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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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整整三个小时的沉默。
从她坦白完自己要转学的事实后，四节课，瞿心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邢柔坐立不安到放学，班主任进来通知了中秋的放假安排后，大家一哄而散。
瞿心依然走得飞快，她没去追。
邢柔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中秋收假后就是军训，管理严格，恐怕没有多少私人时间。按照邢悦华的意思，闭营仪式结束就出发去京市，她本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和瞿心告别，现在又出了这种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还想问瞿心要联系方式，以后和她打打电话之类的呢……
邢柔垂头丧气地走回家。这几天家里变了很多，家具都打包好准备邮寄了，只剩下些不方便带走或者不要的。
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告别也只是一周的事。
邢柔栽倒在沙发上，眼圈发红，邢悦华走过来，问道：“三天假，想去哪玩玩？”
“哪都不想去。”邢柔闷声说。
“那你好好休息吧，养精蓄锐。”
邢柔不负所望地在家宅了两天。
正值中秋佳节，给邢悦华送礼的人不少，光大闸蟹就有好几盒。两个人肯定吃不完，邢悦华把大部分分给了下属，打算给节日留几只意思一下就行。
邢柔把其中一盒拦了下来。
“妈，我想给我同学送一份。”
邢悦华欣然同意。
于是假期最后一天，邢柔提着份螃蟹，还有早就买好的一盒东西出门了。
其实她不知道瞿心家的店过节开不开张，她只是去碰运气。如果不开……如果不开，那就算了吧。
邢柔忐忑地走到熟悉的街道上。事实证明她想多了，过节生意翻倍的好，她老远就看到店门口排了一串队，瞿心的刀都快被逼得抡出残影了。
她等了好久才等到人群散开，瞿心看样子也终于缓了口气，甩着自己的右手腕，一脸疲惫地抬起头——
和她的视线直直撞上。
邢柔笑了笑：“中秋快乐，你爱吃螃蟹吗？”
瞿心的目光落到她手上。
邢柔走了几步，将两样东西放在木桌边，环顾了下店铺，语速飞快：“你应该快休息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了，你早点回去吃饭，那螃蟹挺好吃的，放锅里蒸二十分钟就行了。对了，旁边那盒东西是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
邢柔回头：“嗯？”
瞿心无视了那盒螃蟹，直接打开另一个袋子，拆开包装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台灯。
“你！”邢柔倒抽一口气，“你怎么现在就拆了呢？”
瞿心垂着眼盯着手里的灯：“这是什么？”
“这个……这个是我的台灯，我要搬家了，好多东西扔了浪费，这台灯的电线挺长的，我想着你能用得上……你别嫌弃啊。”
她不擅长说谎，这番话说得脸都扭曲了。
瞿心沉默片刻，忽然打开鸡笼子，从里面提出一只鸡，重复起那遍邢柔无比熟悉的杀鸡流程。
她一愣：“你这是干什么？”
“回你的礼。”
“……”邢柔喃喃，“不用啊，客气什么。”
瞿心动作不停，哐哐哐剁完鸡装好袋，邢柔还没来得及道谢，又看见她提出只鸭子继续杀。
邢柔：“……”
她盯着瞿心的手——那把刀看上去真的很重，她刚刚就在休息手腕，肯定已经累坏了，可她还是在很细致地处理鸭肉。
就这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比她来的时候还满。邢柔不太好意思，正想说点什么，谁知瞿心又拿起渔网走到泡沫箱边，捞出了一条鱼。
邢柔大惊失色：“你还要干什么？”
瞿心反问：“你不喜欢吃？”
“不用了，你给的够多了！”她是来送礼的啊，怎么自己反倒收了这么多东西！
瞿心静了静，还是一刀背把鱼敲死了：“没事，煲汤吧。”
她刮鱼鳞的速度还是那么快，邢柔就这么被迫收了一大堆原生态食材。她出来时除了螃蟹什么都没带，此刻想付钱都没办法，简直又羞又窘。
“你太客气了……能送这么多给顾客吗？”
“没关系，你也送了我一盒螃蟹。”
那也是借花献佛。邢柔心说。
可她拒绝不了瞿心的好意。一个你送了她个苹果她当场就要还个橘子的人，这种善良谁不动容。
邢柔感激道：“谢谢。”
瞿心摇摇头：“不客气。”
邢柔又说：“那明天见。”
瞿心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邢柔：“怎么了？”
瞿心眉头微微蹙着，半晌垂下眼：“没事，中秋快乐。”
邢柔敏锐地发现，瞿心的神情有所软化，似乎是想说什么。
“是有什么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瞿心抿唇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你跟我来。”
邢柔好奇地跟她走进店里。
瞿心撩开小隔间的帘子，里面是张简易的小床。邢柔知道这是瞿心平时午睡的地方，她四处张望着，正疑惑时，瞿心走到床尾，蹲在一个小箱子边。
“我家猫上周生了，四只。”
邢柔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看。
箱子里居然缩着一窝手心大小的奶猫，毛都还没长齐，眼睛也是半睁不睁的。母猫也在，正斜躺着打盹，看着状态不错。
“这……这……”邢柔惊喜不已，“多大了？”
“七天。”瞿心说，“刚生完母猫不让外人看，所以就没告诉你。”顿了顿，有些骄傲地说：“是我接生的。”
邢柔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她全心全意沉浸在这场新生里。生命是多么神奇，尤其是对于这家店铺来说，连鸡鸭都不敢叫唤的地方，这群小东西却能安然地蜷缩在妈妈怀里。
邢柔看向瞿心的手，这双手……这双手又是多神奇，杀生又接生，让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追随。
“你真厉害。”邢柔由衷赞叹。
瞿心抿了抿唇：“你喜欢吗？”
“什么？”
“这些猫，你喜欢哪一只。”
“都很喜欢啊。”邢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这只最像它妈妈，它以后肯定长得特别好看。”
瞿心看了她一会儿：“邢柔。”
“嗯？”
瞿心露出纠结的神色：“你、你带只猫走吧。”
“……”
邢柔愕然盯着瞿心，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反正你肯定是要走的，你带只猫走吧，就当留个纪念，想要哪只你随便挑。”
邢柔还是没说话。
瞿心脸色微变：“你不愿意？”
“……我带不走它。”邢柔艰难道，“要坐飞机，要搬家，路太远了，它太小了……”
说到最后，实在太像借口，她说不下去了。
瞿心颓然别过头。
“对不起。”邢柔小声说。
“你有什么错，”瞿心喃喃，“是我错了。”
两人坐在纸箱边沉默着，愣愣地看奶猫们拱在母猫肚子边吸奶。
“那起个名字吧。”瞿心指了指小猫，“就给最像它妈妈的这只起，这样总行了吧。”
她语气越来越低沉，邢柔慌乱起来：“好，好，我起。”她想了想：“就叫……就叫石榴。”
“十六？”瞿心皱皱眉，“今天是农历十五。”
邢柔笑了：“是水果石榴，你不知道吗？锦川的石榴很有名，而且……”她垂下眼：“农历十五也没关系，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瞿心眼睛亮了亮：“好，就叫石榴。”
她笑得真轻松，从她的声音里邢柔已经听不出任何低落，她顺势问：“对了，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瞿心笑容僵了僵，小声说：“好。”
两人最后交换了Q.Q号码，邢柔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多找我聊天啊，一定啊！”
瞿心小幅度地点头。
……
人越长大就越习惯分离。
或者说人越长大，就越能消化情绪，越能忍受分离的失落和不舍。
瞿心变得比之前更沉默了，除了和邢柔会多说几句话，在其他人面前就像隐形了一样。
邢柔知道她心里还是伤心甚至埋怨的，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这件事。
那时邢柔深信，即使瞿心现在伤心不舍，一个月的相处也不会影响她太深，时间会淡化所有情绪。
再舍不得，她们也不是小孩了，总能接受的，况且现在信息发达，天涯也不过是咫尺之间。
所以她若无其事，只是和瞿心聊聊闲话，抱怨一下训练辛苦。瞿心不太开口，但永远认真地听她说话。
整个军训期间，邢柔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执勤。
以宿舍为单位，安排夜间值班，两人一组，每组执勤两小时。活倒是不累，坐在走廊就行，只是有的人比较倒霉，如果分到2点到4点这种时间段，整晚的觉都会被切得稀碎。
邢柔正好和瞿心一组，她们挺幸运，值班时间是4点到6点，相当于早起两小时。
那天邢柔睡得正香时，被上一组困得七荤八素的同学摇醒：“邢柔，起来了，轮到你们了。”
“……哦，好。”邢柔打着哈欠穿衣服，一转头，瞿心已经收拾好了，状态看上去比她好多了，见她穿好外套，说：“走吧。”
坐在桌边时邢柔才用混沌的大脑思考出一件事：瞿心看上去这么清醒，恐怕是习惯了早起，那种活杀铺应该跟早餐店差不多，经常凌晨进货工作。
凌晨四点很冷，但比起冷邢柔更忍不了困，她连聊天的心思都没有，坐着坐着人就趴在桌子上。
“……瞿心，我睡一会儿啊，如果有教官来你叫我啊。”
“嗯，你睡吧。”
于是邢柔放心地昏过去了。
她这班上得够幸福，再有意识时天都快亮了。坐直身子时有东西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件迷彩外套。
瞿心正抱臂坐在她旁边，穿着迷彩短袖，转头看来：“醒了？”
邢柔不好意思地把外套还回去：“谢谢你呀瞿心。”
瞿心笑了笑，看向窗外：“天要亮了。”
她们坐的位置正对着东边，窗外确实透出鱼肚白，于是两人一起看了场日出。
其实没看到太阳，但霞光很美，美到刺眼，刺眼到邢柔都快被闪哭了，然后她转头一看，惊悚地发现瞿心居然满脸泪水。
她吓到不敢去问。
倒是瞿心先擦了擦眼泪：“太刺了，我们回去吧。”
邢柔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问。
“……好。”
七天就这样，打打闹闹，倏忽而过。
直到九月最后一天的下午，邢柔顶着黑了三度的肤色和班里人告别，踏上离开锦川的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滑行时正值华灯初上，她怅然地透过舷窗观察陌生的城市，终于在这一刻清楚感受到，过去的生活已经被抛在了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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