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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家 李正又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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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绝书下来的时候,母亲才发现,怒气冲冲想要和爸爸讨个说法,他却带着很多钱回来了,这稳住了妈妈,但稳不住爸爸那早已腐烂的空壳,也稳不住这快要被烧毁的“家”。
“家”被抵押了,没有外公做后台的母亲提出的离婚就像玩笑话一样,渐渐的她也不再提起。他们搬到了村里,母亲学会了自己洗衣服,她的手上开始出现冻疮,整个人不再容光焕发,还有个累赘的我要带。这就是我印象里的妈妈。
在我成长一点后,我会帮着妈妈做任何事情,有时去帮隔壁家婶婶,她会给我钱。有时我回到家,妈妈会蹲下来抱住我,边哭边抽泣,说什么恨她没能给我好生活。说什么呢?村里哪有小孩像我一样常常吃甜点这东西,我已经很幸福了。
每次爸爸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妈妈就知道又亏钱了。有次爸爸说漏了欠了多少,妈妈直接大发雷霆,爸爸也不甘示弱,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连给爸爸端洗脚水的我都被殃及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妈妈那么生气,她回过神来后拉着我的手连连说对不起。
我有时候真想杀死爸爸这个人。那天下午我替老伯浇完水回到家,正好看到爸爸把妈妈推倒在地,梳妆台倒在地上,妈妈的头磕在上面,破了,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滴落在地汇聚成了一滩,爸爸手里攥着妈妈那视若珍宝的首饰,嘴里还说着“别怪我”。见我回来,立马像贼一样夺门而出。如果我没记错,那首饰是爸爸结婚前送妈妈的。夕阳透过窗子照在那个女人身上,像死了一样。
弟弟妹妹长大后,他可能嫌他们烦吧,时不时就吼两句,至少没动手。没动手?怎么会。不过是全被妈妈挡下了。这是不知道第几次,家里只有妈妈和爸爸,他们动手了,我在院里清楚的感知到。
我拿起了一块很大很重的石头,悄摸摸进了屋。
“你是要把这个家毁的彻底吗!”
“我马上就能赢到大钱了!你怎么就不信我!”
“信你信你!信你的下场就是这样!”
“别闹了好吗!是我想这样的?”
“...”
在他想再次出手的时候,我比他先出手了。我把石头举过我的头顶,重重的朝着爸爸的后脑勺砸了去。他当场倒地,软绵无力压在了妈妈身上。妈妈只是愣了片刻,便推开他,爬向我身边,摸着我的头问我有没有事,随即又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不断重复低语“这些都是我做的,和你没关系”。
这些都是她做的,和我没关系。
妈妈看起来像崩坏了一样,眼中红血丝遍布,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我不敢不顺从,她让我点头,我就点了。
她从那沾血的衣服里拿出零钱想给我,想了想又擦净手拿给了我张干净的,(说实话妈妈当时的手抖成了筛子一样)让我去镇上买点自己喜欢的,路上遇到弟弟妹妹就把他们带上一起。
她告诉我,我回来之前她会处理好一切。
我顺手买了妈妈喜欢的甜点,就像爸爸一样。
回来的时候妈妈还没将外衣脱下,看来也是刚到家的样子。我将甜点献宝似的交给妈妈,妈妈虽然笑着接过了,但吃的时候却不再讲故事了。
晚饭的时候来了个叔叔,妈妈将他叫去别屋谈话,去给弟弟妹妹倒水喝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点内容。
“大的太大了,小的还可以。”
“确定不行吗?”
“不行。”
随后那个叔叔就上了饭桌,和我们一起吃饭,他看起来蛮讨我弟弟妹妹喜欢的。
吃完后,妈妈说要和我散步,便给我穿上外套,留了叔叔照看弟弟妹妹。
和妈妈一路边走边笑,却绝口不提爸爸的事情。
我问她那个叔叔会成为新的“爸爸”吗。
她告诉我不会。
我揣在兜里的手感受到什么东西,想要摸清楚。
“那我们的小家不是不完整了吗?”
“没有爸爸的家也是完整的。”她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原来兜里的是钱吗?我偷偷塞进了妈妈衣袋里。现在我的兜里空空了,放手刚刚好,放妈妈的也刚刚好,但我并没有让妈妈放进来,毕竟她的兜看起来才更适合她的手。
她将我带到这座山,不在山口,在山正中的一段路。
人们总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天就是十六。
一月十六,妈妈说要和我玩躲猫猫,我接受了。她说“等着我”,我也接受了。
十个十秒,又十个十秒,又又十个十秒...
天亮了,我痛哭流涕的狼狈样子,就这样出现在太阳下,我被照的无处遁形。
我想你幸福,可我不太想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幸福。
一个老头将我捡回了家。这个年纪的深山老人,落到他手上会有什么下场我已经猜到一二,不过我无心去在意了。活就活着,死就死了吧。
树枝被绊了一下,掉在了李正身后,但好在它韧性足够没有被折断。李正回头望着这树枝,却不去弯腰将它捡起。
她又一次下定了决心,迈过树枝,飞快向山下跑去。
还不晚!我们还没有吃过晚饭,我和她约定过了,那不会是谎言!我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
回忆是一场延时的大雨,让李正学会了撑伞前行。
等她跑到石桥前,看到那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不禁松了口气,放松了双臂。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笑容。
“我回来了,我们回家吧。”
依旧不敢直视的双眼。方一不去计较,管她是不是真的去方便呢?
善变的人。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方一笑着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就感觉到脚部的不适,这让方一短暂的皱了下眉,随后又委屈的看向李正,“我的腿脚可能不太好,姐姐你能抱着方二吗?我会慢慢跟在你身后的。”
“啊!”想起下山时的场景,李正又多了几分愧疚。“等着我。”她逆着光消失在坐落有置的房子中。
不久,她背着一个大背篓又出现了。
“把妹妹放里面。”李正蹲在方一身前,等着方一有所动作。
感受到方二的重量后,她直起身子。
“我们回家吧。”方一笑意融融的看着李正。
李正不动,将双手摊开来说:“然后,你上来。”
“嗯?”
“双手可以环着我的脖子,这样比较安全一点。”
“好。”
这可能是少数从父母亲那里学来的有用的东西了,李正很庆幸能用上。
“不会很累吗?姐姐。”方一担忧的看着李正。
“我力气很大的,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那就好。”
“…”
“你头上的花环是你自己编的吗?”
“妹妹编的,好看吗?”
“好看。”尽管很潦草的环,但一眼望过去仍让人感觉像仙女一样,确实好看。
“你想要的话,可以让妹妹也给你编一顶。”
“我就算了。”
“…”
“等你的时候,我教妹妹识字了,她很聪明的,一下就学会了三个!”
“这么厉害吗?”
“对呀这就是我们方二!”
“…”
赶在晚饭前,她们推开了家的大门。
“玩的开心吗?洗手吃饭吧。”老师站在正房门前招了招手,“没想到你们这俩家伙还把方二带出去了,有照顾好病人吗?”
方一边给方二洗手边回答:“我们方二很听话的,一直乖乖的。”
给方二指了指正房的方向后,方一和李正同时伸出了手在水龙头下。指尖碰到的一瞬,心虚的人先收回手。
“你先洗,”李正收回了手,“今天的水太凉了。”无意义的找补着什么。
“这花环怪别致的。”老师坐在方一的对面,直盯盯的看着方一的头顶。
“是吧,这是方二亲手为我编的。”方一用手虚扶了一下那“草冠”,很满足的笑了。
李正看了一眼,不多做评价。夹起方二远处的菜到方二的碗里。
“哇那菜很辣的,专门给咱俩做的,就不要嚯嚯这俩病人了。”老师又从方二的碗中把菜夹走,又将米汤表面浮着的辣油倒在自己碗里。
“这样吗。”
方二不明所以。
饭后,老师将方二的纱布卸下,涂上药后又裹上新的纱布。对于方一则帮她拉伸后又给她配了足浴药,他蛮佩服的,拉伸居然一声都不叫。
在听到方一讲的方二识字很快后,老师兴致冲冲的拉着方二进了他的书房。西厢房此刻只有方一一个人,她静静的享受着这片刻安宁。而李正则吃完饭后就不见人影了。
方一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放空自己,拥抱久违的安稳休憩。足部传来水舒适的温度,这让疲惫感缓缓减少。
脑中不免想起李正,一个奇怪的家伙...
方一一睁开眼,便和一双浅色的瞳对上。
“...别误会,我以为你睡着了。”
这话反而更让人误会了。
“我想悄悄把花环戴在你头上的。”她低着头,耳朵又红了起来,“我很对不起你们,我说想要方便的时候,其实是想抛下你们。我那时候认为你们被别人捡到才会过上好日子,而不至于在大山里一辈子出不去。后来我又想到了那很危险,便又回去了。我对不起你们。”
本来是不打算原谅的。
方一看着桌上小一号的花环,确实很美,还散发出阵阵清香。
她还在继续解释:“我本来也不是老师的孩子,我也是被捡到的。我听到你们也会留下时,我没有半分庆幸,好吧也有。但我还是很担心,因为一个在深山老林里制药的老人,多少肯定是有点病的吧,你不能保证他会把你做成药还是什么,我无所谓,你这样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你们丢下了。很对不起你们,不过你们放心养病,我在这里有几个月了,他还没对我下过手,而且在家的时间还少,很方便逃跑的。如果你哪天想起来什么,可以放心逃跑,我会给你们做掩护。”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导致方一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说我对不起你们,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她已经将头抬了起来,眼睛直视着方一,透露出无比的坚定。
“不...”
“深山老林里制药的老人?有病?做成药?图谋不轨?”
方一刚发出声音,就被门口那低沉的声音压了下去,因为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李正也被吓得一抖擞。她觉得她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忽然她泪流满面的对着方一说:“我压制住他,你快跑好不好...”说完就面如死灰的冲了上去,然而对方却纹丝不动,犹如一座塔一样。
方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正不明所以,绝望的冲着方一大喊:“你别疯啊!快带着方二跑啊!一个人跑也好,你快跑啊!”丝毫没看到头上那个被自己叫做“深山老林里制药的有病老人”的面色已然像红脸的关公般。
“你才是别疯...”
这比恶魔低语还可怕的声音,又让李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正被揪着领子重新坐到椅子上,在老师向她们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意图后,李正发问了:“四十岁就白头的真的有可能吗?”
“有不少,这是压力太大或是怎样造成的,反正我不是特例明白吗?”
“想要学本领的人那么多,而且你说你很厉害,为什么非要捡人当学生?”
“我在历练,而且我讲求一个缘分,你们不过是很幸运被我捡到了罢了。”
“所以你也不穷?能养得起我们?”
“少过你一口吗?”
“...”
方一轻啜了口茶,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方二还在书房里练习她今天学到的字。
“再低点,不够尊重。”
“我说...够了吧。”李正头快要挨到地,咬牙切齿地说。
“不够!”
手比脑快,说时迟那时快,李正的手已经拍向了老师的大腿。
“不孝子弟!你这样动为师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学生不知道!”
“...”
一番相当激烈的打斗后,李正跟着老师去给方一配药浴用到的药了。
看着他们走后,方一把玩着手中的花环,不用刻意去嗅闻都能知道这是很香的花。
像闹剧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