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今天分手了吗》稻花风

1、第1章

　　“邢助理，能帮个忙吗？”

　　邢柔正在给祁影如订午饭，听到声音，回头看向来人。

　　是一个场务，邢柔记得她，似乎叫小赵。小赵拿着一沓纸，满脸抱歉道：“邢助理，这是新改的剧本，能麻烦你给祁老师送过去吗？”

　　邢柔点点头：“给我吧。”

　　小赵似乎松了口气，将剧本交给她后立刻去忙别的事了，来去如风。

　　邢柔翻看了几页，祁影如的台词删改了不少，现在离下午开机只剩不到两个小时，时间很紧迫，她恐怕又要生气。

　　她微微叹了口气，往祁影如的休息室走去。

　　房间门紧闭，保镖守在门口，见到她来，点头致意。
　　邢柔轻声问：“吃饭了吗？”
　　保镖摇头。
　　“你先去吃吧，快去快回，我进去陪着她。”
　　保镖应了声“好”，快步离开了。

　　邢柔抬手敲了敲门：“影如，是我。”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邢柔等待几秒，直接推开。

　　屋内陈设很简单，她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毛毯蒙住了大半张脸，她安静地裹在毯子里，睡得很沉。

　　邢柔走到沙发前，推了推她肩膀：“影如，起床了。”

　　祁影如听到噪音，眼睛还没睁开，眉头已经先皱了起来，不满地嘟囔道：“困……”那声音竟带着一丝委屈，像在撒娇。

　　邢柔平静道：“知道你困，再坚持一下，今晚没什么事，可以早点休息。”

　　祁影如悠悠睁开眼睛。刚睡醒时脑子还不清醒，她迷茫地看了会儿邢柔，终于反应过来：“你来干什么？”

　　语调已经沉了下去，带着她一贯的暴躁，邢柔听着这不耐烦的语气，竟然放下心来——这才对了，这才是她熟悉的祁影如的口吻。

　　她说明来意，将手中的剧本放在祁影如面前，又顺手递给她一杯温水：“外卖还没到，你先看剧本，再等半个小时吃饭，吃完饭还有时间继续看，应该能在开机前过一遍。”

　　祁影如坐起身，盯着桌上的剧本，眉头皱得死紧。

　　邢柔知道她这是生气了，正琢磨着该怎么劝几句，祁影如沉声说：“知道了。”
　　语气很差，但好在没有发火。

　　邢柔放下心来：“那我先出去了。”

　　“你站着，”祁影如斜睨了她一眼，“就在这等着，我吃饭的时候你给我讲改动的地方。”

　　邢柔一时无言，随即又觉得很合理。祁影如性格急躁不错，但在工作上确实无可指责，在同咖位的演员里数一数二的敬业。
　　她点头：“好。”

　　房间陷入安静，邢柔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待外卖电话。

　　祁影如看了几页，忽然合上本子，说：“我头疼。”

　　邢柔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房间只有她们两人，这句话显然是对她说的。祁影如捕捉到她的动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愣着干什么？我说我头疼。”

　　邢柔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双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脑袋两侧，不轻不重地按着。祁影如有偏头疼的毛病，受凉或过劳时就会发作，她常去一家中医馆按摩，久而久之邢柔也学了些手法。

　　祁影如半靠在她怀里，强打精神看剧本，邢柔见状，轻声问：“很难受吗？要不要让林姐给导演说一声，把你的戏份安排在明天？”
　　“不用，今晚去按摩一下就行，你陪我去。”
　　邢柔：“好。”

　　就这么按了一会儿，邢柔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外卖电话，正准备接起，祁影如却像后脑勺长眼睛似的抢先说：“不准走。”

　　邢柔顿了一下，默默挂断，发消息告诉骑手就近放下外卖，又委托保镖帮忙取回来。

　　房间再次安静，祁影如将手里的纸翻得哗哗作响，大概是太静了，邢柔总觉得这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焦躁，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别惹她了。

　　最后是保镖的敲门声打断了沉默。

　　邢柔道了声“请进”，有人推开门涌进房间。
　　不止一人。

　　屋里的两人同时抬头，疑惑地看过去。祁影如的经纪人林雅率先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戴贝雷帽的陌生女人，保镖提着外卖袋和一个黑箱子走在最后，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邢柔只瞥了一眼便快速移开目光，祁影如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女人，嘴上问林雅：“林姐，这是公司新签的哪个艺人，不介绍一下吗？”

　　林雅淡淡道：“她不是艺人，是你的化妆师。”她转身向女人招手：“Lily，来。”

　　祁影如和邢柔都愣住了。

　　邢柔这才仔细看向那位名叫Lily的化妆师，她也很配合地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分外明艳的脸，含笑道：“嗨。”

　　很美。

　　这是邢柔的第一个想法。

　　也难怪祁影如会以为她是艺人，Lily的条件确实可以到当场出道的标准。祁影如的相貌已经是娱乐圈里顶尖的存在，可这位化妆师和她站在一起时，居然毫不逊色。也许她的五官没有祁影如的电影脸那么优越，可她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都自带一种风情，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这是哪儿来的化妆师？邢柔暗暗心惊。

　　林雅说：“Lily以前是剧组化妆师，以后是你的专属化妆师，就和小邢一起跟着你。现在人手不够，她和剧组沟通过，一会儿帮你做造型。”

　　“哦……”祁影如懒洋洋道，“好啊。”

　　“那你们忙，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林雅转身出门。

　　屋里只剩三人，Lily打开那个硕大的黑色化妆箱，笑道：“影如姐，您先吃饭吧，一会儿我给您上妆。”

　　祁影如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仍然盯着剧本，邢柔温声问：“不用我帮你读吗？”

　　“我改主意了，你喂我吃饭。”祁影如头也不抬。

　　邢柔点点头，打开外卖盒，用叉子夹着沙拉，一口一口地喂她。做这些时，她注意到Lily表情错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像是有些生气。

　　邢柔敏感地偏头看去，Lily神色瞬间恢复轻松，似笑非笑。她长着一双典型的桃花眼，内勾外翘，形如弯月，看人时总像在调情。邢柔发现Lily从进门时就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她有些疑惑，但也不好说什么。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Lily立刻掏出工具，走到祁影如面前：“影如姐，您闭上眼睛。”

　　闭眼睛可就没法看剧本了，祁影如将本子随手递给邢柔，邢柔会意，接过来朗读内容。

　　Lily手中的刷子在祁影如脸上四处扫，祁影如静了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Lily。”化妆师笑着回答。
　　祁影如嗤笑：“你爹妈是没给你取个名字吗？”
　　Lily表情不变，笑盈盈道：“那您也可以叫我李丽，美丽的丽。”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摸不准到底有几分真，祁影如像是被噎住了，半晌，不屑道：“真够土的。”

　　Lily耸耸肩：“也许吧，不过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挺配我的长相的，对吧？”

　　一旁的邢柔下意识回想她说的话，李丽……美丽的丽。
　　……还真是。

　　她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同时又有些诧异。祁影如平日飞扬跋扈惯了，她咖位大，也有这样的资本，周围不乏上赶着奉承的人，像Lily这种处变不惊的性子，要么是缺心眼，要么就是根本不怕。

　　不管是哪一种，都挺让人佩服的。

　　做造型是个复杂活，等Lily忙完，剧组也快要开机了。

　　邢柔勉强给祁影如念完剧本，嗓子火烧火燎，哑声问：“能行吗？”
　　祁影如随意道：“差不多了。”
　　邢柔笑了笑：“那就好。”

　　祁影如率先走出门，化完妆的她光鲜亮丽得能随时走红毯，看来Lily虽然年轻，但实力不容小觑，难怪林雅放心她留下来。

　　邢柔松了口气，正准备拿起演员椅跟上祁影如，有人递来了一杯水。

　　她惊讶望去。

　　Lily端着纸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邢柔猛然发觉，原来长着桃花眼的人不笑时，神情看上去竟然那么冷。

　　“邢助理，喝点水吧，你说了很久的话。”Lily说。

　　“哦……谢谢。”邢柔接过纸杯，一饮而尽，“我们走吧。”

　　天气已经入秋，但下午时还很晒，邢柔背着大挎包，又提着给祁影如准备的椅子，没一会儿就出了汗。

　　Lily提着化妆箱和她并肩走着，忽然问道：“你做她助理多久了？”

　　邢柔擦了擦汗：“五年多了。”

　　Lily喃喃：“那就是二十岁……”

　　邢柔没听清：“你说什么？”

　　Lily摇头：“没什么。”又问：“她……影如姐，人好相处吗？是不是平时工作挺辛苦的？”

　　这是向自己打听老板呢？邢柔笑着看了她一眼：“是有点辛苦，不过李老师你算技术型人才，她不敢亏待你的。”

　　Lily没说话。

　　邢柔对这位自己未来的同事印象不错，一是她长得赏心悦目，二是她性格不卑不亢，三是……她给了自己一杯水。思及此，邢柔决定和她打好关系。

　　“所以，你真的叫李丽吗？”她好奇地问。

　　Lily一愣，慢慢弯起眼睛：“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Lily：“说嘛邢助理，很土？”
　　“不不不，你误会了。”邢柔连忙否认。

　　邢柔有些心虚，评价别人的名字很不礼貌，但她确实觉得这个名字和Lily妩媚灵动的外表很不符合，就像是一个清冷的绝色大美人名叫小红一样违和。

　　Lily笑着看她，那眼神清澈透亮，明镜一样，仿佛能将自己那点心思一眼看透。

　　邢柔不禁有些尴尬，强行转移话题：“李老师真是年轻有为，以前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才。”
　　Lily：“我之前在韩国学习，最近才回国。”
　　邢柔了然：“原来如此。”

　　说着说着，两人走到了片场。

　　邢柔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祁影如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导演面前，导演说着什么，脸庞激动得微微发红。

　　听到声音，祁影如看向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你过来。”她说。

　　邢柔皱起眉，走近几步：“怎么了？”
　　“剧本，”祁影如咬牙道，“谁给你的。”
　　邢柔不明所以：“是小赵……有什么问题吗？”
　　祁影如脸色无比难看：“是错的，你给我之前没核查过吗？”

　　邢柔愣了愣，还没说话，祁影如抬起手，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哎……”导演抬起手想劝阻，“影如，算了，台词后来有改动，也是我和编剧没给你们说清楚，你快看看新剧本，没时间了。”

　　邢柔已经听明白始末，弯腰道歉：“导演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下次会先确认好的。”

　　祁影如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导演摆摆手：“好了好了，别说了。”

　　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导演对祁影如招招手：“来，我给你讲讲戏，让替身先去试光线，今天能拍多少是多少。”

　　祁影如点头，看了眼邢柔：“自己去处理一下。”
　　邢柔：“嗯。”

　　她平静地转身往洗手间走，余光扫了眼周围，没有看到那个戴贝雷帽的高挑身影，暗自松了口气。

　　邢柔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意Lily有没有看到这一幕。虽说她早晚会知道祁影如是怎么样的人，但她还是希望能再粉饰一下太平。

　　左脸微微刺疼，应该是肿了，要用散粉遮一下指痕。邢柔心里默默想着，人已经到了洗手间门口，她推开门，正准备照镜子，手臂忽然被大力一拽——

　　邢柔猝不及防，被拉进了杂物间里，她听到隔间上锁的声音，心里一惊，就要喊人。

　　可那人死死压着她脑袋，让她的头被迫埋在她的肩窝里，邢柔眼前一片漆黑，嘴也被肩胛骨抵着发不出声，她刚想大力挣扎，忽然闻到了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很清甜，像某种花果香型的香水，离得这么近也不熏鼻子，说明品质很好。随着这阵清甜一起飘进鼻尖的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淡很淡，邢柔很熟悉，那是化妆品的脂粉味。

　　这香味……这香味……

　　邢柔瞪大眼睛，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