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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期未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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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聿?
说书先生讲的那个沈无聿?五岁时娘证道失败,爹殉情的沈无聿?
岑渺看着眼前这道清冷的背影,觉得这世界也太小了点。
沈无聿的腿长,步子又快,岑渺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沈无聿...你能不能...走慢点....”她扶着膝盖喘气说。
沈无聿头也不回,步伐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
岑渺气得牙痒痒,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腿长了不起吗!
她一边喘气一边跟着走,手里握着那截灵槐树枝,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反正他也看不见,试试呗。
岑渺举起树枝,对准前方那道清冷的背影,小声念:“Stupify!”
没反应。
沈无聿拿剑轻轻一划,面前缠绕的藤蔓便齐齐断开,落在两侧。他步履从容地穿过去,玄色衣摆拂过断口,半点汁液都没沾上。
“……Expelliarmus?”岑渺又小声试了一句。
灵槐枝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岑渺叹了口气,决定来个终极大招,她举起树枝,树梢对准背影:“Avada——”
咒语没念完,一只手忽然捏住了她的手腕。岑渺抬头,对上沈无聿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在做什么?”
岑渺僵在原地,手里的树枝还保持着对准他原来站的位置,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她眼珠一转,干笑道,“练功,强身健体。”
沈无聿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灵槐枝上,又移到她脸上。
“刚才念的是什么?”
“噢,你说那个啊。”岑渺面不改色,“俺们青石镇的方言,就是‘加油’的意思。”
沈无聿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岑渺头皮发麻,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但还是硬撑着没露馅。
随后,他轻笑一声:“这样吗?”
岑渺扯着嘴说:“是啊,是啊,看你在前面砍藤条,怪累的,就给你加油鼓劲。”
沈无聿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岑渺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被抓包。
但这人手劲也太大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沈无聿忽然开口:“你家在哪里?”
“啊?”岑渺从两小人斗争画面里回过神来,“青石镇。”
沈无聿喃喃重复了一遍名字:“不远,秘境出口有个阵法,可以送你回去。”
“真的吗?你人怪好嘞。”岑渺笑着说。
沈无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什么叫做“人怪好嘞”,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岑渺没有注意到他困惑的神情,乐颠颠地跟上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能回家就好,能回家就好。
她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娘亲解释了。先撒个娇,再卖个惨,最后把锅全甩给江玖。
完美!
走了一会,岑渺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刚才说这里是天衡宗的试炼秘境?”
“嗯。”
“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不是应该有很多弟子一起吗?”
沈无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用手里的剑拨开垂落的藤蔓,动作依旧从容。
岑渺见他不吭声,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乖乖跟在他后面,顺带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林子越往外走,灵力越浓,魔气越淡,空气也渐渐变得清新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腐臭阴冷的味道。
她注意到沿途的树干上刻着一些符文,起初还看不太懂,但越往前走,符文越密集,渐渐连成了一片。
有些符文旁边还刻着小字,像是某种注解。
岑渺凑近了看,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斩情”、“断欲”、“无喜无悲”、“心如止水”......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说书先生讲的那些话:
天衡宗前任宗主修的就是无情道,最后因为执念身陨,现任宗主清衡真君是沈无聿的师父,明确不许他修无情道。
岑渺猛地转过头,指着沈无聿的背影,脱口而出:“噢!你是一个人偷偷来的!”
沈无聿的脚步骤然停住,岑渺这才意识到嘴比脑子快了,连忙捂住嘴巴,但已经迟了。
沈无聿转过身,手里的剑不再砍藤蔓,而是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岑渺这下是真的不敢呼吸了。
“你怎么知道?”沈无聿问。
岑渺感觉自己的喉结都快贴上剑刃了,艰难地开口:“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
“大家都知道啊,清衡真君不让亲传弟子修无情道,这事整个修仙界都传遍了,我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过好多遍。”
沈无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剑锋依旧贴在她的脖子上。
“还知道什么?”
“没了没了!”岑渺连连摇头,又怕动作太大划到脖子,只好僵着身子说,“真的没了,我也不知道你来这里。”
沈无聿这才收回了剑,继续往前走,“走吧,出口快到了。”
岑渺如蒙大赦,扶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狠狠喘了几口气,确认脖子没被划破后,小心翼翼跟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灵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传送阵,你站上去,我启动阵法。”沈无聿说。
岑渺乖乖站到石台中央,发现沈无聿也跟着走了上来,站在她身侧。
“你也要去青石镇吗?”她愣愣地问。
“传送阵需要灵力启动,你没有灵力,一个人回不去。”沈无聿淡淡道。
岑渺恍然大悟:“噢,那正好!我们青石镇其实挺不错的,山清水秀,人淳朴——”
“报坐标。”沈无聿打断她。
“青石镇,岑家医馆。”
沈无聿单手按在灵石上,灵力涌入阵法,符文依次亮起,光芒将两人笼罩。
下一瞬,天旋地转。
*
岑渺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家门口的灵槐树下。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街道,傍晚的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
回家了!
岑渺正准备转头跟沈无聿道谢,却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容僵在脸上。
外面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把整条街都堵住了。
岑渺下意识以为是在找她,毕竟她莫名其妙消失了大半天,娘亲肯定急坏了,说不定发动全镇的人来找她。
她刚想出声喊一句“我回来了”,听见人群里传来议论声。
“太可怜了,岑娘子那么好的人。”
“可不是嘛,我上次忘记给钱她也不催我。”
“渺渺那孩子还那么小,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岑渺听得觉得很奇怪,她挤进人群,踮着脚四处张望。
她第一时间看到了前排的姜元仪,大声喊:“小元!我在这!”
姜元仪闻声转头,看见岑渺的瞬间,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渺渺,你回来了!吓死我们了!”姜元仪边哭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我没事,我没事。”岑渺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在人群里搜寻,“我娘呢?”
姜元仪的哭声戛然而止。
岑渺注意到江玖站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也红红的,一副刚挨过揍的模样。
“小九,你脸怎么了?”
“被他爹揍了一顿。”赵虎替他回答,“差点没把他打死。”
江玖低着头,一声不吭。
岑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她四处张望,问:“小元,我娘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岑渺抓着姜元仪的手臂,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渺渺......”姜元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被传走后,我们立刻跑来医馆等你,可是我们到的时候......”
赵虎接着她的话说:“我们到的时候,医馆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我们找遍了整个镇子,问遍了所有人,都没人看见岑姨出门。”
岑渺松开姜元仪,跌跌撞撞地朝医馆跑去。
医馆的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药架上的瓷罐整整齐齐,窗台上晾着的草药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是岑若舒不在。
岑渺在医馆里转了一圈,又冲进里屋。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门紧闭,针线篮子放在老地方......
等等,针线篮子被挪动过。
岑若舒有个习惯,针线篮子永远放在窗台左边第三格,从来不变,可现在,篮子放在了枕头旁边,压着一角纸。
岑渺扑过去,抽出那张纸,果然是娘亲的字迹。
【渺渺:
娘有要事出门一趟,归期未定。】
就这几个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岑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再没有别的内容。
娘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走?什么时候回来?什么都没有说。
“找到什么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岑渺吓了一跳,沈无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里屋门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纸条上,随即往下移,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
之前在秘境里,他一直走在前面,大概没注意到这个,现在两人面对面,香囊就这么挂在腰间,想不看见都难。
“这香囊,你从哪里得来的?”沈无聿问。
岑渺捂住香囊:“关你什么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人家刚救了她,还送她回家,她这态度是不是太差了点?
但沈无聿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这不是普通的香囊,里面装的是驱邪草,只有天衡宗才有。”
“什么?”
“驱邪草,”沈无聿重复道,“天衡宗内部专用,外面根本买不到。”
岑渺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娘说这是驱虫的,她还真以为就是普通的草药。
“你娘是什么人?”沈无聿问。
“我娘就是个大夫,在镇上开医馆,你也看到了。”岑渺说。
沈无聿静静地看着她,岑渺也扬着下巴看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屋外传来姜元仪的声音:“渺渺,你还好吗?”
岑渺瞪了一眼沈无聿,朝外喊:“小元,你先在外面等我!”
然后扭过头对眼前人说:“我娘的事,我自己会查清楚。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无聿挑眉:“你打算怎么查?”
岑渺语塞,她确实查不了,她连娘亲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手上就只有一张语焉不详的纸条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香囊。
“走吧。”沈无聿忽然说。
“去哪?”
“天衡宗。”
“不去。”岑渺摇头,“我娘说她会回来,我就在青石镇等她。”
沈无聿轻笑了一声,“她若真打算回来,还会留‘归期未定’四个字?”
岑渺:“你偷看我纸条!”
沈无聿:“你自己拿在手里晃来晃去,识字的人都能看出上面写了什么。”
岑渺把纸条往怀里一揣,恶狠狠地瞪着他。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他说得对,娘亲若真打算很快回来,何必写“归期未定”?这四个字摆明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甚至可能根本不打算回来。
沈无聿继续说:“香囊是天衡宗的东西,你娘会有这个,说明她和天衡宗有关系。与其在这里等,不如去天衡宗查。”
“可万一娘亲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岑渺咬着嘴唇说。
“那就留张纸条,就像你娘留给你的那样。”沈无聿淡淡道。
岑渺觉得这话有点扎心,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恶,碰到装货了。
沈无聿转头看向窗外,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你点时间处理。”
岑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姜元仪、赵虎、江玖三个人就站在窗外,脸贴着窗户往里看,像三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一看见岑渺望过来,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装作在看天。
岑渺推门走出去,姜元仪第一个冲上来,拉住她的手:“渺渺,你要去哪?你不会要跟那个人走吧?”
“他是谁啊?看起来好凶。”赵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救了我,我要跟他去天衡宗找我娘。”岑渺解释。
“天衡宗?”三人齐声惊呼。
赵虎一脸羡慕地说:“哇,渺渺,你是要去修仙了吗?”
“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姜元仪急得眼眶又红了。
岑渺朝屋里努了努嘴:“不是一个人,有他带着。”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无聿,沈无聿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三人立马缩回脖子。
江玖低着头:“渺渺,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画那个破阵......”
“跟你没关系,就算没有那个阵,我娘迟早也会离开。”岑渺打断他。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话出口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就是事实。
娘亲的离开,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岑渺:“你们帮我看着医馆,等我娘回来,告诉她我去天衡宗找她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姜元仪问。
岑渺沉默着,看了眼沈无聿,回过头来,“不知道。”
“归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