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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天 姜老太公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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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寒冷的,这当然是毋庸置疑。
寒冷,无光,绝望,一切汇聚成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到我的整个人生。
痛苦是无尽的,又何谈解脱,我一去便不能回头了。
指尖还沾染着雪上一支蒿的余毒,残存的毒药幽香似乎在昭示着我双手沾满的鲜血。
罪续罪还,这一切从始至终便不能终结的。
我是否就不该生在这世上?
……
京郊的冬天要比京城更冷。
理由是京郊靠北,而失了天墉山的庇护,一切风雪便肆虐横行,带给人无尽的寒冷。
按理说没有人能忍受在这里过一整个冬天的。但凡是有钱一些的人早已迁入京城,而大家族亦无心在此地停留栖息。惟有困苦的黎民百姓以及极少不明姓氏的孤人隐者谪居于此,大多也实属无奈之举。
京郊一向无甚大事。而如今这样的寒天雪地里,却起了一桩极大的命案。
“听说了吗?那隐居的姜老太傅,如今被人下毒啦!”
“下毒?是被毒死了吗?”
“可不是,听说死相可惨烈了,也不怪这毒药毒性如此之大,七窍流血而亡呢!”
“听说死后还一直瞪着眼睛,可吓人了!”
清晨京郊的闹市还如往常一般繁忙,行色匆匆的人在不迭的商铺间穿行而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到人们的发上肩头,却无人欣赏这场雪,反而是拥挤不息的人群中尽是谈论这桩命案的声音,小小的闹市也沾上了几分恐惧的色彩。
“哎,你说,凶手找出来了没?”
“我怎么知道,但是听说那姜老太傅死前还一直怒目圆睁地念叨凶手的名字呢。”
“那是谁?听清楚了没?”
“又不是我杀的他,我怎么知道?不过既然依着这个线索,估计不久就要查出来了吧。”
这种闹人命的大事在京郊这样安宁之处已是鲜少发生,而如今出人命的竟是前朝有名的老臣,这种事无疑在这样的小城闹出了很大的风波。
而雪落无痕,随着凶手的捉拿归案,一切也将尘埃落定,封存在这场不会停的大雪中。
……
京郊姜老太傅宅。
围炉旁,一位年轻的女孩哭得正惊天动地,泪水几乎快将整条手帕浸湿。她显然是一夜没睡了,面容极其憔悴,连嘴唇都微微发白,眼睛更是哭得通红。
“姑娘,莫要伤心了。无论是官府还是这世道,都会替天行道,还你祖父一个公道的。”一旁年纪稍大的女孩温抚着她的背,轻声道。”
“凶手……固然可恶……但,但……那都是他应得的,而……而我祖父……他身体……康健,岂能……岂能这样含冤……而死……”那女孩一哭一喘气,连话都说不上来。
“姑娘,你放心,官府是不会让你祖父含冤而死的。姜老太傅生前就受人爱戴,如今人人都盯着那凶手呢,若是处置不当,想必都不用小姐发话,必先引起众怒了。”
“祖父……生前……待我极好……如今阿菱再无依靠,再无祖父了……”那女孩哭得哽咽,险些岔气。
正厅的木门忽然嘎吱一响,屋外不绝的风声和寒气便立马溢了进来。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男人双眉竖起,冒着风雪跨进屋内,低眉抱拳走到女孩跟前。
“姜小姐,崔姑娘。害死太傅的凶手找到了。”
那女孩顿时怒目圆睁,一双哭红了的眼显出无尽的仇恨,死死地盯着男人:“谁?”
“正是初到此地歇息,进京赶考的举人——潘洪。”
“如何是他?他为何杀我祖父?”女孩红了眼,恶狠狠地道。
“这人我知道,”一旁年纪稍大的那位姑娘一拍掌,“我父亲是京郊考衙的预考官,之前我曾拿过父亲的考簿查看考生。只记得这人尤为特殊,已年过三十好几还未中进士,且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进的京。那考簿上的人员名册还记了他随行的女儿,好像叫……潘什么宁。”
“纪府衙,这人现在抓到了么?”女孩咬着唇,怨恨几近溢出来。
“抓是抓到了。只是他抵死不认罪,还一直说对不起他的女儿。”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自己做下这般行径,与天地众人都大有亏欠,而今后女儿无依无靠,他能对得起谁!”围炉后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也忍不住发话,痛斥凶手。
“那他女儿现在怎么办?官府派人送到慈英堂了吗?”年纪稍大的女孩面露忧色,“只怕经过这事,这样未经世事的小女孩便会遭众人排挤的。”
“怪就怪在,他女儿失踪了。”
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神色忽的一变,皱眉道:“如何会失踪?”
“这便是个谜,但是犯人坚持声称女儿没有死。他也不承认他的女儿回了旧乡,更是说他女儿从不喜欢出门游荡。”
“那也太蹊跷了。”围炉后的白衣少女道。
“只不过这犯人甚是古怪,面对我们的严刑逼供却死不认罪,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他的女儿,说什么也要我们把他女儿找到,等见完她一面才肯认罪。”
“找什么女儿?这不过是这暴徒苟活于世、拖延时间的诡计罢了,装什么父女深情,说不定这种不负责任的暴徒早把他女儿给抛弃了!”那双眼通红的女孩蓦地神色更为激动,一拳砸在腿上,不住地责骂道。
“姑娘莫气,官府上下也不会被他蒙蔽的,迟早会让他乖乖认罪。”那姓崔的女孩轻柔地抚着一旁神色激动的女孩,用帕子拭去她面上的泪痕。
“纪府衙,你叫慎刑司不要宽恕他。莫听信他惺惺作态的谗言,只管严刑逼供,打到他认罪为止!”
“就说这是姜府众人的意思,莫便宜了这心狠手辣的暴徒!”女孩气得大喘了几下,忙不迭地补充道。
“是,姜小姐。小姐莫要难过,官府的裁断定会给姜府一个完美的交代。”那纪府衙一拱手,便又推门出了正厅。
而此刻正厅中残存的,不过只是外面隐隐约约的风雪声和围炉劈劈啪啪的火苗声,女孩不迭的哭声也在渐黑的天色中埋进了深深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