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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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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野蒙了蒙被子,努力平复着心跳。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喜欢上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
江泽野不知道自己对萧越辰的情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那份隐秘的情愫如同被人无意丢弃的一颗种子,在暗无天日的角落生根发芽,根部深深地扎入地下,恶魔的触须一般,剔除不掉。
当江泽野静下心来品味这份情感时,才觉察到那份不知所措。
就像是墓地里晶莹剔透的水晶兰,开得艳丽至极,却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或许这样的一份感情本就不该出现,就如画蛇添足一样,反而破坏了原本的和谐。
几乎是微不可察的恐惧,也开始如深藏于草丛中的毒蛇一般缓慢缠绕上心头,扼得人咽喉生疼,几近窒息。
他今后要如何面对萧越辰?
江泽野知道萧越辰虽然表面神色淡淡,却有很多想法深埋在心底,不与旁人诉说。
他似乎永远只把温柔美好的一面展示给他人。
可如果让他知晓自己的这份心意呢?
萧越辰会怎样?
他们之间的情谊,会不会变得星灭光离?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盯上了这似乎任谁都无法接受。
萧越辰是唾弃他?还是会远离他?
还是说两人之间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了呢?
江泽野极其不情愿让萧越辰强忍着恶心对他扯出微笑。
他们以后要如何相处呢?
自己真的能做到缄默不语从而永远也不将这份情感宣之于口吗?
退一万步来讲,那许愿会怎样想呢?
他知道许愿把萧越辰领回家一方面是看他可怜,而更多的是想让自己在缺失父爱的情况下也能有个伴儿。
而他甚至不知道许愿得知他喜欢男的后会作何感想,更不要说那个男的还是被她当做亲儿子来看待的养子呢。
对江泽野来说最亲密的两个人,会怎样看他呢?
鄙夷?嫌恶?指责?
这似乎是有两块千斤石要砸烂那朵不该盛开的花。
江泽野一个人在房间里几乎是有些许自责愤恨。
“叮铃铃!”
他被吓得一激灵,抬头看去发现是书桌上的一个闹钟在吵闹。
江泽野起身走到书桌前,迟疑片刻才关上那个闹钟。
那是萧越辰在小学时卖掉自己的玩偶才换给他的。
不过那个闹钟其实已经坏掉很久了,一直不声不响地在桌前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从未像今天这般要惊动江泽野。
看吧,连闹钟都想告诉他,这样的感情有多不正确。
那会儿大抵是放了寒假,江泽野的作息就变得极其不规律起来,许愿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件事,便也没说什么,萧越辰怕他的身体出问题就想买个闹钟。
但那时的萧越辰大概是因为初来乍到,觉得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不应该开口提什么要求,就把自己的几个玩具卖掉了,拿着那十几块钱买来一个淡蓝色的闹钟,悄悄摆在他的书桌上。
江泽野的手轻轻摩挲着闹钟有些掉漆的表面,双眸不自觉看向那一小片覆在闹钟上的玻璃。
清透的玻璃映射出孩童毫无杂念的善意,白水鉴心的孩子只想通过自己的方式来默默关心着他在意的人。
是他的心思先变得浑浊的。
“江泽野?”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我进来了?”
“我进来了。”这一次就是通知的语气了。
江泽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在接触道萧越辰那平缓的目光时有所缓和。
萧越辰并不知道他刚才经历了多么猛烈的心理斗争,没事人一样扯了一下他的袖角。
“吃饭了,我刚才在楼下喊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
江泽野紧张兮兮地低着头,尽量不和他有任何的眼神触碰:
“我现在不饿,你先吃吧。”他不自觉将手搭在脖子上。
“这样啊……”萧越辰的语气几乎有些无所谓。
“不过我想问你个事儿。”床垫塌陷与被单的摩擦声在江泽野身后响起。
“你昨晚为什么要问我那些问题?”
江泽野瞳孔骤然紧缩,他几乎是畏惧对方察觉出什么事来:
“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你嘛。”他呼吸乱了一拍,却还是强装镇定道。
萧越辰反而自在地勾起唇角:
“都这么多年了,还不够了解吗?”
这一句看似随心散漫,却令江泽野感到步步紧逼的窒息。
他心头微颤,抿了抿唇。
还不够了解吗……
不,不是的。
我还想了解的更多一点。
我想与你十指相扣,熟知你指尖的温度。
我想与你热情拥吻,知晓你唇瓣的柔软。
我想与你漫步于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倾听你的每一句言语,哪怕是弦外之音。
我还想拥有每一个有你在的昼夜三餐和四季。
我好像是个很贪心的人,什么都想要。
但是,我又好像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江泽野耳尖微红,张了张嘴,却不予回答。
萧越辰见他似是有些为难,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也不再多言:
“那我把饭放锅里热着,你饿了自己下来吃。”
房门被轻轻关上,江泽野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个令自己心烦意乱的人消失在眼前,他理应高兴才对。
至少也应该平静下来。
江泽野此刻却在脑中想象着萧越辰的那张脸。
水红色的唇瓣薄的像柳叶,一管高挺的鼻梁弧度有些凌厉,淡色的卧蚕盛着如深潭般的瞳孔。
表面波澜不惊,深入探去时,却发现一片神异的世界。
如果那样的一双眼睛能永远只装着自己就好了。
他面上浮过一抹绯红,捏了捏眉心,随后打开手机,连接上桌边的打印机,微簇着眉,似是在深思熟虑,手指飞速地勾选了几张照片。
指尖却在“确认打印”这一行小字上顿了一下。
犹豫再三,他还是硬着头皮在打印机里面多塞了两张纸。
打印机缓缓吐出了几张照片,纸张飘落到地上,留下雪白的背面。
江泽野捡起纸张,感受到纸面残留的一点湿热,又将其反过来展示在自己面前,那几张纸上赫然印着萧越辰明朗的一张脸。
他正坐在桌前,掐着纸张深思几许,指尖泛起鱼肚白才缓下力来,又将每一张照片裁成六七寸的大小才停手。
听说,将喜欢的人的照片摆在床头,每晚睡觉前都看一看,这样睡够了五百二十天,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
江泽野细细挑选着照片,最后选定了一张去年萧越辰克服恐惧第一次燃放烟花时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半侧着脸,笑得温柔而清澈,脸颊两侧的梨涡若隐若现,似是藏酝着千古佳酿,足以醉人,眼眸中映射着的火花闪烁着他对美好的渴望。
江泽野在照片的背面轻轻画了一个爱心,又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旁,随后又觉得不妥,就把名字杠掉,写上“萧越辰”几个字。
江泽野不奢望自己能够拥有萧越辰的一颗心,更多的,是希望对方能多爱他自己一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被闲置了许久的相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嗒!
照片滑进相框里,也将江泽野的那点流绪微梦全都浸入这个小小的相框里。
他将相框放到床头柜上,不满意地调了好几次角度,最后自己又躺到床上看了看,确保睡前能看到照片才算完。
可是江泽野又怕许愿和萧越辰进他房间的时候看到,于是他思索一番,把书桌上的日历挡在相框面前。
收拾稳妥后,江泽野才到楼下想出去透透风,还没等他走到玄关,就被一道男声叫住:
“江泽野,你还没吃饭吧?”
江泽野尴尬回头,挤出一句话:
“我又不饿……”
浓稠的米香蓦然在嘴里化开。
还有一点咸咸辣辣的味道。
江泽野把嘴里的米粥咽下去:
“就咸菜了?”
“嗯,姥姥昨天才寄过来的,是自己腌的。”
“好了好了,我真不饿。”江泽野微微侧过身去。
“最后一口,你早上要吃点东西啊……”
江泽野不情不愿地喝下一整碗粥,咋舌道:
“萧越辰,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被提到的人却极其自然地拿起纸巾为他擦拭嘴角:
“是你太不让人省心。”
萧越辰把纸团丢到垃圾桶,不急不缓地道:
“嘴漏?”
江泽野此刻却有些愣神地看着萧越辰那些显得理所当然的动作。
他果然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才会这么自然的吧……
舌头被咬得生疼,江泽野蓦然想到昨天中午时自己没有伸出的手。
自己的这些心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生起的呢?
正值盛夏,清晨凉爽的微风裹挟着丝丝燥热,江泽野在门口转了两圈,最后倚在院子里的那个秋千上。
他干脆把肩膀搁在靠背上,整个脑袋向后耷拉下去,脚尖抵在地上不断前后晃着,秋千轻轻摇晃,正如少年那份朦胧的爱意一般,轻轻抓挠着心脏。
江泽野双腿踢来踢去,闭上双眼,忆起往昔,小时候自己总爱和萧越辰轮流荡着这个秋千,小灰狼眼睛里的期待和渴望都要溢出来了,却还是要故作矜持,每次都要等自己荡了好久才坐上去,从来都不催促。
江泽野总会看穿他的小心思,不过见他也不主动说,就会把双脚抵在地上让秋千停下来,转过头对正要推秋千的萧越辰笑道:
“你来坐吧,我推你!”
这个时候的萧越辰连狼耳看起来都精神不少,抿着嘴唇很乖巧地正坐在椅上,江泽野就在后面慢慢地推他,秋千荡得越来越高,萧越辰就会不自觉荡起腿,看起来轻松欢乐。
当然这个秋千完全不小,足够两个成年人并排坐下,江泽野和萧越辰倒是经常并排挤在一起,紧紧牵着手,谁也不主动放开。
就两双小短腿努力地够着地面微微晃荡,虽然没什么效果。
动作还很不整齐。
这个时候江泽野就会轻轻挣开萧越辰的手,跑到秋千后面重重推一把,然后再快速溜到座椅前,看准时机往上一倚,萧越辰的爪子就像触手一样再次缠绕上江泽野,小赤狐和小灰狼就再次紧紧依在一起,肩膀都靠得紧紧的。
萧越辰就轻轻地说:
“我们要这样荡一辈子秋千……”
“我们要这样荡一辈子秋千……”
江泽野把手轻轻搭在眼皮上,不仅喃喃着,荡着秋千的力度也强烈起来。
现在回首,竟有些唏嘘。
他刚把手移开,微睁着眼,却发现一张俊朗的脸在盯着自己,他被吓得一激灵,鼻尖磕到对方的下巴。
“萧越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