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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昨日之雨 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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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温煦澄澈,静静流淌在眼前那片无垠的花海之上。风是唯一的伴侣,无声地轻拂而过,花枝便簌簌低语,起伏成一片片柔和的波浪。花朵斑斓的色彩在光晕中交融流淌,葳蕤生光,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与同样纯净的天空相接。
四下阒无人迹,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清冽的气息,纯净得仿佛能滤去一切杂念。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浩渺的、寂静的绚烂。花毯厚实绵软,不见来路,亦无归途。站在这片盛大的孤独中央,仿佛被一种温柔的感觉包裹,喧嚣与恐惧都被隔绝于外,只剩下风、光、色彩,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安宁。
花海绚烂无声,光尘冰冷流转,此身如砾石沉入静水,不思不念,唯余空洞的凝望。
似乎已成这无边盛景中一粒失语的微尘。
「打扰啦」
一个稚嫩的童声,惊扰了这份静谧。
扭头而望,一位留着黑色短发、身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背着手,向这边投来清澈的目光。
「你在这做什么呢?啊,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
风骤起,嗡然在耳。我没能听清她的话语,风只是短暂奏起沙沙的声鸣,又簌簌离去。
我并没有发问的意思,只留有贯穿始终的沉默。
女孩并不在意,轻轻地略过花草,来到我的身边。
「好美啊,怪不得你一直呆在这啊」
她仰望着远处山坡的景色,不时嗅嗅花草的清香,稚气未脱的脸蛋,挂着最单纯的笑容。就如此静立在我的身旁,不吵不闹,神情却似方才的我,如痴如醉般,正眠于此景而不望醒来。
而后欣然而唱,她哼着曲调,空灵渺远,将我的注意力又掠走了几分。我并不讨厌,歌声的出现并没有让这片盛景失去本来的静谧,反倒令人感受到与生命的共鸣。她哼的曲是《Gates Of Dawn》,与此景十分相配。
正沉醉之时,歌声缓缓停了下来。
我望向她,她也正看着我。我这才得以仔细地看了看她的面庞,是张娃娃脸,颊上总沁着一点暖融融的红,像未散尽的霞光。眼仁乌亮,鼻梁不高,唇角微微向上,像含着半句温软的话。与儿时的我,几乎没什么区别。
「很美好呢,对吗?」
我仍然没有回应,仅仅只是望着她。她也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开心地向我微笑
「我想,这片景象如果她也在看,该多好。啊,好像说了奇怪的话,不要在意,她是我的朋友,仍旧安好。我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点?有点寂寞就这样,希望你不要在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啊...」
她自顾自的说了很多。似乎停不下了。
「你是一个人?」
我不得已打断了她,虽然这样并不好。
「是的,就我一个人,所以看见你,我就有着看到同伴的兴趣,就来找你搭话,可是你好沉醉啊,我都不忍心打扰。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相野羽子,只需要叫我相野就可以了」
「好。那相野,能陪下我吗?我有点无聊」
「抱歉,我暂时不想这么做」
我拒绝了她的请求,她的神情稍稍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跟我说:
「那可以听我闲聊吗?」
「我可以听」
「好」
在我说完后,她自然地把嘴角咧成一弯月牙,带着温和的余韵。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总是呆在一起玩,形影不离。可是她之前惹我伤心了」
「她做什么了?」
「现在看也没什么啦。她说我太啰嗦了,不要跟我玩了」
还真是幼稚的矛盾呢。
「然后呢?」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不跟我玩了,不过我当真了,就哭着跑走了。可是我并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她背叛了我,现在看我还有点自私,其实是我也老是说她这样不好那样不好的,可真到她也对我这样时,我却不干了」
「那确实是你不好」
「相野好绝情。其实我仔细想了想,这确实是我们相处的问题,我们关系的确很好,可我们没有做到总能站在彼此的角度考虑,所以很小的事也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还有就是我总是没有发现自己做错了,这也是因素之一」
彼此的角度吗。
「结果呢」
「和好了。但是和好的过程有点曲折。我一直都想多了,想她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那样说,然后过度内耗,想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后悔也有。一边想做什么,一边又自己告诉自己你做不了什么,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啊,为什么来到这,还要让我想起些什么啊。
「为什么要聊这个话题?」
我打断了讲的饶有兴致的她。她的表情稍稍有点尴尬,大概是我的语气有些冷淡,来自话语间的隐约不满,让她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她用标志性的笑容带过:
「因为相野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很久吧?而且看上去也是一脸愁容。而且,相野自己的处境,也像当时的我吧?」
「为什么这么说?」
「呵呵,不告诉你」
她说完后,朝我比了一个剪刀手的搞怪姿势。我静静看着她,却明白自己此刻并没有感到厌烦。
「而且,一看到眼前这份美景,我就会不自觉联想到她。那相野,你难道就不想把这份美景分享给那个她吗?一点也没有吗?」
分享给她吗...
「我能做到吗?...」
我的感叹夹杂着一份难言的苦涩和疲惫。
心绪被硬生生拽回了那个放学后的路口,“她”带着泪水的控诉和奔跑而去的背影,如同重锤再次敲击着我的心脏。那冰冷的阳光,“她”压抑的哭声,那句“我果然……是喜欢羽子的”的离别之言,似乎比眼前任何一朵花都还要鲜明。
「呵呵」
女孩笑出了声。她歪着头,那双乌亮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直抵我内心的兵荒马乱。
「相野看起来很困扰呢?」
她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就像我那时候一样,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难受,对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别过了脑袋。
我无法否认。
那团“湿漉漉的棉花”也许正堵在我的胸口,令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她”的眼泪、自己的试探、那句脱口而出又显得如此虚假的“喜欢”、一路刻意的沉默……所有片段在脑海中翻腾。
「其实啊」
女孩的声音放得更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她轻轻走上前,在花海之中随手摘下一朵小小的紫色花朵,无意识地捻着花瓣。
「我当时跑开之后,躲在一个角落里哭了很久。我觉得委屈,觉得被抛弃了,觉得她一点都不理解我……可是哭完了,脑子里反而慢慢清楚了一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手中的小花吸引。那抹紫色,像极了学校里花坛的鸢尾,也似“她”眼中闪烁的、我一直没能读懂的光。
「我想起以前她总是默默听我唠叨那些现在看来很幼稚的烦恼;想起我生病时她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解今日功课的问题;想起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看云,什么也不说,却觉得特别安心……相野,你有这样的朋友吧?」
小女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就是那种……即使什么都不说,光是待在一起,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下来的朋友」
有。当然有。
——是诗织。
这份答案,不容置疑。十数年的光阴,从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初次见面,到教室里的“嘿嘿”一笑,再到形影不离的每一天……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早已融入骨血的日常瞬间,如同被小女孩的话语点燃的火种,有着能驱散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的力量。
诗织的笑容、她专注看书时的侧脸、她吃到厚蛋烧时满足的神情、她笨拙却固执的一次次“喜欢”的告白……这些画面如此鲜活地涌现着,带着无法磨灭的温度。
「我后来才明白」
她继续说着,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我当时那么难过,那么生气,甚至觉得她“背叛”了我,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太在乎她了。因为在乎,所以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对我来说都变得特别重。她说我“啰嗦”、“不想跟我玩了”,我听到的不是表面的意思,而是“她讨厌我了”、“她要离开我了”……我把她无心的话,甚至可能是气话,当成了世界末日一样」
她顿了顿,又用那充满希望的眼神看向了我。
「相野,你是不是……也把什么话,或者什么事,想得太严重了?重到让你都不敢面对了?」
我的眼神微微躲闪。
诗织那句带着哭腔的控诉再次清晰地回响在我的耳边:“羽子的喜欢,根本就不是喜欢......我说的对吧?” 以及更早之前,在教室里,自己说出的那句“我喜欢你”。我无法说清,当时说出口的瞬间,究竟自己的内心,是试探,是困惑,亦或是带着一丝想要确认诗织心意的迫切渴望......
但它真的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试探吗?我无法笃定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份不确定,加上诗织激烈的反应和最后的剖白,让我本能地选择了退缩和伪装冷漠。
是啊,我害怕了。
害怕面对诗织那份沉重而真实的感情,更害怕面对自己内心那同样汹涌却混乱不清、无法定义的情感洪流。
「你朋友......她当时那样说,可能只是气话,或者......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并没有给予正面的回应,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像是在替诗织辩解,又像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丝开脱的余地。
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将那朵紫色小花别在自己的衣襟上:
「也许吧。但更重要的,是我后来有了勇气去找她,我不是去质问,也不是去道歉——虽然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只是向她吐露了自己的心声:“你那天那样说,我很伤心,因为我很在乎你。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
「然后,我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告诉她:“我有时候啰嗦是我的不对,在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很奇怪,说出来之后,我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一下子就轻了很多。她没有明确给予我回答,我们沉默了很久,但最后……她握住了我的手。也同样为了那句话向我道了歉,即使我并不认为她需要为此说些什么」
花海的风似乎变得温柔起来,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花草的清香和一丝微凉的湿意,像一场无声的细雨。
「相野」
女孩呼唤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有时候,事情本身可能没有那么复杂和可怕。复杂和可怕的,是我们自己加给它的想象与恐惧。就像这片花海,很美,对吧?但如果你一直想着“这花终会枯萎”、“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好孤单”,再美的景色也会变得黯淡无光吧?试着......去放轻松一点?试着去相信,你所在乎的那个人,她此刻的心情,或许也和你一样,被“湿漉漉的棉花”堵着呢?你们需要的,可能不是猜疑、试探,或者像你“刚才”那样……」
女孩狡黠地眨眨眼,
「……故意装出来的冷漠。而是像我和我的朋友那样,鼓起一点点勇气,把堵在心里的话,用最真实的心情说出来。哪怕……只是告诉她“我很困惑”、“我有点害怕”、“但我真的很在乎你”」
「最真实的心情......」
我喃喃重复着。
她的意思,是卸下伪装,放下试探,不再用“发小”的身份去麻痹自己,也不再因为害怕那未知的“喜欢”的定义而逃避......只是单纯地,面对诗织,面对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
那份一直被我刻意压抑的、对诗织的在意和依赖感,那些因诗织的言行而起的悸动、羞涩、担忧、懊恼......它们并非毫无意义,也并非必须立刻被粗暴地贴上“喜欢”或“不喜欢”的标签。
它们就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感受——混乱、不安,却无比鲜活。
花海的景象开始变得朦胧,色彩如同被水晕开的颜料,缓缓流淌、交融。小女孩的身影在光晕中也逐渐模糊,唯有她衣襟上那抹小小的紫色,和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乌亮眼眸,在我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记住哦」
小女孩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温暖的回响,
「长久的思念,来自鸢尾花的花语。思念本身,就是一种很珍贵的感情呢。别让它,被雨淋湿了……」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咚咚作响,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跑。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昏暗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入,昭示着黎明未至,此刻仍是夜晚。脸颊上残留着冰凉的湿意,我抬手一抹,指尖一片濡湿。
是泪?还是......梦中那场无声细雨的余韵?
我静静地坐在床上,梦境中的花海、小女孩的话语、诗织哭泣的脸庞……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冲刷过的、异常清晰的心绪。那份沉重窒息的“湿漉漉的棉花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后的、带着钝痛的清醒。小女孩最后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
「用最真实的心情说出来……别让思念被雨淋湿」
我看了眼枕头旁的手机,现在的时间是周五傍晚的“20:39”。
可一切,都仿若昨日。
即使内心仍无法平静,可我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已经悄然改变了。
我需要去面对。
不再是带着试探和伪装,而是带着梦中获得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勇气,和一份不再逃避的、对自己真实心绪的确认——哪怕这份确认,目前还只是“我很困惑,我有点害怕,但我真的很在乎你”。
我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窗外,似乎真的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昨日”,那因你而下的“雨”......真的能浇灌出,哪怕一朵“明日”之花吗?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的是,不能再让这场“雨”,仅仅成为淋湿我与诗织两人心房的冰冷隔阂了。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我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吃晚饭,饥饿感混着心烦意乱,让胃部隐隐抽痛。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坐起身,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房间一下亮了起来,眼睛有些睁不开,亮度的突然提高让我只能僵住身子去适应。在适应过后,我在不经意间瞧见了床头柜上被闹钟压着的便签纸。
我疑惑地拿起便签纸,上面是妈妈熟悉的、带着点圆润感的字迹:
「小羽:
今天看你回来饭也不吃就回了房间休息,想必是遇到的烦心事之类吧?不愿跟爸爸妈妈说也没有关系,但是希望小羽能振作起来,人生会遇见许许多多这样的事情,但问题是如何看待如何面对,如果有些烦恼是必须要解决的,那就大胆去做吧!(•‿•)
(如果饿了,厨房里面有牛奶和曲奇,牛奶冷了就热热)
——妈妈&爸爸」
爸妈就是这样呢。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却又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最温和的力量。
肚子又叫了一声。算了,得先去解决生理需求。我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出卧室。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父母房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电视声。厨房里,盛着牛奶的马克杯安静地待在盘子里,旁边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
「......真是的,当我还是小孩子吗」
我小声抱怨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熨帖了空荡荡的胃和同样空茫的心。牛奶的香甜和曲奇的黄油味在嘴里弥漫开,是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捧着杯子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熟悉的厨房摆设,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人。
诗织。
雾岛诗织。这个名字总能勾起我记忆的千丝万缕。
该怎么形容她呢?像一块温润的白玉,表面总是带着点安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的光泽。从小到大,她似乎都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节奏比别人慢半拍。小学时自我介绍会紧张得结巴,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会脸红到脖子根,遇到不熟的人会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那份近乎透明的安静,有时会让人觉得她像随时会消散的晨雾。
但我知道,那层安静下面藏着别的。比如,她看书时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她和书页,睫毛低垂,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字,那种沉浸的姿态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再比如,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瞬间亮起来,像落了星星,嘴角会满足地微微翘起,毫不掩饰那份孩子气的快乐。还有......她向我表白时,那双直直望过来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我从未读懂、也一直刻意忽略的光......
关于她的记忆太多太多,无论是小时候的玩耍,课后有关学习的事情,还是和我谈花说雨,谈眼前所及说昨日之遇,它们重叠在一起,构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雾岛诗织。
是啊,最重要的存在。
「诗织啊...你还真是个笨蛋」
我呵呵地笑了。我们两个都是笨到极点的笨蛋呢。既然两个笨蛋暂时闹了矛盾,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谁叫我,喜欢雾岛诗织呢。
在吃完“迟来的晚餐”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窝在床上想着对策。
「这个不行......那样太矫情......这个也不行......」
一个又一个点子被我否定掉,即使思索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个好法子来。我懊恼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
「果然光靠我不行吗?......」
唉?对啊,既然一个人不行,那就借用一下别人的力量。我的脑袋里立马冒出来一个人的名字——浅仓纱月,她绝对是帮忙不二人选,即使她和诗织还不是那么熟悉,但以她的社交能力,即使是诗织也能应付的过来,虽然诗织的情况...但不排除可能性,况且有着那样大的社交范围,浅仓同学也绝对没有过一点背刺或者泄密的传闻,不仅仅是我,周边的人都相信她的人品,所以找她也相对放心一点。接下来就是怎么去做了......
一个有点冒险,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计划,像拼图碎片一样在我混乱的思绪中咔嚓一声,勉强拼凑起来。心脏因为这个想法砰砰直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紧张。
我抓起手机,找到浅仓纱月的LINE。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浅仓同学,睡了吗?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件非常、非常重要又有点紧急的事情想拜托你...」
最开始我还担心诗织会因为情绪而不通过浅仓的好友申请,但好在担忧并没有实现,计划这才得以继续。就下来,为明天做好准备吧......
————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薄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暖意。我站在熙熙攘攘的商场入口,人流裹挟着各种声音与气息扑面而来。心脏在胸腔里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敲打着肋骨,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呼……」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驱散那份盘踞在胃部的紧张感。浅仓同学的回复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放心交给我吧,相野同学!诗织酱那边我会想办法的,保证让她‘不经意’地出现在那里!地点和时间按你说的办!(^▽^)」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加油的可爱表情。她的爽快和效率让我感激不尽,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忐忑——
诗织现在……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临时找一个理由推脱这次邀约?如果见面了我真的能把话说清楚吗?到时候她......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算了,多想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多加一次油、鼓一次气。商场明亮的灯光、喧闹的人声、琳琅满目的商品,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我的感官似乎只聚焦在一件事上:等待那个熟悉身影的出现。
按照计划,浅仓同学会以“想请教一些关于文学方面的问题”或者“逛商场前想要多了解一下诗织同学”之类的、听起来无比自然又难以立刻拒绝的理由,将诗织引到这个位于商场三层的、以精致文具和杂货闻名的区域。这里是诗织为数不多会主动逛的地方,她喜欢那些设计独特的手账本和带着淡淡香气的墨水。按照浅仓同学的话,诗织LINE上并没有拒绝,只要不临时推脱,应该问题不会太大。我看了眼时间,距离她们约定的时间大概还有20分钟。我的心骤然一紧,紧张感似乎快充斥了整个胸腔。
值得一提的是,昨晚和浅仓同学定下的逛商场时间根据这次行动来定,而她对诗织说的时间大概离现在还有3小时多。所以留给我的行动时间是足够充足的,就看我自己的造化了。
只要她愿意来,就说明不是那么彻底的“废了”,因为逛商场是我邀约的她,她难免会在和浅仓同学交流的时候想起“羽子也要去”,如果要来,就说明机会还是很大的吧...?当作安慰的话也足够了...
我强迫自己移动脚步,混入人群。目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受控制地扫过每一个转角,掠过每一排货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经过一家橱窗摆满毛绒玩偶的店铺时,我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脑海里还不时闪过诗织的脸庞,我快把自己逼的喘不
过气了...
「……笨蛋」
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昨天的自己,还是此刻紧张得像个傻瓜的自己。哎呀冷静下来相野羽子,平常心平常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定要冷静啊...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就在不远处,靠近落地窗的休息长椅旁,那个摆放着精致陶瓷杯碟的展示架边。
诗织。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架子上某个杯子上的花纹。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她银白色的发梢上跳跃,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裙,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回流,留下一种冰凉的眩晕感。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准备好的开场白、练习了无数遍的“自然”表情,此刻全都化为乌有。
「用最真实的心情说出来......」
脑海里蓦然浮现出这句话。勇气,我需要点勇气。哪怕仅仅只是“我很困惑,我有点害怕,但我真的很在乎你。”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似乎带着商场里混合的香氛和咖啡的味道,却没能完全压下喉咙的干涩。我挪动脚步,朝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心跳的鼓点上。
距离在缩短。五步、四步、三步……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目光在空中相遇。
此刻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诗织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冰冷的疏离,那双熟悉的、总是带着点安静光泽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深深的疲惫,还有……某种同样沉重的、湿漉漉的东西,像雨后未干的庭院。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下眼睑带着淡淡的青影。
「……羽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像羽毛拂过紧绷的琴弦。仅仅是听到这个称呼,我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感瞬间弥漫开来。
「……嗯」
我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几乎不像自己的。喉咙堵得厉害,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卡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这样笨拙地站在她面前,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围的背景音——顾客的谈笑声、商场的背景音乐、远处传来的促销广播——此刻都成了模糊的底噪,反而衬得这片小小的空间更加寂静,静得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诗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紧了。她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架子上的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挎包的带子。那份沉默里的紧绷和尴尬,几乎令人窒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个小女孩的话语,父母便签上的鼓励,还有梦中那片无边花海带来的、短暂却真实的安宁感,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诗织……」
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但至少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单音节。
她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转回头。
「我知道,那件事让你很难受...但是,请务必听我说些什么...」
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不起...不仅仅是昨天,还有以前,我的忽视、我的逃避等等...对不起」
道歉出口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诗织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依旧没有看我,只是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道歉?」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细微的波澜。
「因为...为了很多」
我咽了口口水。
「我不想再错过了...」
气氛有些凝固,不过比起往后,仅仅这几分钟是万万不能及的。我深知这一点,所以我并不想要退缩。
我并不想要再同昨日一般了。
「我错过了很多,错过了很多机会、很多事情......唯独有些东西,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错过了...」
无法再错过了。
「因为……我说了奇怪的话,让你困扰……在你跑开的时候,我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在这之后,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句话也没跟你交谈」
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还有……辜负了你的喜欢」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但我知道她一定听到了。
诗织终于缓缓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我。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羽子觉得……那只是“奇怪的话”吗?」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像强忍着不落下的雨滴。
「羽子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呢?是像对浅仓同学那样,觉得“这个人很有趣”的喜欢?还是像对爸爸妈妈那样“很重要的家人”的喜欢?或者……只是觉得我一直在说“喜欢”,所以不得不敷衍一下的“喜欢”?」
「不是敷衍!」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引得旁边路过的人侧目。我窘迫地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急促和坚定:
「绝对不是敷衍!诗织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是……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诗织没有说话,又微微别过了眼睛。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种“喜欢”,是朋友以上吗?是恋爱吗?我……我真的搞不清楚。那天说的话……或许有试探,或许……也带着一点我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心情...但是!」
我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直视着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真挚:
「但是,诗织,我很清楚一件事——没有你在身边,我很不习惯。看到你难过,我的心会揪起来。听到你昨天跑开时的哭声,我……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我不想失去你,不想看到你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我。这份心情……这份“不想失去诗织”、“希望诗织能开心”的心情,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我将所有混乱、恐惧、笨拙都摊开在她面前。没有完美的解释,没有清晰的答案,只有一份赤诚的、带着伤痕的在乎。
「我知道我很笨拙,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说的话也总是词不达意」
我的声音略带着一点哭腔。
「但是,诗织,我们可以……先回到以前那样吗?哪怕只是和你做朋友,和你一起上下学,即使没有之前那般亲密...哪怕只能是那样,我也愿意...」
「我才不愿意...」
诗织打断了我,即使声音很轻微,即使回复并不长,却快要击垮我内心最后一道防线。我的话堵在了喉咙口,紧接着被她的话语压进了内心的深渊,脑袋一时空白。
「羽子...笨蛋,我才不要和羽子仅仅只是那样!」
诗织的语调骤然拔高,但依然很轻。我的身体不禁退后了几分。
「什么叫“哪怕只是做朋友”,什么叫“哪怕只能那样”...我不是说了“喜欢”吗?羽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呢?」
诗织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微肿,一颗晶莹的泪珠,正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我,只有羽子了」
空气再次凝固了。那份“湿漉漉的棉花”感再次堵住了胸口......
我顿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什么话...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傻瓜诗织!」
我的话带着十足的情绪,在此刻喷薄出来,
「一直在那说你喜欢喜欢,我难道不知道吗?我难道就不在乎诗织你吗!?为什么你只是觉得你在乎我,我难道不在乎你吗?!!」
我的语调有些高,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我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为了不干扰别人,我把音调尽量控制下来:
「我看最自私的诗织吧?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之前问你又说在开玩笑,现在又说你是真的喜欢,弄得我内心一直慌乱着...一直吊着我的全部都是诗织吧?!等会儿逛商场怎么办?明天的图书馆怎么办?以后的相处怎么办?我一直在为此烦恼、而感到焦虑啊!」
诗织被我的话惊住了,在我面前沉默着。我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我快速地擦了擦眼眶,以不让泪水留下来。
「诗织是笨蛋,我也是笨蛋,像我们这样的笨蛋真是没谁了!...」
我擤了擤鼻子,盯着眼前躲闪的女孩。她抹了一把眼眶,又扭过头盯着我,眉头微微皱起,生气也没能掩盖住她的伤心,她就这样带着哭腔对着我说:
「你又是要整哪...」
我在她继续想要说什么前,短暂的深呼一口气,出声打断道: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我要的,只是诗织而已,那些所有都是昨天的东西了!」
她刚刚还想要说什么,似乎也因为我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冲向前去,抱住了诗织。
「我可以包容你的全部,全部的全部。因为你是诗织,是我比任何事物都还要在乎的人!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弄清楚,慢慢回应你的喜欢,让你慢慢信任我。也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好不好?」
我缓缓松开了抱着诗织的手,起身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羽子,好慢」
诗织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我不太懂,愣了一下。
「……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刚刚还盛满泪水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微红,却像雨后的晴空,透出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我说……羽子,真的好慢」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反而带上了一点熟悉的、属于雾岛诗织的、那种温温吞吞的抱怨。
「让人……等了这么久」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点头,像个傻瓜一样。
「我一直在等羽子的回应呢,谢谢」
她看着我笨拙的样子,那个小小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还有,让你担心、生气了,对不起」
「啊,那个,不用抱歉?啊好奇怪,那那个...」
我有些语无伦次,而她却紧接着说道:
「但我会继续等你的,因为我也在乎羽子。谢谢羽子对我说那些,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执着于“喜欢”,以至于对羽子造成了困扰和伤害。我和羽子,都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呢」
我们没有再说什么,对视了几秒,又都呵呵地笑出了声。她默默地朝我伸出了手。不是握手,不是拥抱,只是像小时候无数次一起放学回家那样,轻轻地,拉住了我的食指。
「……走吧」
她小声说,拉着我的食指,轻轻晃了晃,像在催促一个赖床的伙伴
「……有点饿了」
「……嗯!」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力地应道。
「听说二楼有一家铁板烧很好吃呢」
「那去尝尝吧」
我们就这样,像两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冷战、还带着点别扭的孩子,一前一后地走着。诗织拉着我的食指,我则顺从地跟着她。谁也没有再提昨天的事情,没有提“喜欢”的定义,也没有提那个笨拙的道歉和承诺。沉默再次笼罩下来,但这一次,空气里不再有冰冷的尴尬和沉重的隔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小心翼翼的平静。像暴雨初歇,乌云尚未完全散尽,但阳光已经努力地穿透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虽然有些狼藉,却也孕育着某种新的可能。
我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银白发丝,心中那片被阴雨笼罩了许久的荒原,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土而出。
————
「这两个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啊!我又什么都不知道看不到,就在这等着,花都要谢了啊!」
*另一边的浅仓纱月,在四楼的咖啡厅,仍然在等着羽子传来好消息,然后三人一起逛商场。*
「怎么这么慢啊!」
————
计划成功了啊,虽然与臆想的多了些曲折。心情畅快多了,再没那种烦恼的感觉了。
我和诗织坐在一家铁板烧的店里,正享用着和好后的第一次聚餐。
说起来,这次计划还多亏了浅仓同学呢,把心情低落的诗织成功约了出来,虽然过程都还不知道,但也显得无足轻重了。铁板烧真是好吃呢~
......
等下,浅仓同学?...
完蛋!怎么给浅仓同学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