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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作诗很简单啊 宁安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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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侯府,后花园中。
“噗通”一声水响,许之时被推落池中。
那水虽只及胸,却因事发仓促,她腰间掉时撞在栏上吃痛,一时挣不起身,又呛几口水入喉,她在水里挣扎起来。
“哎哟!大姑娘落水了!”岸边婆子尖声喊起。
“快捞人!快捞人!”
“天爷!这可怎么好!”
一时闹得人仰马翻,几个会水的婆子七手八脚将她捞上岸。
许之时呛得脸色煞白,抬手想喘口气,旁边嬷嬷只当她要背过气去,狠命在她背上拍了几下。
这一拍倒叫她使劲咳起来,眼泪糊了一脸,本就湿透的罗裙贴在身上,越发显得弱柳扶风,惹人怜惜。
她心中叫苦,她好端端一个二十一世纪国内top院校金融硕士,本要迎接美好人生,看了本狗血古早文,就被一声雷给劈了进来,成了宁安侯府和她同名的炮灰嫡长女。
原主生母早逝,被继母杜兰若故意养成矫揉造作的性子,日后还要嫁给深爱女主的男配,被冷暴力郁郁而终。
她来了半个月,试了无数法子,哪怕自杀都回不去。
天杀的作者,真是害人精!她垂着眼皮腹诽。
那副哀戚模样,倒叫旁人更信她是受了天大委屈。
旁边一个女声生气道:“喂,这水不过齐胸,你在装什么柔弱?”
说话的是宁安侯府二姑娘许之云,继母杜兰若所出,原书女主的闺中好友,和许之时从小就不对付。
她正抱着胳膊斜睨她,眼中满是鄙夷。
许之时懒得理会,只扶着腰喘气。方才两人在桥上相遇,这许之云不知怎的,冷不防就将她推下水去。
旁边周嬷嬷见状,忙劝道:“二姑娘,依老奴看,还是先扶大姑娘去暖阁歇着,请太医瞧瞧才是。”
众下人都望着许之云,等她示下。
不想她柳眉倒竖:“不准请太医!这点子水也值得劳师动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谁不知如今侯府是杜兰若当家,这二姑娘是她的心肝宝贝,纵是二姑娘理亏,下人们也不敢违逆。
扶着许之时的婆子默默松了手,许之时一时被孤立在当地。
许之时眼角余光里瞥见一抹衣角,她立马垂泪道:“妹妹……姐姐纵有不是,何至推我入水?如今连太医也不许请,莫不是真要拿走我这条性命……”
说着便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岂有此理!”一声断喝传来,宁安侯许珩璋大步流星赶来。
众人忙不迭跪下请安,独许之云呆立当地,脸色发白。
许珩璋忙将许之时扶起,见她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咬着唇不肯呼痛,不由得更怒从心起,指着许之云:“你母亲就是这般教你的?竟敢戕害亲姐,心肠何其歹毒!”
许之云又气又怕,眼眶里酝出眼泪来:“父亲……”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方才在桥上鬼使神差地就推了许之时,许之时一落水她就后悔了,但后来看许之时又一副矫情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在场的下人,各罚俸两月!其余的,自去回禀主母发落!”
许珩璋顿了顿,又道,“速请太医来,务必让大姑娘安好!今日宫宴,断不可耽误!”
“是!”下人四散去做事。
许之时由丫鬟采春扶着往院内走。
“姑娘,方才可吓死奴婢了,亏得奴婢跑得快,不然……”采春说着便红了眼眶。
许之时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这采春是原主的忠仆,被她三言两语便接受了她和原主的不同之处,如今倒成了个得力臂助。
正走着,想起父亲提及的宫宴。
她记得原书里,原主是因皇后看中,才被指给男配柏明昰。
若想躲过这劫,须得让皇后瞧不上眼才是。
她暗自打定主意。
待太医看过说并无大碍,众人便开始给许之时梳妆。
许之时特意选了件富贵亮色,头上珠翠堆得像座小山。
继母杜氏见状,忙又取了支赤金步摇插在她鬓边,笑道:“之时这一身装扮,真真是侯府气派,今日宫宴必是艳压群芳。”
许之时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佯作欢喜:“多谢母亲,女儿定不辜负您这番心意。”
门口传来一声“切”,许之云斜倚在门框上,满脸不屑。
杜兰若瞪了女儿一眼,又转脸对许之时笑道:“之时生得花容月貌,定能寻个如意郎君。”
“时辰不早了,母亲,我们快些动身吧。” 许之时垂眸说着,她不想再陪她演戏。
一行人往府外走去,许之时余光瞥见许之云鄙夷的神色,只作不见。
她头上金钗随着步子乱晃,倒真似个暴发户娇女。
侯府的马车行至宫宴。
时值仲春,宫宴设于池畔,女子雅席设在临水轩中,雕梁画栋,檐下悬着宫灯,映得满席珠翠生辉。
众家小姐、夫人按品大妆,皆是藕荷、月白、松绿等素净颜色,裙裾间或绣几枝折枝花卉,雅致天成。
唯独许之时穿了一身富贵亮色,在一片素淡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寻到位置坐下,左右皆是与许之云相熟的世家小姐,正低声说着话儿,见她过来,不过淡淡颔首,便转了头去,将她晾在一旁。
原主平日甚少出门,往日里偶一露面,皆是矫揉造作,早落了个“木头”的名声,今日这般打扮,更显得粗俗不堪,谁也不愿与她多言。
她只默默吃着点心,听着邻席的莺声燕语,心中毫无波澜。
正饮宴间,忽有内侍来报,说陛下命诸位公子于水榭处,借景抒情,各赋新诗一首。
皇后娘娘闻知,亦遣了身边的刘嬷嬷过来,笑谓众女眷道:
“娘娘说,今日春光正好,各位小姐夫人也莫负了这良辰,不若也各作一首诗,或咏花,或吟水,不拘体裁,权当凑个雅趣。”
众人闻言,或含笑应承,或故作谦逊。
许之时不欲引人注目,忙起身朝刘嬷嬷福了一福:“有劳嬷嬷回禀娘娘,恕小女今日染了点风寒,头晕得紧,怕冒然作诗,污了娘娘耳目。”
她话音未落,忽听得隔席一个声音笑道:“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呢,怎的就头晕了?莫不是见着要作诗,心里先怯了,拿风寒做幌子吧?”
这是吏部侍郎家的三小姐,与许之云交好,素日里便不喜许之时。
许之云在旁,默默饮茶。
许之时只作未闻,重新坐下。
那三小姐见她不答,越发得意:“我倒忘了,你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怕是连作诗二字怎么写都忘了,又哪里会作诗呢?不像我等,虽才疏学浅,却也跟着先生念过几日书,略懂得些平仄。”
这话一出,周围便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许之时面上依旧淡淡的,都是书中剧情而已,她不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继母端着一盏茶过来,看似关切地抚了抚她的背,柔声道:“之时,可是真的不舒服?若真是头晕,便去内间歇歇也好。至于作诗,虽弗了娘娘之意不妥,但你若真病了,母亲替你向娘娘请罪。”
这话听似体贴,实则句句坐实许之时装病和无才。
许之时都要被这无脑剧情气笑了,再不想被皇后注意,也不能任由她们继续抹黑,不然以后会更难过。
她抬起身:“小女确身体不适,但娘娘之意也确不可违背,既如此,小女便献丑了。”
说罢,她也不待旁人反应,向旁边侍立的小丫鬟要了纸笔,略一沉吟,便低头写了起来。
笔尖在纸笺上轻快游走,片刻后停笔。她将诗笺折好,递给刘嬷嬷:“有劳嬷嬷呈与皇后娘娘。”
刘嬷嬷接过,见她作诗一气呵成,倒有些意外,含笑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便见一公公过来高声道:“皇后娘娘有旨,命将此好诗传阅诸位夫人小姐一观!”
众人皆是一怔,那纸笺正是方才许之时所用。
诗笺传到许之云手中,她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小诗。
字迹娟秀中透出一股风骨傲气,哪里像是平日那个唯唯诺诺的许之时所作?
那吏部侍郎三小姐看着诗,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旁边一人拿来看了,目瞪口呆,嘴唇嗫嚅着挤出一句:“这……这怕不是哪里抄来的吧?”
刘嬷嬷闻言,脸色一沉:“姑娘慎言!此等场合,岂容造次?娘娘看了都赞为好诗,特命传阅,便是激赏之意。”
那人脸色一白,不再言语。
许之时对这些恍若未闻,只坐在那里喝茶。
她心想:中国上下几千年,抄首诗出来还是简简单单的。
这边女子席上一一传阅,那边男子席中,也有内侍将女眷们的诗抄了送去传阅。
这首诗传到柏明昰手中时,他正与几位世子闲谈饮酒。
他接过诗笺,初时只漫不经心,待读完一遍,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内心叹道:“真是好诗。”
有人问道:“不知此好诗是何人所作?”
旁边一位翰林笑道:“听说是宁安侯府嫡长女所作。”
问话那人惊道:“久闻宁安侯府嫡长女性情柔弱,今日却不想有此等才情。”
柏明昰闻言,抬眼望向湖对岸女眷席处,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宁安侯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