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迷魂归处》蓝昕玉

67、似水难绝

　　萧羽岚返回晋王府时已是深夜，定河赤水营距京一百八十里路他硬生生在当日赶了回来。终于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迎接新婚之日的到来。
　　遣散了身边的侍卫，嘴边擎着一抹笑意独自向后院走去。远远地琴声自沉香殿传来，婉转、低诉、透着丝丝愁惆。心中生出一丝怜惜，这几日急于处理公事没有好好陪过她，一个人被关在方寸大的小院子里该闷坏了吧。
　　萧羽岚步入院中将抚琴之人的美态尽收眼底。两盏漆金烛台火焰随风摇曳，将杉木雕花古琴后的丽影照得美伦美焕，轻凝黛眉、眼若浮光飘乎不定。裙角的素丝花瓣与袖口的几片翠叶在晚风中轻扬，耳畔流苏颤颤在烛火的照映下折射出七彩光华，氤氲中的绝世容颜凄凄楚楚.
　　痴了，当日那个似水的骨子里也透着忧愁的熙儿终于再现。痛了，他并不喜欢她忧伤的样子，他要带给她欢笑。很矛盾不是吗？爱上了她的忧伤却不愿看到她独自忧伤。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却总在见到她时丝绪万千。
　　低沉的音符带着尖啸的破空之声，琴声戛然而止而止，断裂的琴弦如发丝般蜷成一团仍抖动不止。
　　林妙儿美目开合之际一道墨绿的身影已掠到近前，捉起她的小手细细查看。
　　指尖泛红却丝毫未损，将小手握在掌心，萧羽岚眼中的疼惜化为柔水，“这么晚还不休息，在等我吗？”
　　林妙儿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最丑陋的笑容冲着萧羽岚龇牙一笑，用力地想要抽回被他抓在手心的小手。几经尝试终于徒劳地放弃了，手没抽回来还被他握得生痛。
　　“谁惹你生气了，气得连晚饭都不吃。”转眸看看正在屋檐下缩着脑袋的诗雨，诗雨举起两只手摆的像筛糠。每日回府川伯会在第一时间将府里的一切向他汇报，其中也包括林妙儿情况。
　　林妙儿呼地一起站了起来，怒视萧羽岚。刚刚还温婉似水的仙女忽而变成了龇牙舞爪的小猫，反差之大令萧羽岚侧目而笑，那笑落在林妙儿眼中无疑是添材加火。
　　“不关她的事。是你，是你惹我的。为什么要骗我，所有的人都知道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粉拳捶在他的胸堂却柔软无力，身子被他向前一带，连柳腰也落在了他的掌握之中。
　　“你退下。”萧羽岚低喝着诗雨，刚才林妙儿话还没说完诗雨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听到萧羽岚的喝斥连滚带爬出了院子。
　　搂在她腰间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箍在了怀中，没有了挥拳的空间粉拳抵在他的胸口。眼里满是宠爱对上那对晶莹带着火星的明眸，“不是骗你，只是不想你操心，那些事情交给下人们处理就好了。”
　　被他近距离柔情包围着林妙儿一窒，将要冲口而出的恶言也咽了回去。
　　林妙儿侧面垂眸，避开了他腻爱的眼神，“可你要娶的人是我，我却一无所知。”
　　“本该在一年前就完成的婚礼拖到现在我很抱歉，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我会遵守我的承诺宠你一生。”将满头的云发揉在胸前，淡淡的发香钻入鼻间，她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美好。
　　化拳为掌贴在他跳动的胸口幽幽的叹息。他炽热的心里装着一个人，静如秋水，洁如明月的那个人，他的爱执着、盲目。他的任性只是为她，他的痴狂也只为她一人。
　　“你又何苦自欺欺人，你明知我不是她却一再地执迷不悟，继续下去只会伤的更深。”伏在爱意浓浓的怀里不忍再重复残忍的事实。他伤她亦痛，因为她夺去了他的熙儿，更为他如此的情深而痛。
　　裙角的花瓣撩起墨绿衫角在凉风中纠缠、飞扬，宛如振翅欲飞的蝶翼。天边坠落的星子留下淡淡流光化为颗颗浮尘消散于无形。

　　千柳围岸莲绣芯，银月描画水作锦。一波掀起千重浪，莲花羞作女儿态。
　　锦莲湖畔一袭淡黄的长衫屹立已久，欣长的身影落寞、孤寂。一年前的你是否也如此这般悲痛神伤。你可知弃你而去如摘心去肺，看你崔泪长流吾似万箭穿心痛彻心髓。失去你的日子华服裹尸，纵然谋得天下却依旧十指空空。叹息幽长黯然被穿湖的凉风吹散长空。
　　“皇上，天不早了早些歇着吧。”刘安提着宫灯小心翼翼上前，近来皇上越发的沉静了，常常独自叹息连连，跟随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愁怅。
　　淡淡的月芽也躲入云层，萧羽楼悠然转身。
　　“朕让你准备的贺礼准备的如何了？”
　　“回皇上，奴才一早就准备好了，明儿个一早就亲自送过去。”刘安提着宫灯在侧低声应着。
　　“传朕旨意，明日不朝。朕要亲自前往晋王府。”长夜之后必见分晓，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林姑娘早些歇息吧，明日是您和小王爷大喜的日子，寅时便要起身梳装了。人家都说睡足了人才会显得更漂亮。”诗雨梳理着林妙儿及腰的云丝，取过一根彩带结在发尾。明日便要跟着林妙儿一起搬去岚欣殿了，这里将是她们渡过的最后一夜。前一日她曾偷偷跑去看过一次，如今的岚欣殿张灯结彩，满院飘香遍地繁花，就连殿前的大槐树上也系满了十色的锦带。
　　“你先下去休息吧。”镜前的林妙儿双目低垂，星眸朦胧，今夜如何成眠？
　　“奴婢告退。”抱起林妙儿浴后换下的衣衫，诗雨出了大殿掩上了殿门。
　　林妙儿伏在镜台上肩头耸动，泪湿了蚕衣。
　　她好想念那片葱郁的竹林，好想念郯陵山侧绿绿的草地，好想念睡卧竹楼听风雨的日子，更想念那个云淡风清在竹林中挽着剑花的人。她喜欢被他捧在手心宠爱时他淡淡的笑，她喜欢和他一起看日升月落时他长长的发，她喜欢挽着他的手在川流的人群中穿行时他漫不经心的步伐。
　　猩红的嫁衣、璀璨的凤冠、长长的霞帔摆放案头，引人注目。
　　林妙起身来到案前，手抚着猩红，丝滑地嫁衣带着浓郁的玫瑰香气。不管她撒烂了多少红衣，踩扁了多少凤冠，萧羽岚都会不温不火的叫人再送进一套来。萧羽岚的嫁衣不是为她而备，而她亦只愿为流云披上霞帔。
　　究竟、究竟错在那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用力的将案上猩红扫落于地，林妙儿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落地的凤冠四射着五彩的霞光停靠在墙边，博鬓的珠串摆动不止。
　　“这个女人，不管她林妙儿还是杜月熙，都是我任流云的女人，我要定她了。”
　　“桃源缤纷缘起时，扣启心门如玉颜。囹圄凡尘笑苍生，东海茫茫守情天。”
　　往事历历在目，柔情似水难绝。君之言犹在耳，怨苍天燕分飞。
　　“流云，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