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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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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何等恐怖的噩梦
乐寒酥怎么也想不到,他一向清心寡欲,为何会被此等旖旎噩梦缠绕。
那是一只很真切的藕臂,细腻,光滑,握不住,也摆脱不得。
他记得自己方一躺下,渐入梦中,那只手臂就自钻入怀中,摸索挑弄,他一惊之下,就待起身,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觉那只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游走,似要挑起他的炙热,好在他修镜花水月,若非他起念,就是仙女在侧也撼不动他的心墙。
那只手臂似也对他毫无反应感到惊讶,接着一具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吐气如兰,在他耳边低语着——“寒酥……寒酥”。
乐寒酥心头一震,继而大惊,欲翻身不能,情急之下,只得一掌朝旁边的身体拍去,他动念之下的这一掌不可谓不凌厉,哪知却被对方轻易化解,反伸手与他十指紧扣,轻笑道:“调皮。”
乐寒酥顿感寒毛直竖,极力挣脱,他感觉到对方并未如何用力,却始终挣脱不得,大急之下,正待运气开声,却如鲠在喉,不多时已是一身冷汗。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美色利诱也曾经历,却不曾遇见过此等厉害的媚术,知道遇上了高人,他虽一时被对方制住,但对方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难道只是求欢一场?
如此一想,反倒冷静下来,他江湖人称“玉骨娇郎”,自然有无数女子青睐,也不知是否与功法有关,纵使如何出色的女子,始终都难以令他上心,只怕其中便有受了他冷遇而记恨在心之人,脑中急思,把很多早已忘却的人事都已再度记起,又一一排除。
此女功力之深,世所罕见,与他同辈之中,实无一人有此等能耐,令他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他思索之时,那女子再度攀上他身来,埋在他颈侧轻轻嗅着,发出一声沉醉的叹息,这一声叹息却与前两次出声天差地别。前两次出声,声音甜美柔腻,蛊惑至极,而这一声叹息,苍老疲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腐坏的老人气息。
乐寒酥一愣,察觉身旁的身体一僵,压制在他身上的气劲一弱,令他不由浑身一轻,瞬息之机!乐寒酥运气于指,屈指成抓,扣向对方手背关节,只觉坚硬如铁,他片刻不疑,立刻回手,人就起身,一滚已落至床边,伸手就将靠在一侧的琵琶抱在怀里。这时那不知年纪的女人也回过神来,紧追而至,就在乐寒酥起手拨弦之际,已被她从后抱住,手也就按在了乐寒酥拨弦的手上,只一瞬,乐寒酥再度动弹不得。
“不乖。”
“不”一字仍旧苍老,到“乖”字时,已恢复年轻甜美。
乐寒酥低头朝环住自己的手看去,不由大是惊愕,只见原本褐皮干煸的手正逐步年轻,这时他想起一个人来。
江湖有句话——群芳无龄,漠崖无寿。
前一句说的便是艳芳门,据说艳芳门人全是女子,个个妙龄,岁月难侵,正是因为她们修习邪功采补大法。
想来这女子正是艳芳门中人,看其功力之深,皮肉之老,只怕还是艳芳门祖师一代的。
早年间,艳芳门在江湖中还没有如今这般臭名昭著,只因艳芳门师祖楚颦笑为了恢复青春,吸干了无鞘剑派掌门师伯成相禾,被风子玉联合武林正派打上门去,击杀楚颦笑,自那以后,艳芳门便只龟缩在别娑山一带。
如今门中前辈剩下的也唯有一人——霍悲情。
此人手段较之师姐楚颦笑犹过之无不及。
据说当年伤在风子玉手下,已闭关多年,如今胆敢出现在宋府,找上了他,乐寒酥弄不清是巧合还是蓄谋?
无论巧合还是预谋,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脱身。
乐寒酥虽未见识过采补大法,也知道若被她得逞,定是难逃一死,不由急思对策,奈何他与此人功力相差甚远,抗争不过,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那女子始终只在他背后,似是情人般将他抱住,已把他复又推回了床上,手中琵琶已被抛掷一旁,双手就在他胸腹游走,口中不住唤道:“寒酥……寒酥……”
乐寒酥心念一转,喉间就发出享受之音,那女子似是很喜欢他的反应,手上越加放肆,摸索到他的喉结,身体已扭动起来,乐寒酥微微动了下,那女子便贴近他耳边道:“你乖乖的,我便让你做个风流鬼。”
乐寒酥故作动情,听得一声轻笑,霎时只觉身体一轻,立马翻身将那女子压在身下,待看清模样,不由一呆。
世间绝色无过于此。
那女子见他呆愣,便咯咯娇笑,伸手攀住他,一幅任君采摘的媚态。
乐寒酥慢慢伸手去解那女子的腰带,他虽未经男女之事,但也知道如何能让一个女子欢愉,便试着挑逗,果然,那女子欢吟一声,舒展身体,似要更多。
乐寒酥一手挑弄女子,一手便缓缓朝一旁琵琶够去,那女子似已沉浸其中,手顺着乐寒酥臂膀游走。
就在乐寒酥已够着琵琶时,那女子的手已按在他的手腕脉门之上,乐寒酥立即感到一股凉意直窜心脉,原来这女子也是骗他的!危急关头,他手指用力,“铮”地一声,弦断力竭,他只觉浑身僵冷,功力正一点点离开身体,数载苦修即将毁于顷刻!
“寒酥!”
生死存亡之际,门外想起楼破衣的呼唤声,伴随急促的脚步声。
“想不到你还有些手段呢。”那女子凑在耳边轻声道:“寒酥,你会记住我一辈子的。”
砰!
楼破衣破门而入,奔至床边,见乐寒酥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衣衫不整,先是一愕,继而退开一步,局促道:“寒酥,发生了何事?”
那女子已无声无息离去了,乐寒酥只觉力气回到了身体里,不由坐起身,哑声道:“做噩梦了。”
楼破衣一皱眉,“什么噩梦?”
乐寒酥不欲多言,只道:“你怎么来了?”
楼破衣道:“我听见琵琶音色不对,你果真无事?”
乐寒酥仍在恍惚,他心中恐惧尚未消散,无力多说,只“嗯”一声。
楼破衣见他神色有异,狐疑道:“寒酥,你怎么了?”
乐寒酥这才抬头,见楼破衣目光落在凌乱的被褥之上,便伸手展捻,疲累道:“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楼破衣虽有疑惑,但见乐寒酥神情不虞,只得离去。
雨季多雨
放晴两日,不想一早又来大雨,雨势不歇,檐间瓦上,雨水如注,忧奴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雨势,自顾叹气道:“雨季雨季,百姓遭殃。”
宁不归行来听见,饶有兴趣地问:“忧奴姑娘何出此言?”
忧奴见了他,就站起身,笑眯眯道:“我听姑娘念叨,也跟着念叨,宁掌柜多日不来了,今儿来是找主子的么?”
宁不归点头,“是啊。”顿了顿又问:“你家姑娘近来可好?”
忧奴小嘴一噘,不满道:“姑娘近来收了个妹妹,已经把心分一半给她了,忧奴现在只有一半心了。”
宁不归听她话不达意,但却听懂了,只觉这丫头可爱,又好奇道:“哪里来的妹妹?”
忧奴鼻中一哼道:“仙子楼里的仙子咯!狐狸精!整天只想着勾搭大人物,也不知道姑娘为何偏喜欢她!”
宁不归问:“可是近来艳名无双的雪仙子?”
忧奴点点头,宁不归神色便一沉。
到了迎风亭,见宋翾与萧慕蔺对弈,宁不归站在一边看,未出声打搅。只觉二人棋风怪异,棋盘上乱成一片,全看不懂。
过了一会,二人停手,萧慕蔺皱眉道:“乱了。”
宋翾道:“乱了正好。”
萧慕蔺不解道:“何意?”
宋翾问:“你我二人现在何处?”
他们下的是萧慕蔺自悟的退棋,今时又不同往日,宋翾提议二人各取一子入局,也就代表着他和萧慕蔺。
如今棋盘之上,二人方才入局的那两子却已在争锋之中从局中移到了局外。
“旁观,”萧慕蔺再看,接着道:“依旧身处险境。”
宋翾道:“当局者迷,危机四伏,难以防备。旁观者清,危险尽收眼底,可从容应对。”
萧慕蔺似有所感,宁不归这时开口道:“可总有看不见的危险存在。”
宋萧二人看向他,他皱了皱鼻子,“这府中香气袭人,有魅惑之味,可是又收了新人?”
宋翾与萧慕蔺对望一眼,宋翾道:“艳医阅人无数,果然不凡。”
宁不归皱眉道:“危也。”
宋翾就笑。
宁不归也弄不清宋翾何意,但既然宋翾知晓,想来无碍,不再多言,另说起正事。
“他去了洛王府。”
宋翾拾捡棋子,等着宁不归说下去。
宁不归欲言又止,宋翾道:“宁掌柜直言。”
宁不归叹息道:“这么多年,他对你情真意切,那件事不过也是为图救你,只怕他自己情急之下也不知道那是别人的圈套,你又何必弃他?”
宋翾道:“我说过,一次不忠,永不再用。”
宁不归正待再说,宋翾已把手中棋子丢进棋盒,棋子相击,脆声击耳,“他最不该仗着一点本事妄图害人性命。”
宁不归看向萧慕蔺,也就无话可说了。
宁不归去后,萧慕蔺问道:“可是冷谜?”
宋翾点了点头,“前日我叫宁不归遣散红馆中几个檀奴,冷谜就是其中之一。”
萧慕蔺道:“他在你身边多年,只怕知晓不少事,如今去了洛王府,我看那个洛王是敌非友,恐有后患。”
宋翾拾起最后一颗棋子,笑吟吟道:“他若不去,洛王如何有底气出手?洛王不出手,这棋局几时能乱?棋局乱了,我们才能脱身,我日夜盼着与萧兄畅游天下,自在逍遥。”
萧慕蔺一愣,“你不怕?”
不怕天下也乱了?
萧慕蔺内心希冀,便只问了一句“你不怕”,倒不把天下扯进来,他知道宋翾是维护天下承平的,他怕说了,宋翾便永久出不了这座城了。
宋翾问:“萧兄怕吗?一旦乱起,萧兄身世之谜只怕瞒不住了,到时我也不敢说保你万无一失。”
萧慕蔺一笑,他已很有宋翾胸有成竹的意味了,“你既这般做了,我何惧之?”
宋翾笑道:“那我们玩把大的!”
雨势更大了,打在树叶上,犹如战鼓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