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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   乌云暗暗,天色不佳。
      水榭凉亭,棋局之上,厮杀正酣
      户部侍郎李月手抚胡须,看着棋盘局势微微沉吟,后摇头失笑道:“帝师这是有求于我呀。”
      与他对弈之人正是宋翾,天热,他二人都是轻衫履屐,自有丫鬟从旁摇扇,又有冰粥散热,棋势虽激烈,二人倒还一派清爽。
      李月此言却是有理据的,一开始本是宋翾占了上风,不知从何时起,棋局扭转,李月竟稀里糊涂赢了,他自己也弄不清赢在何处,可偏偏棋盘之上清清楚楚,他赢了,他沉吟有顷,悟不通棋局,反倒悟出宋翾用心,故有此言。
      宋翾也不拐弯抹角,笑道:“侍郎神机妙算。”
      李月含笑道:“我一个小小侍郎,无势无人,帝师如要撼动的是那样一座山,下官是万万帮不了的。”
      宋翾道:“侍郎多虑了,我只是有个远房表姐走投无路,想借侍郎贵府住两日。”
      李月脸色微变,显得有些为难,“帝师的表妹该不是姓陌吧?”
      宋翾就笑,“所以我才说侍郎神机妙算嘛。”
      李月啧了一声,眉头深锁,半晌欲摇头,宋翾一伸手止住了他,“据说李老夫人与陛下是同乡,烙的饼很合陛下口味,每隔些时日,陛下便会易装出宫,来府上吃上一顿,巧的是,我这表姐烙饼手艺也不俗,侍郎收留了她,权当多个下人,给老夫人帮帮手,如何?”
      李月叹了口气,即使在自己府上,他也不得不压低声音才敢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陌千如叛逃已惹得陛下震怒,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陛下都不能赦免她,我若收留她,岂非受牵连?你莫要害我!”
      宋翾道:“你若是贪生怕死之徒,我又何必坐在这里?”
      李月苦笑摇头,“别的事尚可商量,此事恐我难以应承。”
      宋翾眉头一皱道:“这可就难办了,侍郎前些日子才收了我那么多好处,这会却见死不救,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个拆法。”
      李月惊恐后撤,他本窄脸眼大,这么一来,眼珠似要从眼眶中滚脱出来,“诬蔑!我何曾拿过你好处!”
      宋翾一笑道:“是吗?那国库里多出来的上百万两银子从何而来?”
      李月道:“那全是不义之财!你若不拿出来充公国库,你势逼百官进献纳贡的罪名就坐实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我帮了你,你这时却拿这事反咬一口,有没有良心!”
      宋翾最喜欢看的就是李月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生得瘦小玲珑,一急便脸红,把眼瞪得跟牛眼睛似的,却又清澈,想必这也正是皇帝信任他的原因,赤诚之子,必是忠义之人。
      见宋翾笑,李月一时反应过来,整整衣衫,央求道:“我真不能帮,你放过我吧,就当你我从无交情。”
      宋翾道:“可是当日我在朝堂之上受人指认收受贿赂时,你却为我开脱,那时我可没想到充公国库,这全是你出的主意。”
      “墨州连连受灾,国库空虚,眼看雨季降至,我是不得已才上你贼船!”李月说着一脸后悔,又气道:“你别把自己摘干净,那还不全是你设的套!你若不说那是同僚接济你的,我能想到用那些钱接济国库吗?”
      想起当日宋翾那套说辞,李月又忍不住笑意,他当时便想,此人不愧有“神谋”之名,常人岂能把收受贿赂说得那般光彩,不但收取的人光彩,送礼的人也光彩,不知情的人只怕都要感动于这样的同朝情谊了。
      什么见我生活艰难救济于我,简直可笑!一国帝师,就是再两袖清风,每月俸银是百官中最顶格的,何至于需要他人救济过活?
      可这番说辞却彻底把那些人的嘴堵死了,就是皇帝也说不出半个错来。
      宋翾见他神色,就知道他心有动摇,接着道:“就算如你所言,可就为着为国同心这一条,在他人眼里,你我已是同盟了。”
      李月闻言便沉默了。
      宋翾笑道:“侍郎这么怕与我沾上关系,我会伤心的。”
      李月鼻中一哼道:“如今谁不怕与你沾上?你心里清楚,陌千如得罪的人是谁,我身为臣子,最不该与那位产生嫌隙。”
      宋翾问道:“那侍郎可知陌千如为何敢得罪那位呢?”
      李月一愕,宋翾接着道:“侍郎放心,你只管做个好人,其他的事干联不到你,若有干联,皆是好事。”
      李月思虑片刻,叹了口气,无奈点一点头。
      宋翾一看天色,已有雨意,起身道:“要下雨了,我得接人去,告辞。”
      李月面色就很是微妙,只笑道:“想不到帝师还有这样一面。”
      宋翾道:“情之所至,无所不能。”
      雨果然下了
      萧慕蔺出得宫门便看到一人背靠马车撑伞等候,不觉心头一暖,那人见他,已快步上前,为他挡了雨,二人并肩回到马车内,方坐下,一杯冰茶已递了过来。
      “尝尝。”
      萧慕蔺喝了口茶,一股茉莉花香扑鼻而来,不由道:“茉莉花茶?”
      宋翾道:“这是敏敏和乌干儿做的,加麻椒和糖翻炒,直至炒干水分,再以烈日曝晒,去除杂物,只用花儿以热水冲开,冷却后加冰及腐乳,清爽解暑,夏季佳品。”
      萧慕蔺便称赞道:“女子在饮食之道上的巧思与巧技实在令人佩服。”
      宋翾附和道:“是啊。”
      二人喝了几口,都觉回味无穷,实在美味,又你我互相看着,更觉可口无算。
      目光温存片刻,宋翾这才问起正事,“司徒澜澈能开口了吗?”
      萧慕蔺点点头,有些奇怪道:“你曾说洛王与司徒澜澈亲如兄弟,可今日我看,二人嫌隙颇深,甚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宋翾像是并不意外,只是问:“何出此言?”
      萧慕蔺想了想道:“今日我去,却见吕书及每日伺候的医官都在门外候着,才知是洛王来了,他们耳力平常,听不到里头说些什么,我却隐约听见二人似乎在争吵,洛王似乎情绪激动,司徒澜澈则一开始并不说话,后来才说一句“我是不会走的”,此言一出,随即陷入沉默,不多时,洛王便出了来,我进去后,却见司徒澜澈神色悲愤。”看着宋翾,萧慕蔺道:“以你的本事,只怕不会不知这二人之间的纠葛吧?”
      宋翾摇头道:“不可说。”
      萧慕蔺倒也不问,只默默把那一碗冰茶喝完。
      这日,孟遂却来了,他与宋翾以前本很是亲近,二人入府从不要下人通报,这回孟遂却先遣人来说了一声,才由喜奴引着来到宋翾的书房,经过院子时,孟遂只把对门看了一眼,喜奴机敏,不待问已道:“那是萧仙医的住所。”
      孟遂不说什么,又看见了那间药庐,萧慕蔺的身影若隐若现,似是在煎药,不由问:“你家主子的旧疾如何了?”
      喜奴到不把孟遂当外人,他与忧奴不一样,即使孟遂与宋翾如今关系已疏淡了,但二人交情却没有淡,他知道孟先生是记挂主子的,也就回:“主人功力大减,旧疾反倒好了些。”
      孟遂道:“可是萧神医的原因?”
      喜奴点点头,孟遂就一笑。
      二人来到宋翾书房,却见宋翾躺在一堆画纸中,正衔笔苦思,见人来了也不起身,喜奴退下后,孟遂就上前,拾起地上废纸展开来看,却是一副人像,画得栩栩如生,也不知他哪里不满意?
      “翾弟画工又精进了。”
      宋翾却叹了口气,只把手中那幅画向孟遂递过去,孟遂一看,啧啧称奇道:“这是何人所画?竟这般神韵恰如,传神如真,远远望来,只怕真假难辨了。”
      “灵笔南宫惰。”宋翾坐起身来,取下口中的笔,苦恼道:“到底差在哪儿?”
      孟遂看着画中人,有一瞬间的恍惚,闻言就笑道:“我听说他是洛王座上宾,你若想学,不如登门拜访。”
      宋翾道:“此人桀骜难交,还是算了吧。”
      孟遂讶道:“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因一个人桀骜难交便不去结交的。”
      “说来话长。”宋翾起身走到案前,将笔搁下,给孟遂倒了茶,问道:“孟哥哥久不登门,必有要事吧?”
      孟遂一笑,问道:“是你把陌千如安排在户部侍郎府中的吧?”
      宋翾一“嗯”,孟遂道:“果然是你。”欣赏之情溢于言表,接着又道:“陛下赦免了她的罪,并已下旨问拿东蛇岛刺史,东宫失去平州,欲掌控东蛇岛不成,势力大减,若非是你,还有谁能令他们掣肘难成呢。”
      宋翾看着孟遂,欲言又止,孟遂轻轻颔首,二人已把对方心思似都看透了。
      “今日我来,想问你,若我求娶陌千如,可否?”孟遂说完,似都不敢看宋翾的眼。
      宋翾道:“她大你许多,孀居之身,你知道吗?”
      孟遂怎会不知,宋翾便道:“若成,我定奉礼相贺。”
      孟遂便笑。
      屋内一时静默。
      茶似乎已凉了,孟遂伸手去取,却只碰了碰茶杯一侧,神色中说不清是喜是伤,片刻,他已整理好情绪,恢复从容雅逸之态,“那么,我走了。”
      宋翾只看着他,见他走到门边,微微顿足,终还是阔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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