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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极不知寒 ...

  •   不够,还远远不够。

      虽说这几日子靠着刘承意带他四处抛头露面,积累了不少名声,但还是不足以让京中权贵熟记他沈昀之名,多的只是觉着刘承意身边又换了个略通文墨的新宠罢了。

      沈昀要一场大戏,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大场面。

      天上宫阙是皇城顶级的娱乐场所,集美色,文采,艺术歌舞于一身,说是皇城最大的“销金地”也不为过,温香软玉动人,醇香美酒入喉,竹音靡靡悦耳,在天上宫阙可以忘乎所有烦恼,沉醉在纸醉金迷的梦幻之中。

      近来皇城大肆张贴告示:来财拍卖行正式入驻天上宫阙,于八月初七展开皇城最大的拍卖会,会题为“鬼斧神迹”。

      此事引得各大豪门贵胄侧目,拍卖会是上流人物的游戏,去的自然只会是挥金如土权贵豪门。

      普通人难买天上宫阙的千金一票,更是无缘能入来财拍卖会一开眼界,八月初七就在三日后,这绝对是个莫大的好机会。

      沈昀与刘承意坐在茶楼雅间,循着窗户往下看,街道上人流拥挤成堆,在告示栏前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沈昀扶了扶额,来财拍卖行,好奇怪的名字……

      他眉头紧锁,看了看与自己对坐的刘承意,张口难言。

      刘承意的家底不俗,但沈昀是什么人,刘承意何至于为他豪掷千金,他只是个随时可抛的玩物罢了。

      沈昀幽幽叹气,抿了一口清茶试探道:“刘尚书乃朝廷三品大官,权倾朝野,像刘兄这等贵人—想必都会去来财拍卖行凑凑热闹吧?”

      沈昀垂眸说着,抬手为刘承意斟上一杯热茶。

      刘承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屑道:“来财拍卖行?奇珍异宝无数,想来是有挺多世家大族会去凑热闹,但本公子对这些俗物不是很感兴趣,我刘家要什么没有。”

      刘承意见沈昀沉默不语,又道:“怎么,你想去见见世面?”

      沈昀被猜中心思也不慌,眼神中透露着一抹狡黠的笑,朝刘承意不卑不亢道:“拍卖会题名为“鬼斧神迹”,一般能得此之称的珍宝,想必不是俗物。”

      刘承意闻言眼神一亮:“你是说,来财拍卖会,此次会展出书画墨宝,神人名迹!”

      沈昀笑而不语,他可说不定,他又不是主事人怎知此次要拍卖什么东西,循着题名瞎猜罢了,若是刘承意自己不想去,沈昀也求不得,想来承了礼就得谢恩,代价定是不小,他又没有什么断袖癖。

      苏政斜躺在府中卧房内的雕花红木椅上,姿态闲逸慵懒,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小书,一边听着暗卫墨影禀报近事。

      墨影讲到沈昀近况时,苏政听的紧锁着眉头,发出一声嗤笑,沈清寒跟刘承意那头猪四处招摇?

      心下疑惑之余他继续听着墨影下报,听着听着突然抬眸扫了墨影一眼疑惑道:“来财拍卖行?”苏政思忖了一番,似是如梦初醒了一般,唇角微勾。

      三日后,戌时

      平日里就热闹非凡的天上宫阙,此刻更是门庭若市,盛况空前。

      刘承意与沈昀张豫三人结伴而行,一同入场。入门一瞬,沈昀就被天上宫阙的富丽堂皇震惊到了,他不当王世子十几年了,早就融入其中,成为街道上的芸芸众生了,明明曾经都有过的东西,此时再看他俨然是一幅井底之蛙的模样。

      天上宫阙内设装潢与本就精美奢华的饮风楼都有着云泥之别,简直堪比曾经未灭的高阳王宫,虽然他也没见过其他宫殿。

      时过境迁,沈昀有些恍然,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一片奢华景象。

      楼中穹顶之上精雕传神的琉璃牡丹,两侧墙面都精心描绘了绚丽多彩的神女壁画,画中神女满头金钗用金箔点缀,散发着熠熠生辉光彩,每一处景致都透露着匠人们精湛的技艺。

      脚下的波斯羊绒地毯直铺尽头是楼中央最大的歌舞台,顶上明灯镶嵌颜色各异的珠宝,透过烛火折射出色彩斑斓的光影,如梦如幻。

      刘承意留意到沈昀的目光,轻嗤了一声:“真是没见识的乡下人。”张豫也跟着漏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而后随着刘承意朝楼上拍卖会走去。

      沈昀低了低眸,情绪有些复杂,默了默小跑着跟了上去。

      刘、张二人一上楼就拨开了一群身着华服的宾客,走至前排席位上落座,沈昀见刘承意这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不经暗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身侧翘着二郎腿的刘承意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沈昀有些尴尬道:“我是说,我们来的这么晚都能坐到前排,还是多亏了刘公子实力雄厚。”说着对刘承意拱手做了个礼。

      刘承意闻言神情愉悦,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要不是你后面才说要来这拍卖会,本公子也不至于预约不上,会跟这些破商人一起坐在这,起码也是楼上位置不错的雅室,才配得上本公子的身份。”

      沈昀闻言恍然抬头,楼上廊中设了多道屏风于两侧做间隔,用以柔纱作为帘幕遮挡空间,显得纱帘后的人影朦胧,格外神秘。

      沈昀内心os:真是b格十足啊!

      苏政隔着朦胧的纱帘看向楼下的沈昀,没有回头,只随口问了句端坐在身后品茗的裴元秋道:“你说我与那沈清寒,谁更好看?”

      裴元秋手一顿,刚送入口中的茶又从嘴里溢了出来,流的满下巴都是。

      他用袖口轻拭了几下满嘴的茶渍,没好气的白了苏政一眼:“你一天不恶心我能死吗?”

      半晌顺了顺气又道:“我从不对男人的容貌做任何评价,但论起脸皮厚,这偌大的皇城之中,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裴元秋一开口,苏政就无赖的将耳朵捂住了,等到人骂完停嘴才将手放下来,淡淡道:“你一天不骂我也能死。”

      拍卖会已进行过半,苏政与裴元秋对此置若罔闻,一直静坐着品茶。

      楼下,沈昀也对不断刷新的拍卖品感到索然无味,珍宝是好珍宝,只是都不太能触动到楼上楼下前来拍卖的权贵们,刘承意倒是拍了不少珍贵的文房墨宝。

      沈昀想再等等,以天上宫阙这座无虚席的架势,来财拍卖行应是不会让这些贵人们白来。

      裴元秋看着楼下沈昀那副坐如针毡的样子,侧头对苏政笑道:“不愧是高阳王世子,你说这沈清寒什么都看不上,他究竟在等什么?”

      苏政没有转头,只是勾着手指,一下一下的轻叩着茶桌,嘴角勾出一抹深意:“等一个机会。”

      “什么…”裴元秋话刚出口,就如梦初醒,斜瞟了苏政一眼吐槽道:“也真是没白费你派人监视他那么久了。”

      沈昀跟着刘承意那头猪四处招摇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引人注目吗。

      苏政笑了笑,并未搭话,只是自顾自地看向楼下,裴元秋观其神色就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上一件珍宝被拍下后,台下主事人王胖子就赶紧命人取来最后一件拍品,小厮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走上圆台,托盘上放着一卷未展开的书画。

      王胖子捋了捋长胡子面向席中众人,看着来客们面露期待的神情,他眼角眉梢都满含笑意,眼神中透露着对拍卖品的自信骄傲。

      他十分刻意地咳了两声,向那卷书画的方向摊手介绍道:“让各位久等了,这幅画作就是本次我来财拍卖行的压轴品—《寒梅》”

      说罢王胖子双手拾起画卷展开,闭上双眼贪婪的聆听着台下群情激烈的欢呼讨论声。

      沈昀刚觉得这幅画不错,心喜不过瞬间就被身后鼎沸的叫喊声吓了一跳,错愕地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哇!是苏政新作的雪中寒梅图,真乃神迹啊!”

      “苏世子一画难求,简直是旷世奇才!”

      台下群情激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已争先恐后的举起手中木牌高喊出价。

      沈昀眼睛瞪的像铜铃,惊奇的问旁坐的刘承意这幅画的来头,刘承意不作答,淡定的与旁人格格不入,甚至脸色阴沉的跟锅底灰似的,张豫也有些激动,忍不住想赞叹一番,被刘承意剜了一眼,也抿着唇默不作声。

      这可是刘承意第一次对书画不感兴趣,还是画工如此传神的一副寒梅图。

      沈昀见众人激烈争抢画作的场面,有些心急,暗下决心,一把夺过刘承意手中木牌举了起来:“一百五十万两!”

      沈昀此举让刘承意又惊又怒,瞪大着双目,呼吸一滞,全身颤颤发抖,气的险些说不出话来:“沈清寒你……”

      说着他伸手要夺过木牌,谁知沈昀竟迅速将手抬远躲了过去。

      楼上的裴元秋撩开纱帘一角,与苏政站在纱帘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下场景。

      沈昀跟刘承意还在你追我躲中陆续与人竞价,竟已加到了五百两,场面一时鸡飞狗跳的,惹得裴元秋哭笑不得:“这沈清寒也真是的,照他这么叫价下去,那刘承意得把尚书府搬空吧。”

      说着又不禁失笑出声,一改往日端正文雅的形象道:“我已经想到刘听松喷出一口老血,倒地而亡的场面了哈哈哈哈哈!”

      苏政被裴元秋这么一说也有些忍俊不禁,半眯着眸道:“刘家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没有。”

      这沈清寒有趣的很,他怎么看,怎么顺眼,可惜了……

      “一千五百两一次,一千五百两两次,成交!”主事人高喊着,小木槌砸落在桌面上,一锤定音。

      他笑的褶子都能夹死十只苍蝇,小心翼翼地将画作卷好,弓着桶粗的腰身拱手递向了沈昀。

      沈昀挠了挠头,眼神四处飘乎就是不落在画作之上,也拒不接画,让王胖子跟雕塑似得立在他身前许久。

      苏政看着沈昀,眼中带着一抹探索的趣味,裴元秋则是微微邹着眉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道:“你这小王世子,要知难而退咯。”

      沈昀求救似得看向刘承意与张豫,见刘承意抱着双臂仰头欣赏着天花板不为所动,沈昀尴尬的手指都要把衣袖抓烂了,本来想着只要刘承意有钱就够了,情况有变,一时冲动让沈昀有些不知所措。

      王胖子直起老腰,面色不善道:“公子不会是付不起钱吧。”

      台下与楼上的诸多豪门子弟闻言纷纷起哄,对沈昀嘲之又讽:“没钱就滚下去啊,叫什么价啊!”

      苏政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期待着沈昀接下来的动作,他想着这小美人既然敢这样做,就该有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沈昀灵光一闪,咬了咬牙,心下暗叹道只能如此了。

      他不好意的摸了摸后脑勺,讪笑 道:“不好意啊,我还真付不起钱。”

      说罢伸手握住画卷,在众人的嘲讽谩骂声中,径直走上台中,将画卷展于桌前,理直气壮的胡邹道:“鄙人十分敬佩世子之才,本意想为画题诗一首送与世子,怕先被人竞走错失能得世子青睐的良机,才出此下策,还望各位海涵。”

      一语完毕众人又发出一阵嘲笑指着声,沈昀也不恼,只是淡淡道:“若此诗配不上此画,沈昀愿以双倍价格买下此画,童叟无欺。”

      场面一度静了下来,众人都讥讽连连,等着准备看他被打脸。

      苏政闻言却是眉头一挑,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青睐?”

      裴元秋用胳膊肘撞了下苏政,调笑他道:“哦,世子要不要青睐青睐?”被苏政白了一眼。

      沈昀跟楼中小厮要来笔墨,在画上笔走龙蛇题下诗句后,随意将毛笔一扔就要走下台,被王胖子死死拽着:“诶,想走可没门啊!”

      沈昀手指头用力,一点点将衣袖扯回来,一边不屑一顾道:“看看再说吧你。”

      王胖子赶忙跑到案桌前,只看了一眼,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念了出来:“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此诗出自唐代诗人崔道融的《梅花》)

      台下顿时寂静无声,半晌后纷纷赞叹不已:“好诗啊,真是好诗。”

      苏政眼神难掩欣喜之色,急忙掀开纱帘望着沈昀默默离去的背影呢喃道:“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裴元秋本就是书香门第出生,父亲裴修远更是任翰林院大学士,沈昀这一首诗也让他不禁赞赏:“文采斐然,确实是妙诗一首,不过最后那句才最传神好吧!”

      裴元秋看着苏政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梅花诗有那么多首,最出名的不是这首,但沈昀偏偏就是要选这首,因为他的名字就出自此诗,方便今日的有心之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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