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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与汐   之前充 ...

  •   之前充分的准备,投入的时间,都将在今天发挥作用、创造果实。当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发卷之时,我如之前一样在内心为自己加油打气,好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这次学月考也算是开学考,只用考国语、数学和英语,上午前两科,下午后一科。
      随着开考铃声的响起,我带着一点小困意开始埋首伏案。
      一天的考试进程很快就步入了尾声,最后一堂考试的铃声响起,一个星期的准备也就告一段落。我慵懒地拉伸着因长时间坐着、弯着腰而变得酸痛的身体,脊椎那传来几声轻响。

      「舒服多了~终于结束了」

      正当我我自言自语之时,纱月已经悄悄地来到了我的跟前。她蹲在我的课桌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题有些难呢...」

      纱月侧着脑袋抱怨道。这点我也是深有同感,这次的题目比想象中要难得多,考得很灵活,再加上我有些困倦,实在是难上加难、苦不堪言啊。

      「的确呢...唉,考了就翻篇了,这算是足够痛苦的回忆了」
      「我也是...本来还特意努力了的,看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用这么悲观啦纱月」

      今天纱月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呢,不过不止我们,大家精神上都受折磨了呢,我也只能简单地安慰几句。况且纱月还遇到那样的事情,压力算是翻倍了。这样说来纱月未免太可怜了。

      「要去吃点东西吗?去散散心」
      「倒也不错啦,去哪里吃呢?」
      「这个嘛...」

      又要想来想去了啊,想到这我不禁瘫倒在了桌子上。

      「想不到啊...」

      我们都叹了口气。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纱月的手机发出了几声振动音。

      「你已经取回来了呀?」
      「考完上厕所就顺便取回来了...我看看」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几眼,然后把聊天框的界面展示给我看。

      * 夏目
      <考完了吗?>
      <来我家吃晚饭叫上羽子和诗织>*

      「你觉得怎么样?」
      「我倒无所谓...或者说算是帮忙了吧」
      「诗织也会去吧?」
      「多半不会拒绝」

      啊,算是一种解脱了呢。这样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

      我们三人已经来到了门前
      纱月在前方按响了门铃,门片刻后被打开,迎接我们的是小凪。

      「啊纱月姐姐,羽子姐姐,诗织姐姐,下午好~」
      「Hello小凪」/「下午好呀小凪」/「小凪下午好」

      我们同小凪打完招呼后便进了屋。夏目躺在沙发上,露出一副惬意的样子。

      「辛苦了各位,来坐着休息吧」
      「下午好夏目」/「下午好」/「遼太下午好」
      「嗯嗯下午好」

      我们疲惫地坐在了软塌塌的沙发上,这样的感觉很是舒服,仿佛躺在上面就可以于疲累干涸的灵魂落下久违的雨露,全身心都能放松下来了呢。

      「好舒服~」

      纱月在沙发上摆成一个大字型,嘴里时不时传来赞叹。
      我望着她,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

      饭桌上,夏目举起杯子,起身为我们致辞:

      「大家考试辛苦啦!接下来放轻松享受时光吧!」
      「好~!哈哈」

      纱月也举起杯子,大笑着回应夏目。大家也都把疲惫的面态掩藏起来,笑声把氛围弄得好不快活。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像是刚考完试的精神状态,或许这就是聚餐的魅力所在,放轻松地去享受食物、时光。
      正在吃饭之时,包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我拿出来一看,是铃木发来了消息。

      <现在有空吗?>

      随后又发来了一连串的信息。

      <我现在在打工>
      <鸢和诗织前男友在这>
      <在说纱月>

      我盯着屏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果然和她脱不了关系,明明还是好朋友,这样不觉得愧疚吗?...

      「羽子?」
      「啊!啊怎么了?…」
      「...没事」

      我慌忙抬起头回应纱月,勉强维持着一副笑容,纱月虽说疑惑,多半是看到了我刚才的样子有些在意,但也没说什么。
      我吃了一口饭,然后在桌下敲打着手机屏幕。

      〖我要过去吗?〗
      <我觉得这或许很重要>
      〖你先听一下消息。〗
      〖可是过去能怎么样,质问她吗?〗
      <质问肯定不行,总之你先来,我马上轮班了>

      我关闭了手机。看来得过去了,这也是为了之后的计划打基础,如果能再打听到些什么的话,对后面的帮助也很大。视线不自觉移到了纱月身上。她笑着,就像那些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我也没有亲眼看到铃木所说的一切,无论怎么说,我都希望是铃木误会了,不过如果是真的话......

      「那个,大家」

      我挤出了一副遗憾、又带着苦笑的样子,大家在被我打断后都疑惑地看向了我。

      「怎么了羽子?」

      夏目望着我问道,嘴里还嚼着饭菜。

      「我妈妈让我现在去处理一件事情,很遗憾,我得...先走了」

      说罢,我缓缓低下了脑袋。

      「这样啊...」

      大家也都露出了一副遗憾的表情。

      「是什么事情呢?」

      诗织有些不放心,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望向她,wink了一下。

      「家里的一些事情,不过不用担心,不会是什么很吓人的事情,但可能要花费一点时间,就不回来了」
      「一路顺风羽子姐姐!」
      「嗯谢谢小凪」

      说完,我便将碗筷收拾好,然后起身站了起来。

      「碗筷就放这吧,回见羽子」

      夏目微笑着望着我。在与大家告别之后,我就匆匆往新咖啡赶去。
      我刚才的行为算撒谎吧,不,这也是善意的谎言,说到底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帮助纱月。这样看我演技还真是不错呢。诗织没有跟着一起来,这也算是一种伪装吧,至少不会又因此引起怀疑,当为我的理由服务啦。
      但计划肯定是要提前想好的,对此我已经在我脑海里模拟了一些想法的大体框架,只需再往里面“套公式”塞内容就行了。
      首先,不能打草惊蛇。
      借着铃木轮班后的空闲时间,可以在距离新咖啡只有一街之隔的奶茶店见面交换信息、讨论下一步。至于为什么是奶茶店,因为只有那家店人流量很少,适合观察的好角度也很多,既方便还好看形势,绝对是不错的选择。
      按铃木的说法,在差不多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就可以从工位上脱身,彼时他收集的情报将会是影响之后行动的关键因素。

      <我轮班了>
      〖我在咖啡对面的奶茶店门口,快来。〗

      没过一会儿,我就看到从门口走出来的铃木同学。

      「怎么样,了解到什么没?」

      我迫不及待地问道,铃木露出一副疲态,推了推眼镜框回答说:

      「进店聊吧」

      我进门找了个靠外的位置,铃木则是去点了两杯奶茶。话说,作为新咖啡的店员,来这里买奶茶的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我等会儿还要回去上班,时间很紧」

      片刻后,铃木拿着奶茶,于我跟前的位置坐下。

      「你们怎么轮班的?」
      「第一次轮班后,过半小时该我,毕竟人白天也在上班,我理应也该多干点」
      「这样啊...那有了解到什么吗?」
      「有的,现在看来鸢和那个男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的样子,来也只是在围绕着纱月交谈着些什么」
      「类似交易关系?」
      「倒也不能说是交易之类的,只是确实是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或者事情」

      我看向了咖啡店,这里可以看见鸢和那个男的的身影,只不过只能看到正对我的鸢同学,并且脸还被她用左手遮住了,二人说这话,没有什么肢体动作。

      「他们在店里也是板着脸的,不要想从这里看就可以了解、猜到些什么,只是他们关系绝对不可能是好到可以一起孤男寡女的在外面聚在一起的,况且那还不算约会」
      「他们聊了些什么?」
      「唉...」

      铃木吸了一大口奶茶,冰块哗啦啦地响,

      「大概就是,鸢在问那个男的『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

      「那个男的...真的就是纱月的前男友?」

      我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沁出的水珠冰着我的指尖。

      「嗯。他倒是回得挺冷静,说什么『这是最快的方法』、『你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吧?』...感觉鸢好像被什么卡住了脖子,喘不过气又挣脱不掉」

      铃木的眉头拧在一起,

      「后来鸢好像有点激动,声音高了一点,说『那你就能这样对她?』...男的就笑了,说什么『这不正合你意?』」

      我的心沉了下去。合谁的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后来,鸢就好像被抽走了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问了句『...到最后,还是只能这样?』」

      就在这时,铃木的眼神猛地定住了,望向新咖啡的门口。

      「...他们起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鸢樱苡和那个身形高挑、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正一前一后地站起来。男生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控制感。鸢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刚才隔着玻璃看到的那些挣扎和激动仿佛只是个幻觉,此刻她像被无形线绳牵住的木偶。

      「我得跟上去」

      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我嘴里溜出来。

      「但我还得回去打工...」

      铃木显得很为难。

      「没事,我去」

      我快速把喝了一半的奶茶塞进他手里,

      「帮我拿一下,谢谢了!晚点LINE联系!」

      没等他回应,我已经抓起书包冲出了奶茶店。

      ---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我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混在零星的路人之中,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两个身影。
      男生走得并不快,但步调有种稳定的压迫感。鸢安静地跟在一旁,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望着地面,粉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晃不开那股沉重的氛围。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那是通往附近一个小公园的近路。
      我屏住呼吸,贴在巷口的墙边,小心地探出头。
      他们停在了巷子中段一棵大树投下的阴影里。

      「所以,你决定好了?」

      男生的声音传来,比想象中要清晰,声调平稳,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字句却像打磨过的冰棱,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鸢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就拿出点样子来。优柔寡断,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受」

      他的话听起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斥责,没有怒气,却更令人窒息,

      「你当初找我,不就是为了彻底解决么?」

      「...但我没想过要用那种方式去...去伤害纱月...」

      鸢抬起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那并非完全的软弱,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挣扎,

      「那日之后,你说过...你说你可以处理得更...更妥当的...」

      「妥当?」

      男生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是妥当?等着她继续毫无防备地被那些闲言碎语缠着?还是看你继续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既舍不得放开,又没勇气做到底?」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表面,露出内里血淋淋的矛盾。

      「我不是...我没有...」

      鸢的辩解苍白无力。

      「你没有?」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身影几乎将鸢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那你告诉我,你一次次答应和她见面,听她说那些烦恼,看着她毫无察觉地对你笑...你心里在想什么?享受这种扭曲的亲近感?还是暗自祈祷哪天她就能突然开窍,发现你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

      我的呼吸一滞。心思?鸢对纱月...?

      鸢的身体明显僵硬了,脸色在树影下显得愈发苍白。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看吧,你自己都清楚」

      男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致命的杀伤力,

      「你既狠不下心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也狠不下心推开我给你的『帮助』,更狠不下心对自己坦白——你其实更在乎自己那点卑微的期待,而不是她会不会真的受到伤害」

      「不是的!」

      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彻底戳穿后的尖锐和慌乱,

      「我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他冷眼看着她短暂的失控,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机会给过你很多次了。是你自己一次次选择拖延,选择逃避。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彻底死心,远离这个圈子,也远离你。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保护』——当然,主要是保护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舒适区」

      他的话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一切侥幸的幻想。
      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甚至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滴落在陈旧的水泥地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低得像呓语,仿佛最后的乞求。

      「你说呢?」

      男生的反问轻飘飘的,却彻底关上了最后一道门。

      沉默在巷子里蔓延,只剩下鸢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我以为这场冰冷的逼迫就要以鸢的彻底屈服告终——虽然我依旧不太明白“办法”具体指什么,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下一秒,男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却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既然决定了,那就拿出点诚意来。下周之前,把她常去的那几家店、平时放学喜欢逗留的地方,还有她那个新交的...叫什么来着,哦,雾岛?把跟她关系近的那些人的联系方式,都整理给我」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他想要纱月的行踪,甚至还牵扯到了诗织?!
      鸢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行!这绝对不行!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情况变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

      「确保万无一失而已。你不想前功尽弃吧?」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这太过分了...」

      鸢摇着头,向后退了一小步,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抗拒,甚至是恐惧。

      「过分?」

      男生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他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比起你一边享受着她的信任一边盘算着怎么让她『安全』地消失在你的视线里,哪个更过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鸢最深的矛盾与羞愧。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我...我没有...盘算...」

      她的辩解虚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鸢樱苡,」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冰冷的压迫感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么按我说的做,彻底解决这件事。要么...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她,把我们之前所有的『计划』,还有你在这中间扮演的精彩角色,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她。你说,她是会感谢你的『保护』,还是会觉得你...恶心至极?」

      恶毒的选择题。

      鸢的眼睛猛地睁大,惊恐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她浑身开始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我以为她会崩溃,会痛哭,会继续哀求。

      但我没想到——

      那个男生,似乎对鸢此刻的恐惧和挣扎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或者说,他认为需要再施加一点压力来确保绝对的服从。他极其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那个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修长文气,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径直朝着鸢的脸颊挥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住手!」

      声音冲出口的瞬间,我已经从藏身的墙后冲了出去,几步插入了他们两人之间,几乎是用身体隔开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肾上腺素在血液里奔流,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灼热感。

      男生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惊讶,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打断后的、极度不悦的审视,像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个突然出现的故障代码。
      鸢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死死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极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变成了石像。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强迫自己站稳,迎上那个男生冰冷打量的目光,尽管小腿肚子都在发软。

      「你谁?」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鸢说话时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感。

      「相野羽子」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尽管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一切,

      「纱月...浅仓纱月的朋友」

      听到纱月的名字,他的眼睛细微地眯了一下,那点不悦迅速转化成了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他缓缓放下了停在半空的手,插回外套口袋里,仿佛刚才那个极具攻击性的动作只是我的错觉。

      「哦?」

      他拖长了语调,视线像冰冷的探针一样在我脸上逡巡,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比起某些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生,甚至还想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话语连贯起来,

      「我觉得我的习惯还算过得去」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没有任何笑意,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欺负?」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词,

      「我在帮她认清现实,做出选择。这算欺负?」

      他的逻辑冰冷而扭曲,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用威胁和暴力来帮?」

      我的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镇定。

      「暴力?」

      他挑眉,目光扫过我身后依然在发抖的鸢,

      「你问问她,如果我不这么做,她还要在那点可悲的优柔寡断里浪费多少时间?消耗多少人的耐心?」

      他的话永远像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一切伪装,直指血淋淋的核心,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会产生一种诡异的认同感——如果忽略其中致命的控制欲和冷酷的话。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打断他,不想再被他的话带进那个扭曲的逻辑漩涡里,

      「你刚才说的,要纱月的行踪,还要她朋友的联系方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终于正眼看向我,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像蒙着一层薄冰的湖面,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这似乎也与你无关,相野...同学,是吗?」

      他淡淡地说,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

      「牵扯到我的朋友,就与我有关」

      我毫不退让地瞪回去,尽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绷紧的弦。
      片刻后,他忽然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鸢身上。

      「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

      「总有不相干的人跳出来替你挡事」

      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过,」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躲得过一时,不代表能躲得过一世。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竟不再看我们任何一人,径直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
      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巷道里,一声声,敲打在人心上。
      直到那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我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差点腿软得站不住。这时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我缓缓转过身。

      鸢樱苡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弃的、布满裂痕的精致人偶。泪水无声地淌过她苍白的脸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刚才那股冲出来阻止的勇气此刻已经泄了大半,面对着她这副模样,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询问?指责?

      好像都不对。

      巷口吹来的风掠过脖颈,带着一股凉意。
      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最终只是干涩地开口。

      「...你没事吧?」

      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细微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

      像受伤的小兽。

      我站在原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她,又望了一眼那个男生离开的空荡荡的巷口。
      心里乱糟糟的,塞满了冰冷的疑问和后怕。

      事情,似乎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和...糟糕。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她颤抖的肩膀,那压抑的呜咽声比放声大哭更让人揪心。风穿过巷子,卷起几片落叶,带着傍晚的凉意。刚才冲出来的那股热血渐渐冷却,留下的是满腹的疑虑和一种沉甸甸的无措。
      我慢慢蹲下身,保持了一点距离,声音放缓了些:

      「那个……你先起来吧,地上凉」

      鸢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没有立刻回应,但几秒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又异常用力,仿佛想要强行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几乎是凭借一股意志力,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踉跄,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我的直视,快速而有效地整理着自己——用手指理顺凌乱的粉色长发,拉平制服的褶皱,擦拭脸颊和眼角。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自我控制。
      当她再次转过脸时,虽然眼眶和鼻尖依旧泛红,泪痕也被粗略地拭去,但那种崩溃无助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过度控制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戒备。她的目光掠过我,落在巷口的光线处,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没事了。刚才……失态了」

      这迅速的情绪转换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眼前的她又变回了那个让人看不透的鸢樱苡,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惊惶和疲惫,让方才的一切有了些真实感。

      「没事就好」

      我顺着她的话说,心里却明白这只是表象,

      「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我们……去找铃木吧?就在新咖啡,他对你们的情况或许会有一些见解」

      我刻意略过了她之前的崩溃,提出了一个建议,这也是计划的下一步。点出铃木的知情,或许能让她意识到这已不是能独自掩盖的事情。
      鸢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听到铃木的名字,她并没有明显的反应,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

      「铃木……同学?」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想起这个人是谁的细微迟疑,

      「是……在咖啡店打工的那位?」

      「是的。他刚才看到你们的情况,有些担心」

      我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同时也在观察她的反应。她似乎并不希望与铃木有过多交集,这更印证了我选择后一种设定的合理性——他们并不熟络。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权衡。最终,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

      「……倒是可以」

      她同意了,声音依旧平淡,

      「那走吧,相野同学」

      她的语气礼貌而克制,似乎刚才的失控仅仅只是失态而已。我们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快的方法」、「彻底解决」、「合你意」……那个男生冷静到残酷的语调,鸢绝望又矛盾的挣扎。他显然精准地抓住了鸢的某个致命弱点,而这个弱点,极大可能与她对纱月那份异常的关注有关。他想用鸢来做文章,目标直指纱月,甚至还想牵扯诗织。这种冷酷的算计让我不寒而栗。
      而鸢……她现在的平静更像是一层薄冰。她同意去找铃木,并非完全信任或屈服,更像是一种审时度势下的无奈选择——事情已被我看到,铃木也已知情,独自硬抗或许会更糟。但她绝不会轻易敞开内心,能猜到的是,她会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极力规避核心,试图将对话引导向对她最“安全”的方向。

      这注定不会是一次轻松的交谈。

      走到新咖啡店门口,我推开门,风铃清脆作响
      铃木正在擦拭柜台,看到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我身后神色恢复平静却难掩憔悴的鸢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询问看向我。

      「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吧,铃木同学」

      我抢先开口道。

      「嗯。那个,你好,鸢同学」

      铃木点了点头,语气平常,仿佛只是接待一位普通客人。

      「你好,铃木同学」

      鸢微微颔首回礼,表情淡漠,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环境。

      「这边请」

      铃木引着我们走向角落一处较为僻静的卡座。
      落座后,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鸢坐得笔直,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视线低垂,仿佛在研究桌面的木纹,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崩溃痛哭的模样。

      「要喝点什么吗?」

      铃木拿出点单本,打破了沉默,目光主要看向我,这也是为了避免在目光上给鸢带来多余的压力吧。

      「热牛奶吧,谢谢」
      「一样」

      鸢的声音很轻,但很快接上,没有丝毫犹豫。

      「好的,两杯热牛奶,请稍等」

      铃木合上本子,又看了我一眼,似乎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他留下,见到我轻轻地点头后,他才转身走向操作台。
      现在只剩下我和鸢两人。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得决定主动打开话题,但需要避开最尖锐的部分。

      「刚才……谢谢你最后没有答应他」

      我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语气尽量温和,

      「关于纱月行踪的那些事」

      鸢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我,那眼神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我并没有答应他什么...只是需要时间考虑。」

      我知晓,她是在偷换概念,试图淡化事情的严重性和自己的立场。

      「考虑?」

      我微微皱眉,继续说道,

      「鸢同学,这似乎不是能轻易『考虑』的事情。他想要的是纱月的隐私,甚至是我朋友的联系方式。这听起来很危险」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平静的伪装。
      鸢的嘴唇微微抿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

      「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性,

      「他有他的理由。而且……他承诺过不会真的伤害纱月」
      「什么样的理由需要用威胁的方式获取女生的行踪?」

      我追问,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他又拿什么承诺?鸢同学,你看起来可并不像相信他的承诺的样子,否则刚才在巷子里你不会是那种反应」

      鸢的脸色白了一分,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猛地转回头看我,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疲惫的抗拒。

      「相野同学」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是我的私事。我感谢你的关心,但有些细节,我不方便透露。我只能说,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纱月、你的朋友受到过多波及与伤害」

      她又想用“私事”和“会处理好”来搪塞过去。我没有退让,声音也沉了下来。

      「当这件事已经明确要将纱月卷入时,它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了,鸢同学,我看得出来你很害怕,也很为难。但逃避和隐瞒解决不了问题。那个男的显然不是你能轻易『处理』的人,否则你也不会被他逼到那种地步」

      我直直地望着鸢,她左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
      就在这时,铃木端着两杯热牛奶过来了。他似乎察觉到我们之间紧绷的气氛,轻轻放下杯子。

      「两位的热牛奶」

      他的声音温和地插入,

      「请慢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边,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刚才看鸢同学似乎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帮忙吗?」

      他提供了一个看似关心实则再次点明现状的切入点,也将他的立场用温和的方式展现在鸢面前——他知情,且站在纱月的这一边。
      鸢端起牛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热气氤氲而上,暂时模糊了她的表情。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谢谢关心,铃木同学」

      她低声回答,语气重新变得克制而疏离,显然不打算接铃木的话茬。
      铃木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就在附近,然后才转身离开,给了我们一个看似独立的交谈空间,实则仍保持着关注。
      鸢小口地啜饮着热牛奶,垂着眼帘。
      我知道,心理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她不会轻易松口,但我必须试着撬开一点缝隙,为了纱月,也为了弄明白这团危险的迷雾。
      鸢的视线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不能急。我告诉自己。得找到一个突破口。

      「鸢同学,」

      我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

      「周一那天……在公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纱月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与她相关的事件切入点。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然后平稳地说道:

      「……那天,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纱月和她那位前男友……叫富上井凉,在公园遇到了。富上君他……带着几个朋友,拦住了浅仓同学」
      「富上井凉……」
      「嗯」

      鸢轻轻点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过滤不想说的部分,

      「起初,富上君还试图维持着……嗯……分手后起码的体面,想和浅仓同学聊聊。但浅仓同学似乎很不愿意,态度很坚决」
      「然后呢?」
      「然后……」

      鸢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厌恶?

      「富上君就好像变了个人。他开始说一些……很难听的话。质问她为什么那么绝情,为什么不肯给他机会,甚至……暗示浅仓同学是不是有了新欢才这样。」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我当时……刚好也在附近,看到情况不对,就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终于提到了自己,但语气显得更为轻描淡写。

      「我试图劝解,但富上君他似乎很不满意我的介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他甚至对我说了些不太客气的话,大概意思是让我少管闲事……那种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纱月呢?她当时怎么样?」

      我更关心纱月的反应。

      「……她很生气,但也很难过吧。我看得出来,她被那些话伤到了。而且…她似乎,对我没有立刻更强硬地阻止富上君,感到有些意外…和失望?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不太对...

      「后来,富上君看也问不出什么,就说明天中午会在体育馆等她,如果她不去,他就直接去教室找她。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所以,后来你们就去了咖啡店?」

      我顺着她的话问,试图拼凑完整链条。

      「嗯」

      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知道,因为铃木在场的原因,她不太愿意详谈咖啡店的事。

      「纱月心情很糟糕,我就提议去坐坐,想安慰她一下。但是,她好像一直在想刚才的事,问了我一些关于为什么刚好在那里,为什么富上君会对我说那些话之类的问题」

      她的语气带上了些许被误解的涩然,

      「我能感觉到她的怀疑……这让我有点伤心,也有点生气。我们明明一直是朋友……我解释了很久,但她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最后她好像更伤心了,就先回家了」

      我望着叙述完喝了一大口热牛奶的她。故事中的她,成了一个好心被误解、同样受到伤害的形象。几乎天衣无缝,如果我没有听到巷子里那些对话的话,可能真的就会信以为真了。
      不过此刻我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她的话里肯定有水分,而且不少。富上井凉对她的“不客气”是真的不客气,还是某些计划中的一环,为了激化矛盾之类?纱月的怀疑真的仅仅是因为她“没有足够帮忙”吗?

      但我没有立刻戳穿她。现在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富上……他为什么要这样纠缠纱月?仅仅是因为分手不甘心?」

      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她立刻用担忧的表情掩盖了。

      「我不太清楚他们分手的细节。但富上君……看起来自尊心很强,可能是觉得被纱月甩了,面子上过不去吧?」

      她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然后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他那种人……感觉有点偏执,认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他今天…后来还找过我。」
      「他又威胁你了?」

      我立刻追问。鸢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和为难,她犹豫了一下,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想要更多关于纱月的信息。行踪、习惯、和哪些人有来往……我拒绝了,但他很坚持,说……说如果我不配合,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也不好过」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简直疯了...」

      我配合地表现出愤慨,但此刻内心的疑虑却未曾减少。
      鸢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无助,这次似乎有几分真实。

      「我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对纱月,或者对我,对其他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

      「……抱歉,家里催我回去吃晚饭了」

      她说着,迅速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的表情,

      「我必须得走了。今天……谢谢你了」

      她急于离开,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需要送你吗?」

      我也站起来,客套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不远」

      她礼貌地拒绝了我。

      「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们暂时不要告诉纱月,我怕她担心,也怕刺激到富上君」

      又是这句话。
      老是强调纱月,是在为可能出现的“意外”提前铺垫吗?还是想拖延时间。真的太奇怪了。

      「……我们明白」

      我没有明确答应,只是含糊地应道。
      她像是松了口气,对我们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匆匆离开了咖啡店,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逃离一般。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情复杂地坐回座位上。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很大,但实在是真假难辨。我得到了富上井凉的名字,了解了周一事件的粗略版本,也知晓了鸢和纱月正受到富上的逼迫。
      最终,我有了一个很激进的怀疑——这是鸢与富上,合谋的。
      片刻后,铃木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怎么样?」
      「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那个叫富上井凉的家伙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铃木皱起眉:

      「你怀疑她?」
      「非常」

      我肯定地说,

      「她的话里有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尤其是她对纱月怀疑的解释,太轻描淡写了。纱月不是那种会因为朋友『没及时帮上忙』就轻易怀疑对方的人」

      「富上井凉……我有点印象」

      铃木回忆着,

      「好像之前是来找过纱月一次,在班里也引起过一些议论。看起来是挺注重外表和风度的一个人,没想到……」
      「越是看起来如此,背后可能越难捉摸」

      我低声说,不禁想起巷子里那个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上午,公园见一面吧?详细聊聊接下来的计划,下午你还要打工吧?」
      「嗯,上午可以」

      铃木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又简单聊了两句,我也起身准备离开。心情有些沉重,真相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细节。
      走到门口时,我才想起那杯没喝完的奶茶。

      「谢了」

      我接了铃木递过来的奶茶。

      「明天见,小心点」
      「嗯」

      走出咖啡店,晚风带着凉意。我拿出手机,才发现上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来自诗织。
      我这才惊觉时间已晚。赶紧回复过去。

      「抱歉抱歉!刚遇到点事情耽搁了!没事没事!(>﹏<)」

      几乎信息发出去的瞬间,诗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诗织?」

      「羽子!你没事吧?一直联系不上你,大家都很担心」

      诗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真的没事啦,就是……就是途中碰到同学聊了会儿天,然后又去喝了点东西,没看手机」

      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

      「你们吃完了?」
      「嗯,早就吃完了。小凪还很担心你呢,说你为什么还没弄完。你现在在哪里?回家了吗?」
      「还没,刚从新咖啡出来」
      「……羽子,」

      诗织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说的『事情』,不是简单的聊天吧?」

      诗织的直觉总是这么敏锐。我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她。

      「嗯……是有点复杂的事。关于纱月的」

      我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压低声音道。诗织的话,可以见面好好聊聊呢。我顿了顿,说道:

      「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见面聊?」
      「好。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们约在了回家路途中途的一个小公园门口。我到的时候,诗织已经等在那里了,夜色中她的白发格外显眼。

      「诗织!久等了」

      我呼唤着她的名字,小跑过去。

      「羽子~」

      她也迎了上来。

      「到底怎么了?你和谁聊天能聊这么久?还是在新咖啡?铃木同学吗?」
      「说来话长……」

      我和她并肩走进公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然后,我把今天放学后遇到的一切,从听到巷子里的对话,到冲出去阻止,再到后来和鸢在咖啡店的交锋,以及我的所有怀疑和分析,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诗织。包括富上井凉的名字,周一公园事件的“版本”,以及鸢那些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辩解。

      诗织安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怀疑是鸢同学和那个富上君……合谋想要对纱月不利?」

      听完我的叙述,诗织得出了和我相似的结论,语气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可能性非常大」

      我沉重地点点头。

      「鸢的话不能全信,她肯定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她的动机。而且,她似乎很想引导我们认为一切都是富上井凉的错」
      「可是……为什么?鸢同学和纱月不是好朋友吗?」

      诗织依然感到困惑。这也是我所觉得最难以推测的点。

      「这就是最让人想不通的。……人心太难测了」

      我叹了口气。诗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明天上午,你和铃木同学要去公园商量对策吗?」
      「嗯。约好了」
      「我也去」

      诗织的语气很坚定,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毕竟我也知晓。而且……我可以给你们带上午茶!我做些三明治和曲奇带过去」
      「诗织……」

      我心里一暖,反握住她的手,

      「谢谢您。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而且,我也很担心纱月」

      诗织摇摇头,继续补充道:

      「而且,纱月也是我的朋友,我想为她做点什么…这件事不能拖,必须尽快弄清楚」

      「哼哼,好的」

      我微微一笑,望着她的面庞。

      「那明天上午公园见」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学月考的事情,试图让沉重的心情稍微放松一点。但那份担忧始终萦绕在心头。
      最后,诗织送我到了家附近的路口。

      「明天见羽子。晚上好好休息。」
      「嗯,明天见诗织。路上小心。」

      回到家里,和父母打了声招呼,我便径直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的种种。无论是鸢的叙述,她眼神里偶尔闪过的情愫,那个富上井凉,还是纱月可能面临的危险。

      这一切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

      到底在想些什么呢?难懂...
      明天上午的会面,真的能找到能得出真相、解决问题的计划吗,能阻止他们吗?
      我望着天花板,心中满是因不确定而起的焦虑。但想到诗织和铃木,又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带着这份沉重的思绪,我渐渐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周六的上午,阳光透过薄云,温和地洒在公园里。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周末的悠闲氛围本来足够令人心旷神怡,但此刻我心里却有着一个沉沉的担子。
      我到的时候,铃木已经等在约定的长椅旁了。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放松一些,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凝重。

      「早上好,铃木」

      「早,相野」

      他朝我点点头,微笑着说道。

      我们在长椅坐下,一时无言。清晨的公园人不多,只有几个晨跑的老人和带着孩子玩耍的父母,远处的秋千偶尔传来孩童的笑声,却衬得我们这边的沉默有些压抑。

      「昨晚……后来还好吗?」

      铃木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行吧,就是想了很久,脑子有点乱」

      我叹了口气,把昨晚和诗织见面后聊的内容,以及我的担忧,简单跟他说了说。
      铃木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雾岛同学也……这么觉得吗?关于鸢可能参与其中这件事?」
      「嗯。她也觉得鸢同学的话不可全信。而且,诗织说今天也会过来,一起商量」

      我点头,看了眼手机,顿了顿继续说道:

      「她说会带些吃的过来,可能稍微晚一点。我们稍等一下她吧」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个小篮子,从公园入口处快步走来。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啊,诗织来了」

      诗织轻轻走到我们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仔细看,眼底也有一丝疲惫,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早上好,羽子,铃木同学。抱歉久等了」
      「早上好,雾岛同学。我们也刚到不久」

      铃木礼貌地回应道。
      诗织在我们旁边的空位坐下,打开带来的篮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盒手工曲奇,以及几盒纸包装的果汁。

      「我简单准备了一点,大家边吃边聊吧?」

      她将食物拿出来分给我们,动作轻柔而周到。

      「谢谢!看起来好好吃!」

      我接过还微温的三明治,由衷地道谢着。诗织总是这样细心体贴呐。

      「麻烦你了,雾岛同学」

      铃木紧跟着也道了谢。
      我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很快,话题就又回到了正事上。

      「那么,」

      铃木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表情严肃起来,

      「首先,我们来整合一下目前的信息。相野,你把昨天从鸢那里听到的,关于周一公园事件的版本,再详细说一遍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好」

      我放下果汁,努力回忆着鸢昨天的叙述。

      「根据鸢的说法,周一那天,她在公园偶遇了纱月和富上井凉一行人起冲突的事况。富上起初还想维持体面聊天,但在被纱月拒绝后就开始说难听话,甚至对介入劝解的鸢也恶语相向。结果便是富上威胁纱月第二天中午在体育馆见面,否则就去教室找她。然后鸢和纱月在暂时脱身后去了咖啡店,纱月因为鸢『没有足够帮忙』而产生了怀疑和失望,两人甚至有所吵架」

      我尽量客观地复述,然后补充道:

      「但这不过是鸢的自述罢了」

      「『偶遇』……」

      诗织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微微蹙眉,

      「未免太巧了...而且,纱月的话,如果只是朋友没有全力帮自己,虽然会失落,但应该不至于到产生强烈怀疑、甚至不惜吵架的地步。除非……她察觉到了比『不作为』更严重的问题」
      「我同意」

      铃木推了推眼镜,

      「鸢的叙述里,回避了几个关键点:第一,她为什么会『刚好』在那里看到这一切?仅仅是凑巧吗?第二,便是浅仓和她,争吵的真正原因」
      「还有富上对她的恶语相向。怎么说呢?...像是在演双簧,故意做给纱月看?」

      我的脑海里不禁联想到这种可能。

      「有这种可能...」

      铃木思索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为了制造一种『鸢也因为帮你而受了委屈』的假象,让自己当好人。但显然,纱月似乎看出了其中一些我们无从得知的破绽」

      嗯?!
      我望着铃木,表情有些吃惊。

      「怎么了?」
      「你叫的『纱月』唉」
      『啊...这没关系吧?不用在意啦』
      「第三,」

      诗织打断了我们,轻声补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篮子边缘,

      「鸢同学对富上君威胁纱月这件事本身,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和谴责,更多的是在描述富上君的『不可理喻』和她自己的『无奈与被牵连』。这不像一个真正关心朋友的人该有的反应」

      我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想法——

      鸢的话,掺的有美化意义的谎言。

      「接下来就是昨天巷子里的事」

      思索片刻后,我继续道,

      「鸢承认富上后来找过她,逼迫她提供更多关于纱月的隐私信息,行踪、习惯、社交圈等等。她声称自己拒绝了,但被威胁了」
      「嗯...羽子,你昨天听到的,富上君对鸢同学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可怕吗?」

      那个冰冷、不带情绪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不禁在脑海回荡。

      「嗯。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种可怕,而是……非常冷静,甚至可以说理性,但说的内容和他那种平静的语气结合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他好像完全知道该怎么说话最能戳中别人的弱点」

      我描述着当时的直观感受,眉头微皱。

      「他不在乎鸢的感受,只在乎能不能达到目的」

      铃木和诗织的表情都变得更加凝重。

      「这种对手往往更麻烦...」

      是的,正如铃木所说,这样的对手往往要麻烦的多。

      「那么,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第一,富上井凉因为分手原因(无论具体是什么)对纱月怀有恶意,意图报复。第二,鸢或参与其中,但动机不明,她可能与富上是合作关系,也可能受到胁迫,或者两者兼有。第三,他们的目标是通过获取纱月的隐私信息,采取某种行动,以达到让纱月『难堪、孤立甚至被迫离开』的目的」

      「而纱月」

      诗织神情满是担忧,

      「她可能已经对鸢同学产生了怀疑,但她完全不知道富上君的具体计划,更不知道自己的信息可能正在被泄露。她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
      「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纱月,阻止他们的计划,并且……想办法弄清楚鸢的真正动机和他们的全盘计划」
      「没错」

      铃木点了点头,左手撑着下巴,嘴巴微抿。

      「但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还太少,直接告诉纱月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富上那种人,被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诗织接道,

      「或者,需要一个机会,让鸢同学或者富上君自己露出马脚」
      「机会……」

      我喃喃道,忽然想起一件事,

      「富上不是威胁纱月要去体育馆或者教室找她吗?虽然昨天没发生,但他会不会……下周继续这么做?即使不是体育馆、教室,总归会有一两个地方吧?」
      「很有可能」

      铃木眼神一凛,继续说道

      「这是一个切入点。如果富上出现,我们可以暗中观察他们的互动,也许能发现什么」
      「可地点很多吧?怎么确认呢」

      我望了望两人的眼睛。嗯,对——

      「纱月,没有纱月所有地点都去不了」
      「也可以试着从鸢同学那边再找找突破口吧?」

      诗织建议道,但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

      「虽然她很可能什么都不会说……」
      「难」

      我摇摇头,

      「她警惕性很高。除非我们能拿出让她无法辩驳的证据,或者……找到她真正害怕的东西」

      讨论暂时陷入了僵局。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隐藏很深的阴谋,两个心思缜密(或至少其中一个极其善于操纵)的对手,和一个需要保护却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阳光渐渐变得有些灼热,公园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总之,」

      铃木看了看时间,轻轻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我们先保持警惕,密切关注纱月和鸢的动向。我会尽量留意富上井凉这个人。相野,雾岛同学,你们和纱月接触更多,多留意她的情绪和状态,但暂时不要透露太多,以免她担心或做出冲动反应。」

      「好」

      我和诗织同时点头。

      「一旦有任何新发现,我们随时联系」

      铃木站起身,

      「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也得先收拾一下自己了。我下午还要去打工,得先回去准备一下」
      「嗯,今天谢谢你了,铃木」
      「谢谢你的上午茶,雾岛同学,很好吃」
      「不客气,铃木同学。路上小心」

      诗织微笑着回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铃木朝我们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我和诗织还坐在长椅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总觉得……还是很不安」

      诗织轻声说,望着远处玩耍的孩子们,

      「纱月她……现在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又遇到了什么……」
      「周末的话,她应该和家里人在一起,或者在家休息吧?」

      我试图往好的方面想,但心里也没底。毕竟那个富上,看起来不像不会在周末采取行动的人。

      「希望如此……」

      诗织叹了口气,转过头看我,

      「羽子,你也要小心。如果那个富上君真的那么危险,你昨天阻止了他,他会不会也……」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想过,但一直被对纱月的担忧给压了下去。

      「……应该不会吧?」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他的目标主要是纱月,而且我看他对鸢的兴趣更大一点,毕竟鸢看起来更好控制?」

      我说着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诗织没有反驳,但眼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总之,我们都要多加小心」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

      「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铃木同学。」
      「嗯,我知道」

      我反握住她的手,肌肤之间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力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我和诗织紧握的手上。前方的路似乎布满了迷雾,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走。
      这份短暂的宁静和温暖,让我沉重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一丝慰藉。

      「月与日会,则潮随月而会;月与日对...」
      「嗯?」
      「啊没什么,一时想起来这个句子。月与日会,则潮随月而会;月与日对,则潮随月而对」
      「什么意思?」
      「月亮与太阳会合或相对时,潮汐会随着月亮的变化而变化」

      我看向挂在天空的太阳,有些刺眼的阳光。
      如果说太阳是表面上纱月,那月亮或许便是真正内心深处的纱月自己。
      潮汐呢...是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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