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如她》凰羽沉鸢

2、黑夜 绾菱将要前

　　北国的风雪仍是呼啸着吹打着有些老旧的府门，也昭示着夜色的昏沉和黑夜的来临。

　　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黑下去，而风雪从未停歇。雪已积满了地，在外头留下厚厚的雪堆，叫人寸步难行。

　　少女已是哭得声嘶力竭，无力再哭，通红的双眼也低低地垂下，显得格外伤心欲绝和无精打采。

　　“天色不早了，”那围炉之后身穿白衣的少女道，轻扒着窗的扉隙看向外头，“崔姑娘，天寒地冻，再晚些怕是不安全。多谢姑娘这两日过来安慰小姐，晚上就由奴婢来陪小姐吧。”

　　崔姑娘敛眉苦笑，慢慢起了身：“我也经历过亲人离别，那时我可谓格外难受。曾经，我也像你们家小姐这样哭得格外伤心，而你们家小姐却比我的情况更糟，所以陪陪她，让她不要那么难过罢了。”

　　“多谢……崔姐姐这两日来安慰我。姐姐善心，阿菱今后定当相报。”少女水波潋滟却泛着红光的双眼楚楚可怜地看向崔姑娘，感激地点了点头。

　　“姑娘不必客气，我也是个闲来无事的女儿家，如今前来也算给自己解解闷罢了，”那崔姑娘拿起一旁搭在横梁上的厚重斗篷，抖了抖灰尘，“那我先走了，姑娘珍重。”

　　白衣少女赶忙绕到围炉前，搀着崔姑娘的手带开了正厅的门。她动作轻盈又利落，与大官宦人家的侍女别无二致。

　　门打开的一瞬间，风雪声再次呼啸而来，多了几分萧瑟，也将带来这个晚上无尽的沉默。崔姑娘回首一盼，便跨过门槛往外走去。

　　门扉之外的风雪毫不留情地摧残着时间的一切，寒冷也毫不吝啬地透过一处处缝隙钻进了正厅。
　　北国的冬从不是温暖的，连一点点也不可苛求。也许度过这段时日的最好办法便是默默等待着冬的离去，而就算等到春暖花开，还会有无数个寒冷的冬日在等着，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屋内的围炉烈火仍然在熊熊燃烧，而一旁矮凳上的少女昂却没感受到任何的温暖。她渐渐收敛了哭声，将面庞埋在玉一般的双掌中，伏在自己双膝上。一时间，正厅只有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低沉到暗无天日的风的呼啸。

　　不知道等了多久，吱呀一声响，门开了。风雪声在一瞬间来得更切实了些，白衣女孩提着长灯蹚进门来，盈盈转过身去，迅速闸上门拴，步入厅中来。

　　“探听到什么了？”带着些许悲意而又平静异常的声调缓缓响起，少女已是抬首望向了白衣女孩。

　　“那潘洪应是快不行了。另外，奴婢已经派快马传了信去京城中书令的府上，他们今晚约莫就知道老太傅毙亡的讯息了。”

　　“潘洪，必须要死透。”少女长长的睫毛覆过双眼，一扬裙靠上了矮凳的靠背。她慢慢磨痧着自己的指甲，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小姐，我明日便去叮嘱着官府。奴婢查过这潘洪的生平，不会武功，遑论什么假死之术。他社会关系也颇为简单，应当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我只是很好奇，这样一个拿亲生骨肉下饵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的，”椅上少女头也不抬，“人死后，立马让官府把遗体交给我们处理。”

　　“小姐，明早潘洪应该就死透了。就这样一个身薄体弱的穷书生，恐怕撑不了多久的。只是小姐，京城那边……”

　　“我是必须得去的。否则我父母这样冤死，难道要让凶手仍然逍遥法外吗？”

　　“小姐一开始就怀疑中书令一家和老爷夫人的死有关？”

　　少女沉默半晌：“何止是怀疑。皇帝不傻，总不能让一家兄弟全是朝廷大官。而能力的优劣，我岂可知，不去试探试探又怎么知道呢。”

　　火苗仍在被围炉镂空的格子盖压制着声息，努力地将火焰声散播至最大。

　　“京城那边你查过了吗，如何？”少女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良久才缓缓开口。

　　“小姐你知道的，中书令府上那边一共有一位夫人，两位姨娘，还有一嫡一庶两个女儿。”

　　“偏奇了，他们府上有权有财，怎么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儿子？”

　　“这实是古怪至极的。我也曾问过他们府上的情况，只道平常日中府中都极冷清，老爷和夫人似乎都说得上有些陌生。两个女儿也很少来往，他们一家人都甚少抛头露面。”

　　“这是在躲什么吗？还是在藏什么？”少女蹙眉道，随即又露出了一个从容不迫而又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一家实在深不可测，我们先前和他们并无甚接触和了解，若是小姐想的那样，恐怕要多作绸缪才好。只怕中书令夫人一家要先在礼节之类的事上下文章，若是他们编出一点莫须有的事假装您触怒了他们，那也是苦了小姐。”

　　“不错，礼节这些，我是要学的。只是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家闺秀，到底是拘谨到如何的程度……”姜绾菱低眉摆弄着白皙修长的双手，“不过你想，若是将来叔父一家刁难，那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浅墨攥着袖子，若有所思：“能在京中立足之人，不止势力盘根错节，很多事情也颇为警觉敏感，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来。怕是先试探小姐，若是明白小姐此行目的，那便会让小姐……不得善终。

　　“现下人证物证俱毁，唯一的证人乌莲受小姐所救，也绝不会倒戈。那么这桩案子便已经石沉大海，再难翻案了。就算京城姜府那边觉察出来，又何来证据告小姐一桩，再说他们与小姐也无深仇大恨，犯不着为此事查个底朝天。”浅墨皱眉道。

　　“栽赃人何来什么证据，不过是仇恨与厌恶在先，而后才会想方设法捏造些罪名加害于人罢了。不谨慎些也只有被他们这些老精鬼查出来的份了。”

　　“只是还有一个大麻烦……”

　　“何事？”

　　“小姐已及笄了，只怕还没查多少东西，中书令一家便会急忙将小姐许配于人。到时候嫁作人妇，只怕连出府的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