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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欠条(前言) 当年讨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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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吊灯太亮了。
白得刺眼,白得像十年前教务处那盏顶灯,照得人无所遁形。
宋宥文坐在角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像那年欠条上被他用红笔狠狠划烂的后半句。
「今欠周叙奖学金5000元(含利息:一生愧疚)」。
"宥文,你现在当老师,月薪有5000吗?"老同学笑着问,声音刺耳。
他指尖一颤。
5000。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十年了,还在往骨缝里钻。
灯光忽闪,恍惚间他又看见教务处的地板,惨白的光下,散落的欠条碎片像斑驳的血迹。红酒滑过杯壁,像当年晕开的红墨水,渗进指纹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连5000都——"
有人低笑,有人假装喝酒掩饰尴尬。
徐泽涵猛地站起来,真皮沙发在他动作下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王铮,你他妈——”
“泽涵。”宋宥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地切断了徐泽涵的怒火。
徐泽涵僵住,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
宋宥文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铮,嘴角甚至弯了弯。
“是没有。”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毕竟,不是谁都能靠爹妈混个闲职,月薪三万还嫌少。”
"......宥文。"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回头,看见周叙站在那里。
西装革履,却连领带都没系好。手里捏着酒杯,指节发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敢走过来。
他们隔着十年没见的距离对视。
周叙的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好久不见。"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宋宥文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天,十七岁的周叙站在教务处门口,也是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周叙的指节在酒杯上收紧又松开,像是斟酌了千百遍,才终于开口。
"……你最近,还好吗?"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宋宥文垂眼盯着酒杯,红酒的光映在他眼底,像那年晕开的红墨水,渗进骨缝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还行。"他答得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这样就能把话题磨平。
周叙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宋宥文的手上——那双手比十年前粗糙了许多,指节上有粉笔灰磨出的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破后草草愈合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宋宥文的手指总是干净的,握笔的姿势很端正,写出来的字像印刷体一样漂亮。
"……有空的话,"周叙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一起吃个饭?"
宋宥文的手指停住了。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了。"他声音很淡,"学校那边还有事。"
周叙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宋宥文的乡村小学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这个点早就放学了。
"那……改天?"他不死心,又补了一句,"你定时间。"
宋宥文终于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周叙,"他轻声说,"十年了,没必要。"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叙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杯冰水,冷意从指尖窜到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宋宥文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周叙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碰到他袖口的瞬间僵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收回了手。
"……路上小心。"
宋宥文没有回头,背影融进酒吧昏黄的灯光里,像是十年前那个雨天,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务处,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