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盖头以下》宬书

2、第 2 章 宋宥文

　　宋宥文盯着会议室的绿植，仿佛那盆发财树的叶脉里藏着宇宙真理。
　　周叙把合同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三天前那句"不必了"还悬在两人中间，现在却要因为教育局的文件被迫共处一室。
　　"空调温度合适吗？"周叙问。
　　"嗯。"
　　"要不要喝——"
　　"不用。"
　　发财树的叶子突然掉了两片。
　　[寂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周叙坐在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西装革履，领带松散，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宋宥文面无表情地翻着《优校通城乡结对计划》，眉头越皱越紧。
　　——像只竖起刺的刺猬。
　　周叙忽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
　　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凶相，结果被人一戳就团成球，半天不肯露脸。
　　周叙托着下巴看他，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宋宥文：“……周总，咖啡呛气管了？”
　　“没什么。”周叙随手把玩着咖啡勺，金属在瓷杯上磕出清脆的响，“就是觉得宋老师认真看合同的样子——”
　　他故意拖长音调：
　　“挺可爱的。”
　　宋宥文直接无视了这句话，指尖点了点文件下方的落款：“杜氏教育集团？”
　　宋宥文盯着合同上「杜氏集团」的落款，又抬眼看了看对面西装笔挺的周叙，忽然笑了。
　　“周大公子——”他慢悠悠地翻开文件，“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了，不得不去杜氏打工？”手指在落款处点了点，“还是说你们有钱人都有随便改姓的癖好？今天姓周，明天姓杜……”
　　。　　他合上合同，抬眼：“后天是不是该姓‘缺德’了？”
　　周叙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转了一圈，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妈姓杜。"
　　说完立刻偷瞄宋宥文的表情，活像交完作业怕被老师骂的小学生。
　　见对方没反应，又急忙补充："就...法律文件都得用她名下公司走账..."
　　突然意识到越描越黑，赶紧闭嘴，把咖啡杯转得快要起飞。
　　宋宥文盯着合同上「杜氏集团」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草。
　　这他妈是周叙他妈的？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记得之前来我们学校推广AI教育计划的，也是杜氏。”
　　周叙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对！那个项目就是我负责的！”
　　那语气，活像只刚叼回猎物的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
　　周叙信心满满，“我们的产品都是经过严格质检的，绝对——”
　　宋宥文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他缓缓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对。”他点点头，语气平静，“你们集团送来的智能黑板，我还记得。”
　　周叙眼睛更亮了：“怎么样？是不是很亮，那款产品可是我们的明星产品！”
　　“挺亮的。”宋宥文打断他，“乡村电压不稳，炸的时候火花四溅，跟放烟花似的。那台黑板差点炸伤我学生的时候——”
　　他抬眼，直视周叙：
　　“亮瞎了我的眼。”
　　周叙：“……”
　　空气突然安静。
　　周叙战术性喝咖啡，结果被烫到，手忙脚乱抽纸巾。
　　宋宥文淡定补刀：“小心点，别像你们家黑板一样炸了。”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台智障黑板爆炸时的璀璨火光，以及周叙当时满脸写着“我们产品绝对安全”的自信狗脸。
　　……早知道是他妈家的，当初就该让那破黑板直接炸他办公室去。宋宥文一页一页翻完了合同。
　　纸张很厚，印刷精美，条款清晰，甚至贴心地附上了所有课程的详细内容——名师直播课、线上题库、课外拓展资源……每一条都对孩子们有益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叙以为他又要拒绝。
　　但最终，他伸手拿过周叙递来的钢笔，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
　　「宋有文」
　　——没有宝盖头。
　　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又像是对过去的某种执念。
　　他将合同推回去，起身离开，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周叙怔怔地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轻轻在「有」字上补了一笔。
　　「宥」
　　——像是替他撑起一片屋檐。
　　钢笔在合同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像一道横亘十年的裂缝。
　　周叙看着被雨水晕开的"宥"字，突然意识到这个字的可笑——宝盖头终究没能困住什么。宋宥文早就把自己活成了屋檐，在漏雨的教室里为那些小脑袋挡住风雨。而自己补上的这一笔，不过是在废墟上徒劳地描摹穹顶。
　　窗外，宋宥文的身影被公交站昏黄的灯光吞没。周叙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上那行刻字，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十年前颁奖礼的暴雨夜。当时他站在领奖台上，而宋宥文在教务处窗边，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被雨水冲刷的玻璃，就像现在隔着这份墨迹未干的合同。

　　【周叙炫耀小剧场】
　　地点：高尔夫球场更衣室
　　时间：签约第二天
　　周叙（边换鞋边哼歌）：「徐泽涵！你猜昨天谁和我共进晚餐了？」
　　徐泽涵（头也不抬擦球杆）：「你妈？」
　　周叙（被鞋带绊个踉跄）：「是宋宥文！他不仅签了合同，还问我妈的联系方式！」
　　徐泽涵（突然喷笑）：「所以你现在是靠婆婆路线攻略？周阿姨知道你把家族产业当婚恋中介吗？」
　　周叙（得意甩手机）：「看！他发邮件确认细节了——『周总，烦请提供杜女士联系方式』，多正式！」
　　徐泽涵（放大邮件截图）：「人家写的是『杜女士』，关你周大少什么事？（突然顿住）等等...这邮件凌晨2:17发的？」
　　周叙（突然结巴）：「他、他们乡村教师批作业熬夜...」
　　徐泽涵（幽幽举起手机）：「可我五分钟前刚收到宥文消息（模仿朗读）『徐律师，麻烦帮我审份合同，周叙给的，我怕有坑』。」
　　周叙（僵住）：「......」
　　（远处球童：「那位先生怎么突然跪着擦球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