　　【不爱说话】我也很认真地拒绝了她

　　【彭然心动】那以后训练不尴尬？你俩站那么近…

　　【不爱说话】尴尬也没办法。不是快分队列了吗？

　　【彭然心动】你去哪队？

　　【不爱说话】方阵，轻松点。

　　【彭然心动】那我也去！

　　刚放下手机，寝室门“砰”地被推开。凌犀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直接杵到南言喻桌边，语气带着刻意拔高的急切：“小言！我…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就…就刚好路过楼下，刚才…跟你抱一起那女生…是你女朋友？” 他语速飞快，眼神紧紧锁着南言喻。

　　这话像在寝室里扔了颗炸弹。

　　孙正“唰”地转过身：“什么？！拥抱？女朋友？！小言你这就脱单了？！”

　　辛养浩也惊讶地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向南言喻。

　　“不是，不是女朋友。”南言喻连忙否认，头皮发麻。他没想到会被凌犀撞见，更没想声张，这下好了。

　　“那抱啥啊？”孙正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对我有点好感，想试试，我拒绝了。说开了，就…礼貌性抱了一下。”南言喻言简意赅，只想糊弄过去。

　　“为啥拒绝啊？”凌犀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

　　南言喻避开他的视线：“…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现在不想谈。” 只能这样说了，难道说“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性”？

　　“那你喜欢啥样的？”凌犀不依不饶，语气听起来轻松，眼神却格外专注。他悄悄松了口气，但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并没完全消散。

　　又在内心安慰自己，如果好兄弟脱单了他也会祝福的。

　　“我…喜欢开朗点的吧。”南言喻随口搪塞，心脏却因为凌犀的注视而微微加速。他飞快地瞄了凌犀一眼。

　　“这样啊…”凌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回自己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忽然一拍大腿，换了副审问的腔调：“哎，开学这么久了，都老实交代，谁名草有主了？坦白从宽！”

　　孙正立刻举手：“报告组织！纯正母胎solo！高中唯一一次表白，人家嫌我不是狮子座。”

　　“这理由也行？”凌犀一脸同情加不可思议。

　　“她说她就想找个狮子座，谁知道狮子座有啥魔力。”孙正也很无语。

　　“魔力大了去了！我就是狮子座！”凌犀立刻挺直腰板，一脸骄傲。

　　“可能信星座吧，跟信MBTI似的。”南言喻接话，想转移注意力。

　　“那你喜欢啥星座？”凌犀又把话题精准地绕了回来，笑眯眯地看着南言喻。

　　南言喻心尖一颤，硬着头皮：“…没特别偏好。不过狮子座…确实挺好。” 话一出口就想咬舌头。

　　凌犀的嘴角立刻翘得更高了，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总会有人欣赏天蝎座的，对吧？”孙正幽幽地来了一句，不知在问谁，也没人搭腔。

　　“辛养浩，你呢？”凌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辛养浩，带着点促狭，“别藏着掖着啊，组织需要掌握情况。”

　　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辛养浩身上。

　　“我…”辛养浩犹豫了一下，觉得瞒着也没必要，“我有对象。”

　　孙正：“哈？！”

　　凌犀：“啥？！”

　　南言喻：“？！”

　　辛养浩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淡定地补充：“嗯，异地。最近都军训，联系少。”

　　“小浩！！！”孙正捂着胸口，一脸悲愤，“咱俩天天一起上课吃饭！你居然…你背叛了组织！背叛了革命友谊！”

　　凌犀也满脸不可思议：“这叫联系少？简直是失联吧……平时也没见你煲电话粥，提都没提过。”
　　孙正还在哀嚎：“这就是你的欧皇体质吗？你喜欢的都喜欢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我当时居然没有深想，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辛养浩抿着唇没有回答，只在心里想着：远非如此。

　　“这叫深藏不露。”南言喻压下惊讶，打趣道，“啥时候带‘嫂子’一起吃个饭？”

　　“不了，”辛养浩连忙摇头，耳朵尖有点红，“我们都比较…内向。而且异地，得等放假才能见。”

　　“照片！看看照片总行吧？”孙正凑过来。

　　“没有，我对象…不喜欢拍照。”辛养浩再次婉拒。

　　“行吧行吧…信息量太大，我需要静静…”孙正捂着心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瘫在椅子上。

　　南言喻暗自松了口气，表白的话题总算被辛养浩的“深水炸弹”炸过去了。他忍不住又悄悄去看凌犀，对方正兴致勃勃地盘问辛养浩细节，看起来毫无异样。明明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可南言喻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如果被表白的是凌犀…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口就泛起一阵闷涩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