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迷魂归处》蓝昕玉

64、锥心刺骨

　　弯弯的月芽挥洒着淡淡的光辉，院中低矮的朱果树御风而动，投射在墙上的人影随风摇曳，林妙儿独坐在妆台前怔怔出神。
　　身后传来男子的轻咳声，林妙儿骤然转身站了起来。被打翻的胭脂盒滚落在地盒盖分离，屋里弥漫起脂粉的香气。
　　摇曳的烛光下萧羽轩脸上的阴影部分不停变幻着，年轻的脸上带着狐疑的冷笑。看了眼散落一地的嫣红脂粉，萧羽轩朝林妙儿走来停在她两步开外。
　　“这几日本王派人四处打探，查遍了前朝今世的史书野册，始终都找不到你所说的那个繁华异常、人口超过千万的上海城。”萧羽轩的声音压的很低透着幽幽的寒意。一个如此繁华鼎盛的城市应该举世闻名才对，很明显这个女人从认识任流云的那一刻就在说谎。
　　林妙儿躲开他凌厉的目光，左手反握着妆台的桌沿。能找得到才奇怪，跟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而来，占用了杜月熙的身躯？不行，不行，他之前就在说自己是妖女了，现在告诉他说不定他会把自己丢进火里焚了。
　　林妙儿捂着额上几乎消失的伤痕故作疼楚，“我先前撞到了头，有的东西可能记错了也说不定。”
　　“一派胡言。”萧羽轩怒由心起抬手已扼住了林妙儿的玉颈。岂有此理，此时此刻她还在这里装迷糊。他曾一度想要从林妙儿的面上找到人工雕琢的痕迹，亦或是隐藏在发际的人皮面具，为何世上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扼在颈上的手是温热的却透着丝丝杀气，林妙儿涨红了脸。虽然死过一次但仍有着对死亡的恐惧，这种恐惧是每个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萧羽轩放松了手上的力度，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蜡丸。两指轻轻一捏蜡衣瞬间四分五裂，露出一粒豆大的药丸，药丸光滑的表面泛着黑光。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是要本王亲手杀了你还是你自己自尽？”乌黑的药丸在他的掌中滚动着，如雨后荷叶上晶莹的水珠。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死？我究竟作错了什么？”脂粉的香气之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药腥味。
　　“怎么？你怕了？你不是可以为了任流云去死的吗？”萧羽轩扼颈的手猛地捏起林妙儿的下颚，“我不想任流云有事，更不想看到萧羽岚发生意外，所以你必须消失。说真的，看着你这张脸本王真的不忍心下手，这都是你逼的。”
　　林妙儿把着他的手腕用力地咬着牙，萧羽轩将她挤靠在台边捏得她双颊生痛。药丸递到嘴边腥味更加浓重，腥臭扑入鼻中直冲发顶，令她浑身的汗毛也直立了起来。
　　“铁血沙鹰求见宁王。”门外传来略带嘶哑的男声让萧羽轩的动作一缓。
　　铁血十三鹰里的沙鹰？萧羽轩扭头，窗外一男子身着夜行衣手持令牌挺立院中，金色的令牌上一颗莹珠在月光下发出淡绿色的光芒。
　　萧羽轩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捏着林妙儿的手并没有放开。“本王有要事需要处理，请沙大人稍等片刻。”
　　“圣上有口喻命属下转告王爷，请王爷移步。”男子将令牌收入怀中没有退去的意思。
　　萧羽轩沉吟片刻手掌一合将药丸握在手中，挥手之间林妙儿已扑倒在地。
　　丢下气喘连连的林妙儿，萧羽轩甩袖出了房门，沙鹰上前在他耳边细细低语。沙鹰语毕退后几步转身已消失在夜色中，留下萧羽轩继续凝望星空。
　　伏倒在地的林妙儿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泪珠像断了线的雨滴沥沥而下。刚才，就在刚才濒死的那一刻，几段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相继闪过。痛，心好痛，锥心刺骨般的疼痛。
　　寒风从十指间滑过听得到宽大的衣袖如蝶翅般在风中咧咧作响的声音，能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和他温暖的怀抱，耳鬓酥麻传来他暧暧的气息。
　　冰雪世界里，如雨而落的花瓣之中揽着自己的是谁？他冰凉修长的手指掠过自己的眉，滑过鼻尖抚上了那颤动不已的唇。
　　铺满了猩红地毡的高台上两个身影缠斗不休。他们是谁？为何，为何手心蓄满了汗水，指甲陷入了掌心却不觉丝毫痛楚。
　　彩梁赤柱的大殿里，一袭红绫成了全场的焦点。伴绫而舞的心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我恨你。心撕裂开来血如泉涌充满了悲伤，恨的究竟又是那一个？
　　“噗！”林妙儿喷出一口血水昏倒在地。院中的萧羽轩早已离去，洒在院中的月光惨淡依然。

　　盛夏的雨来的快也去的快，大雨过后御花园中蝶隐鸟藏清静非常。承雨的百花娇艳欲滴绿叶青翠逼人，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芳香气息。
　　青梅亭里两人相对而坐，大理石雕成的桌面上摆着一副榧木棋盘。
　　萧羽楼捻着一粒黑子点落棋盘，棋盘中黑子的形势一片大好。
　　“臣输了。”萧羽岚将手中的白子丢入棋笱，从雨前便开始的棋局宣告结束了。
　　“你的心不静。”萧羽楼拾起几粒黑子放入棋笱继续拾着，动作缓慢而优雅。
　　“皇上圣明，臣心中确实有事。”萧羽岚的眼睛随着他拾子的手左右移动着。
　　萧羽楼依旧拾着棋子，棋子落入竹笱发出一串串清脆的响声。
　　“请皇上恩准臣接熙儿回晋王府。”萧羽岚站起身表情严肃，“下月初一是上吉之日，正是嫁娶良日。”
　　萧羽楼将最后一粒黑子放入竹笱，盖上笱盖。记忆里萧羽岚很少如此认真恭敬跟自己说话，他也在开始慢慢退开跟自己拉开距离了吗？
　　萧羽楼拿起桌上的镂骨蚕丝折扇站了起身，“你确定能留住她吗？”榧木棋盘上雪白一片，失去了对手的白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臣想再试最后一次。”萧羽岚无力的翘起嘴角。
　　萧羽楼难得地露出些许笑容，“去吧，带上刘安去传朕的口谕。”
　　萧羽楼的身影已消失在石子小路的尽头，萧羽岚收起脸上苍白的笑容。无论如何我都努力过，如果这样都不能留住她，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