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今天分手了吗》稻花风

28、第28章

　　当祁影如在国内如一头困兽般焦急不安时，邢柔正在纽约，“享受”东海岸的风光。

　　赵青云给她换了家规格相当好的酒店，美其名曰让她在这里好好玩一玩，放松心情，就当度假。

　　邢柔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和祁影如见面，尤其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

　　尽管公关的反应很快，赵青云找的人也有两把刷子，在短短几天就谈好了赔偿和保释一系列问题，但这次的负面事件远没有结束。

　　最激烈的时候，祁影如简直被骂得狗血淋头，网上大批脱粉的粉丝。尤其是已婚已育的，体恤过生育之苦的女性，更是不可能对她有好脸色。

　　经历了网友好几轮冷嘲热讽后，风向开始悄悄逆转了。在有意的引导下，公众将视线放在了公告里“祁影如女士因误会好友与其起冲突而情绪失控”这句话上。

　　有一些人发问，既然祁影如是为了朋友冲冠一怒，那这个“朋友”是谁？怎么不站出来？
　　终于，有人扒出了“邢柔”这个名字，发现她正是祁影如多年的生活助理。

　　忙着吃瓜的路人不知道祁影如身边的工作人员构成，但粉丝对这些可是了如指掌，纷纷炸了锅。

　　他们急需一个宣泄口，来证明自己喜欢的明星不是那种恃强凌弱、毫无素养的人，邢柔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个口子。
　　毕竟，为朋友大打出手，听上去比无理由的殴打要有人情味多了。

　　无数人开始讨伐邢柔，斥责她作为工作人员不仅没有尽责，反而让祁影如险些惹上官司，根本不配当这个助理。
　　更有甚者，挖出了她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不分昼夜地发骚扰短信和邮件，来她的小区门口堵人。

　　公司删了暴露她个人隐私的帖子，但效果不大，对她的谩骂并没有停止。

　　于是，在这场公关战里，祁影如的名声终于挽回了一些。相对应的，邢柔为她引走了大部分战火，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对于这些激烈的言辞，说一点都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邢柔也安慰自己，起码这些人只能在网上骂骂，她远在异国，受不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赵青云担心节外生枝，干脆让她待在美国不要回来，她觉得也挺好。
　　她当了祁影如这么多年的助理，几乎从来没有休息过，这次就当离职前把以前的假一起放了吧。
　　况且，赵青云都安排了这么好的酒店，自然没有浪费的道理。

　　想通这些后，邢柔关掉手机跑到海边，一边晒太阳，一边欣赏美丽的海景。

　　她在内陆长大，后来又一直在京市生活，除了跟着祁影如到处进组外，没怎么见过大海。此刻湛蓝的海水和广阔的海岸线，对于心情而言都是极大的放松。

　　看吧，世界这么大，谁认识她呢？
　　是时候该让自己从祁影如的世界抽身，看看更壮阔的风景了。

　　但话是这么说，邢柔后来还是没能忍住，又一次打开手机。

　　社交软件开了评论防护，所以还算干净。但电话号码拉黑不了那么多人，打开短信收件箱时几乎卡了一秒。

　　邢柔还没来得及看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息，手机忽然被人抽走了。

　　她无奈地抬头。

　　瞿心握着一杯果汁，塞进她手里，顺手把她的手机息屏揣进兜。

　　邢柔：“……”

　　说起瞿心的出现，又是另一个故事。

　　她在新酒店的露天餐厅里吃饭时，遇见了这个无处不在的人。

　　当时她心力交瘁，已经连询问都没力气了。
　　爱在哪在哪吧，她想。就当是撞见鬼打墙了。

　　倒是瞿心主动解释道：“我不是在跟踪你。”

　　邢柔：“我知道。”

　　瞿心：“是赵总不放心，让我留下来陪陪你，我猜是变相的……监视？”
　　邢柔不在意地笑笑。
　　瞿心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太好玩了，她怎么会想到让我来监视你？这不是老鼠掉进米缸了吗。”
　　“……”邢柔无语道，“你不会比喻就不用说。”

　　瞿心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不见外地给自己点了份甜品：“邢助理，就当做了场噩梦吧，现在我陪你缓过来。”

　　邢柔摇摇头：“我不需要你陪，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话别说得那么满，邢助理。”瞿心冲她抛了个媚眼，“我很有用的。”

　　邢柔嗤笑了一声。

　　她起初并没有在意瞿心的胡言乱语，没想到瞿心说到做到，此后每一天都尽职尽责当起了地陪。

　　她早上离开房间，瞿心也紧跟着打开房门，和她一块出去乱转或者逛景点。有时邢柔烦了，会让她别跟着自己，瞿心倒也听话，总能卡在她发火的边缘乖乖离开。

　　只是晚上她回到酒店时，对面的房门又能精准打开，瞿心会再次带着无辜甜美的笑容探出头，轻盈地问：“邢助理回来啦？玩得开心吗，要一起去吃饭吗？”

　　……简直跟等着主人回家的狗似的。

　　次数久了，邢柔无语道：“你是每天都扒着猫眼看吗？”

　　瞿心：“好好的话怎么让你说得这么变态，明明是心灵感应。”

　　见鬼的心灵感应。

　　邢柔懒得搭理她，却开始任由她在自己身边乱转。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明明一开始她还那么抗拒瞿心，现在潜意识里却在拿对方当同伴。甚至是，她真的有些依赖她。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她远离网络，每天只能在博物馆和街道上乱转，生活虽然简单，但也容易无趣。

　　瞿心的陪伴很好地弥补了这点。

　　不知道去哪逛就有人列出清单任她选择，找不到饭店就有人帮她查特色餐厅，甚至是连零钱花完了，瞿心都会换好美钞放进她的钱包里。

　　就像个智能AI管家，实在是太让人省心了。

　　邢柔知道自己这样想很不对。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如果她无法回应这种感情，干脆在一开始就不要接受。

　　但瞿心压根没提多余的事情，只兢兢业业陪她度假，顺便一点一点试探她的底线。

　　先是导游，然后是饭搭子。
　　现在倒好，还监督她不许看手机。

　　邢柔轻叹一声，随她去了。

　　瞿心把她手机收走后，也端着果汁在她旁边坐下，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出声问：“邢助理，你想化妆吗？”

　　邢柔觉得好笑：“你看我有心情吗？”

　　“来嘛，你还没试过我的手法呢。”

　　邢柔懒得理她，谁知瞿心当场从她的大挎包里掏出些瓶瓶罐罐，跃跃欲试地凑上来。

　　邢柔吓了一跳，抬手想挡，瞿心拦住她的胳膊。
　　“试试嘛。”

　　邢柔想了想，瞿心可是祁影如这种级别的艺人化妆师，出场费比她一个月工资还高，怎么说也是她赚了，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挡在脸前的手也放松了。

　　“好吧，就当把脸借给你玩了。”

　　瞿心噗嗤一笑：“我的荣幸。”

　　一些湿湿凉凉的液体倒进化妆棉，又抹到脸上，邢柔半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皮肤一层一层变厚重。

　　她说：“没想到你随身带这么多化妆品。”

　　“职业习惯。”瞿心回，“其实也没有很多，不过足够我给你化点简单的了。”

　　她的手在邢柔的眼皮上轻轻抚过，勾出一道漂亮的眼线。
　　离得太近，轻微的呼吸洒在邢柔脸上，让她纤长的睫毛不住打颤。

　　瞿心感受着手下如羊脂玉般细腻的皮肤，几乎在用全身力气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邢助理，你知道吗，淡颜系美女还挺少见的。”

　　“是吗。”邢柔不以为意，“娱乐圈就有很多。”

　　“但我觉得你更典型。”

　　话一出口，瞿心很担心邢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能牵动她的思绪，让她看不见其它的色彩，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只想靠近她、触摸她、拥吻她……她高兴自己比她还要高兴，她痛苦自己比她更加痛苦。

　　年少时的感情能烙下如此深的印记，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瞿心深吸口气，待到双颊不那么发烫后，开口道：“可以睁眼了。”

　　邢柔睁开了眼。

　　瞿心拿过一枚小镜子，竖在她面前。

　　邢柔微微一愣。

　　瞿心给她化的是小烟熏妆，是她平时绝不会尝试的风格，但出乎意料地好看。全包眼线放大了双眼，亮晶晶的闪粉有种放肆的、灵动的美，单看眼睛，很像路边偶尔才能见到的野猫。

　　邢柔轻轻一笑：“你的手很巧。”
　　既能干宰杀牲畜的活，又能像艺术家那样创造出美。

　　瞿心看着她的侧脸，低声说：“还没涂口红呢。”

　　她拿出唇釉，在邢柔的唇上抹了几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晕开。

　　邢柔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偏头要躲。

　　“别动。”瞿心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邢柔别扭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瞿心的拇指在她唇上摩挲。
　　接着，不受控制般，越来越重，越来越用力。

　　两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邢柔忽然别开头，猛地甩开她的手。瞿心如梦初醒，唰地收回手，藏起指肚的一点口红。

　　邢柔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在说：别这样。

　　“……”瞿心蜷起指尖，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邢助理，你还喜欢她，对吗？”

　　空气沉默了。

　　微风拂过两人的发梢，痒痒的，像在挠人的心。

　　邢柔久久没说话。

　　这近似默认的回答几乎要把瞿心的心肺都烧烂了，她立刻后悔起来。

　　为什么要问出口呢？为什么要破坏这么好的氛围呢？为什么……还是着急了呢？

　　她勉强开口，想要缓解尴尬，声音却哑了：“我理解，感情不是那么容易说放就能放的，都需要时间……”

　　“瞿心。”邢柔打断了她，“你比谁都清楚道理，为什么自己就不肯接受呢？”

　　瞿心不说话，邢柔又道：“我只是你的同学而已，或许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瞿心，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这话说得太诚恳，太笃定，不容置疑地将人推远。

　　刚才还柔情万种的气氛忽然就冷硬如冰，再难找到融化的可能。

　　瞿心惨然一笑：“你是给不了，还是不想给？”

　　邢柔垂下眼，恬淡的脸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瞿心忽然后悔给她化这样冷酷的妆。
　　显得她离自己更遥远了。

　　安静了很久，她又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邢助理，我不会放弃的。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如果我没有把握住，也许就再也等不到下一次了。”

　　邢柔淡声道：“我不是你的机会。”

　　瞿心没有和她争辩，却失落地垂下眼。

　　两人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

　　回去的路上，也没再闲聊。

　　这几天好不容易培养起的默契顷刻间被打碎，瞿心一路上懊悔不已。

　　就这样相顾无言地走到酒店大堂，她终于打起精神，想给两人找个台阶下，便故作轻快地开口道：“邢助理，今天你自己觅食吧，我要减肥，就不陪你一起吃饭啦。”

　　邢柔点点头：“好的。”

　　瞿心勉强笑了下，还没道别，突然被一道女声打断——

　　“邢柔！”

　　两人转头望去。

　　一个背着双肩包、留着披肩发的女人笑呵呵地往这边走来，挥手道：“好久不见啊。”

　　瞿心露出疑惑的神色，还没说话，便看到邢柔微笑着致意：“好久不见，曼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