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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奔赴 “老什么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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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一刻,顾昭身穿九品队正盔甲,手拿长枪,骑马立在右飞骑都的阵列之中。左右飞骑都共四万兵马,眼下她手里只管着五十人。
左右飞骑都都将位于队伍前列,全副武装。宋梁忍不住偷瞄了顾昭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无半分失落。
顾昭自己想得很明白,眼下好不容易能重回军营,队正又如何?就当从头来过。更何况,这次她是堂堂正正以顾昭的身份站在这里,不需要男扮女装,也不需要缠又厚又长的裹胸布。
随着魏舟和宋梁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崔瑾迎着风,静静地站在营内,目送着顾昭远去的背影。
他其实并不清楚,眼下自己与顾昭究竟算是怎样的关系。但他想着,如果可以,他想在她面前,当一辈子的崔瑾。
他转身回帐,方才顾宁远派人给他换了新的军帐,眼下不需要再凑合在顾昭先前的营帐中了。可崔瑾放眼望去,还是觉得先前的那间帐子更顺眼些。
崔瑾瞧见八仙桌上放的那包果脯干,便走过去打开油纸包,用手捻起一块塞入嘴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再次从舌尖漫开,他动作轻柔地将油纸重新包好,打上结,又环顾四周,见并没有合适的木盒,只得叹气把油纸包再度放回桌子上。
不多时,聂寻梦背着药箱来例行问诊。瞧见崔瑾的模样后,她当即探向他的手腕,探完这只手,又转而探向另一只,才皱眉道:“我昨日的药,难不成下的是毒药?”
崔瑾想起昨日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其实并不苦,他自小服侍公子,对于药味早已稀松平常。但昨日顾昭在他喝完后,愣是往他嘴里塞了个果脯干。他早就过了喝药需要有人哄着的年纪,更不知晓原来黑乎乎的药汁喝完,便能得到一个酸甜的果脯干。他当时怔住了,还被顾昭嘲笑:怎么脸皮薄到这程度,一个果脯干都能脸红。
听见聂寻梦这么说,崔瑾放下手臂,客套道:“聂军医的药,自然是药到病除。”
聂寻梦瞧着眼前人这幅模样,加上七上八下的脉象,又听到此人的胡话,当即气笑了,“你别让我背上庸医的罪名就成。”
话一出口她又实在不忍,续道:“你放心,顾昭本事大着呢!”她打量着对方,见提及顾昭,崔瑾表情有些松动,现如今担忧的脉象也做不得假,聂寻梦在心中重新衡量起崔瑾。
“顾昭临行前特意交代了,说我的药苦,让我尽量熬得不苦些。姑奶奶我行医多年,第一次见这么恶劣的病患亲眷。”聂寻梦加重了亲眷两个字,佯装怒道。
崔瑾往后退了一步,作揖道:“抱歉,大娘子她……”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到嘴边,最后只得,“是我不好,害大娘子和军医受累。”
聂寻梦一听,好家伙,把顾昭摘了个干净,她说还不能说了。
她一摆手,“算了算了,也不是没法子,既觉汤药苦,吃些药丸总可以。”最后也没等崔瑾说话,聂寻梦只当对方答应了,自顾自道:“现如今,郎君请吃好睡好,少思虑,少忧心。这是西州大营,你没来之前便已屹立许久了,少算计些他人。”
崔瑾只当她是替顾戊出气,毕竟顾戊是玄衣都戊字队的,顾戊与聂军医又交情颇深。崔瑾想起今早瞧见顾戊,他身上的香粉味分明与现在聂军医如出一辙,他估量着顾昭大概在香粉上从无涉猎,又加上聂寻梦应该害怕被人发现是女儿身,用的香粉也不是浓烈的一款,这才没发现。
自己一来,落在聂寻梦眼中便成了企图对顾戊不利之人,崔瑾只淡淡道:“多谢聂军医。戊孔目见多识广,又在军中颇有威望,在下绝无僭越之意。”
聂寻梦见对方会错了意,也懒得再说。只道:“算了算了,你好好保重就成。”便背着药箱出帐了。
这些时日西州大营并无什么大伤病,聂寻梦例行在几个伤兵那巡视了一圈,便回帐中鼓捣给崔瑾的药了。
今日崔瑾的脉象动而兼涩,动止不定,又弦而带结。这本是心有惊悸,忧思郁结之症。可昨日她开的药正是治疗肝郁脾虚,兼调下焦的,怎的除了那处之外,其他方面的郁火反而更重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生出躁妄之症。顾昭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聂寻梦一阵头大,眼下顾昭没个整月也回不来,对方又是少年郎的年纪。她心想:只能下黄连了。不是她聂寻梦医术不精,实在是顾昭你这位少年郎的身子骨不争气,她这是医者仁心。
于是她抓了几钱黄连,又加了些生地黄、麦门冬、芍药、石菖蒲、石斛、甘草、柏子仁、牡蛎等药材,放在药臼里捣碎,当真做成了丸药。
顾戊未时来寻她时,瞧见聂寻梦正往漆盒里放各种瓶瓶罐罐,足足放了大半盒。他瞧着外边还有十几瓶没装的,愣道:“军中有人重病还要出远门?我怎不知?”
聂寻梦没好气道:“给顾昭少年郎的。”
顾戊吓道:“怀璟兄病入膏肓了?”
他今早才见过人家,觉得对方除了眼底有些青黑之外,其他并无什么不妥,还是英英玉立的少年郎,顾戊顺起聂寻梦桌上乱丢的铜镜,打量起自己的脸,不安道:“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聂寻梦正专心装着她的药,闻言:“你有病?”
顾戊从善如流:“相思病。”
“要不,你也吃一瓶?”聂寻梦从那堆瓶瓶罐罐中随手拿起一瓶递向他,阴恻恻道。
顾戊讨好赔笑:“这一人一方,我就不了吧。”
聂寻梦懒得搭理他,好不容易将药装完,艰难扣上箱盖,命令道:“你去送?”
“行。”
他本来想趁眼下军中无事,自己和寻梦好好温存一下。结果没想到把人惹到了,只得给人当小工。但转念一想,她亲自送,不才显得问题更大吗?
想到这儿,顾戊笑得如同二愣子:“这药怀璟兄如何吃啊?”
聂寻梦凉凉道:“每日三膳,每膳随食服一瓶。”
顾戊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确定怀璟兄服尽这一瓶?还能再吃得下饭?”
“他届时若吃不下,在开些开胃的便是。”
顾戊一听聂寻梦此言,顿时觉得庆幸,得亏自己方才服软得快!他虽好奇怀璟兄究竟在何时得罪了她,但到底没敢问,屁颠屁颠送药去了。
日头已略略偏西,顾戊穿过几顶军帐,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号角声。崔瑾的帐篷立在营地东侧,帘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顾戊见怀璟兄在帐中看书,热络道:“我替寻梦…咳,军医来给你送药的。”说着便把一箱子药递给他,颇为没良心道:“聂军医说了,每日三膳,每膳随食服一瓶。”
崔瑾淡淡点头,便把漆盒放置在桌上。
顾戊见对方好似心事重重,便笑道:“聂军医人美心善,又医术颇高,你当放心!”这话说完,又好似对方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他赶紧找补道:“你别看药多,她平时不那样的。”
这话说得又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把聂寻梦借故刁难的事抖了个干净。顾戊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崔瑾本就知晓其中缘由,再加上他本也无热络的心思,才道:“是我觉得汤药苦,军医才出此下策的。”
顾戊一听:“你竟然也怕苦?普天之下我还以为只有大娘子怕药苦呢?”
“她怕药苦?”崔瑾愣道。
“是啊,每次大娘子受伤喝药,总把脸皱成一团。”
崔瑾听到受伤两字,有些恍惚道:“她经常受伤吗?”
顾戊没品出他话中的意思,“倒也没,最近的一次是因为平宛,被节帅罚了好些鞭。我瞧她现如今倒是不那么莽撞了,定是你好好规劝了她。”
“我与她相识不过半月之余。”崔瑾低声道。
“那又如何?半月之余能做好些事呢?”
……
顾戊见怀璟兄兴致恹恹,便告了辞。
崔瑾瞧向八仙桌上放着的油纸包,有些魂不守舍,又见不远处的漆盒,想到什么,他将那些瓶瓶罐罐扒拉出来,将那包果脯干颇为郑重地放好,搁在他的行军榻上的枕头旁,不久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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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夜阑,只剩下马匹疾驰的声音,前方魏舟的马匹堪堪停下,与宋梁对视一眼,才下令道:“就地驻扎,寅初赶路。”宋梁见魏舟停下,也同样吩咐下去。左右飞骑都队正听命,又依次吩咐兵卒,众人才纷纷停马。
因去临州和怀宁有一段路重合,所以眼下左右飞骑都同行。顾昭瞧着自己手下的人已吃上了干粮,这才栓好马,让马能吃到旁边的杂草,她从一侧包袱里摸出一个由麦麸、干草等制成的马粮,借着月光,能看见马不顾一旁的杂草,而是低头嗅了嗅顾昭手中的马粮,便开始安静地嚼动。
她这才从另一侧包裹中掏出块麋饼,背靠树干坐下,一条腿随意曲起,将饼掰成两半后,大口咬下,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
看顾昭嚼着正香,魏舟拿着水囊走过去递给她,问道:“顾都将,对此仗有何想法?”
顾昭猛得噎住,咳咳好几声,连忙抓过水囊仰头猛灌几口,等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才怒气冲冲道:“你小子是不是想噎死我!都将什么都将,我现在一个队正!”
魏舟笑得开怀,那张被风沙吹得粗粝皴裂的脸上扯出几道笑纹,玩笑道:“那——老都将?”
顾昭抬脚就想踹过去,又想着自己如今一个队正,踹人家都将怕是不想混了,于是收了脚,骂道:“老什么老!老子今年二十又四,靖北一枝花的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