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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暗卫阁中孤灯微暗,星火萎靡,当中一张桌子前,已坐了四个人,就连执勤的飞马也到了,他只能耽搁半柱香,所以显得较其他人着急,只见他不时朝门外张望。
      门外,除却路面寂寞微弱的反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安静得令屋中的四人深深一叹。
      “他不会来了。”飞马百里镜道,他看向公情,六暗卫的老大,“他是再不肯穿那身衣服的。”
      “若他穿着那身衣服,以他的性子,只怕愧见我们。”
      “其实,只要他来,穿什么不重要的,我们是兄弟啊!出生入死、可以背对的兄弟。如今剩下我四人。也不知裴桥在云幽如何?帝师交代的事有没有办好?还能不能与我等重聚?”
      “如今帝师处境艰难,今晚只怕也不能来了,我等……”
      四人中,百里镜年纪最小,最沉不住气,可也最洒性,他一连说了这么多,又想到昔日六人剩今日的四人,昔日为他们撑腰掌勺的帝师如今四面临敌,再难护持,曾经那样恣意潇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不免伤怀,说着竟哽咽了。
      屋内气氛很是凝重。
      忽然,屋外有人道:“既是兄弟,该来的自会来,该重聚的也会重聚。”随着这声音出现,还有一副长轴,从门口飞铺而来,坐在最里的愚狼方错率先起身,一个跟斗贴墙而立,一抬手接住长轴的一头,接着文虎容己纵身而起,两指夹住画卷正中举手一抬,将后半部拉开,飞马一踩坐凳,已跃上桌面,伸手拿住画卷的前半部分,公情则飞身而出,将画卷的另一头抄在手中,四人互相一示意,同时一提身形,将那副长轴挂在了墙壁上。然后齐齐朝门口来人行礼道:“参见帝师。”
      宋翾踏步进来,“免了。”就在桌前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不满道:“即是庆贺,怎能无酒。”
      他一来,四人神色便变得欢雀,飞马百里镜立刻道:“我去取来。”
      仁狮公情忙叫住他问:“哪里取?”
      “我已找酒醋房的执事说好了,要多少有多少。”
      容己笑吟吟道:“何须跑那么远。”说着就从桌下拎出两坛酒来。
      百里镜一怔,口中道:“哪里来的酒,我怎么没发现?”说着就矮下身查看,然后惊呼道:“嚯!”然后又取出两坛子。
      方错也矮下身,也嚯了一声,也取出两坛子酒。
      然后四人望着宋翾,公情笑道:“这里有六坛子酒,是我兄弟六人平常喝的,帝师的酒却在别处。”
      宋翾笑吟吟道:“这么说来,若我今晚找不到我的酒,我便没得喝了?”
      四人正有此意。
      宋翾站起身来,走过百里镜身后,经过方错身后,来到容己身后,停顿片刻,又走到公情身后,最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处,然后伸手一掀桌子,生生将桌面翻到过来,桌底果然还挂着一坛酒。宋翾取酒,桌落,桌上的六坛酒不但没有摔在地上,连位置也不曾移动分毫。
      宋翾托着酒,看着四人道:“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便是最有可能的存在,用我教的对付我,还差得远呢。”
      四人便大笑,连连讨饶,宋翾到乐得陪他们玩一玩。坐下后,宋翾指指挂在墙上的那副长卷,“给这画取个名字吧。”
      四人这才认真打量起那画来,只见画中山川地理无不细致,虽未标注地名,但行家一看便知绘的是何处。
      画的开头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正行走在一道山梗上,那山梗光秃秃,唯有左边一弯江水蜿蜒而去,流入雄狮正前去的方向,而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城,城头插旗,旗为黑色,上似绘有一只猛兽的爪子,但看不真切。公情一愕,看向宋翾。
      其余三人也看见了自己所对应的猛禽,虎在林中,背靠小屋,狼在山巅,俯瞰市井,马在飞奔,意在繁城,熊则踞坐案前,挂帅帐中。
      而鹤在天上,张着翅膀,没有方向,一直在飞翔。
      四人神色各异,都垂目沉默。
      宋翾看看四人,有些失望道:“怎么?教你们识文断字,连个名字都取不来?”
      百里镜猛地抬头道:“送鹤。”
      其余三人一怔,见宋翾没有动怒,公情道:“不如叫迁徙。”
      画中,他们都在朝着选定的方向迁徙,公情看出来那座城是哪里了,可他暂时想不明白帝师为何要他去那座城?去做什么?
      容己道:“找寻。”
      方错道:“或者叫前行。”
      四个答案,百里镜念着兄弟情谊,公情疑惑,容己迷茫,方错已做了选择,这些名字虽不如宋翾的意,但其人其志已尽收宋翾眼底了。
      “我看叫‘我归’好了。”声音一起,众人皆回头,欣喜地看着门口。
      来人穿着内侍服,却走得昂首挺胸,气宇轩轩。
      “奢宴!”百里镜跳起来,哈哈笑道:“我手中的这坛酒有人喝了!”
      奢宴进门先朝宋翾行礼,“参见帝师。”
      宋翾示意后,他又朝四人拱手道:“小弟来迟,累几位兄长久等了。”
      四人忙忙回礼,又各各坐下,奢宴却没有坐,他先是仔细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一直翱翔的白鹤,赞道:“画得真好,定是出自帝师之手了。”
      宋翾道:“我南下回来后,一直画到今日才完工,可还入眼?”
      “自然,这份大礼比陛下赏赐的还重。”
      众人听说陛下赏赐,都不敢接话,生怕触了奢宴的疤,奢宴却主动提起,不以为意。然后他问宋翾:“叫我归如何?”
      我归。
      四人都在暗暗咂摸这两个字,百里镜深思,容己微微点头,公情则是赞赏,而方错,竟有一瞬间露出了些微羡慕。
      宋翾也在细品这两个字——人生于天地,先是成长,奔走,谋定,成就或垂败,但最后都要完成一场自我归宿,归于自由,归于重生,归于超脱,最后不可避免地归于死亡。
      就似眼前的奢宴,几月前,宋翾在小院中见到的是已无生意的奢宴,苍白、凄惶、无助,意以轰烈的死亡成全挚友新生,那时,他还未悟到我归吧。
      但今夜的奢宴,明显已焕然,无论他是一时苟活,还是已寻到新的可坚持下去的道路,至少那场大变后,奢宴已不是从前的奢宴了。
      而宋翾自问,自己只怕悟得不够奢宴深刻,他一直以为自己制定规则,掌控规则,就算折翼桎梏,只要他愿意摆弄规则,他就还是稳操胜券的那一个,至今他仍是这般认为。
      五人都在等着宋翾的回答。
      宋翾满意一笑,“好!”然后百里镜取来笔墨,宋翾挥毫一气,两个飞扬狂狷的‘我归’便落于画轴之上,更添意境。
      奢宴很是开心,拍开坛封,对宋翾五人道:“小弟三生有幸,得诸位兄长共贺生辰,此等恩义,小弟誓死不忘!只是从今往后,兄长们不可再当我是小子,也不必处处为我挡着,是该我独当一面了。”
      他这话说得豪气,暗卫四人面上笑着,却心头悲凉,奢宴在六暗卫中年纪最小,他性情欢脱,意气风发,惹人喜爱,有任务时,人人都要将他护在身后,可到了如今,正如他自己所说,唯有独当一面了。
      “干!”
      酒坛相碰,叮咚豪响,将一切不快与不公、恶劣与悲愤都融入酒中,只要畅饮。
      奢宴接着道:“兄长们知道,我现在是陛下的眼前人,要时刻伺候陛下,此刻能与诸位兄长饮酒,乃陛下恩赐,但我不能恃宠而骄嘛,所以不便久留。”然后他先与那坛属于独熊裴桥的酒轻轻一碰道:“先敬远在云幽的三哥。”接着对方错道:“四哥,敬你!”
      与方错饮毕,又对百里镜道:“五哥,走一个。”
      百里镜心头苦涩,强颜一笑,仰头灌酒。
      他又对公情道:“大哥,你辛苦了。”
      公情为仁狮,自然以仁义为先,当初宋翾出事,他暗中不知多少奔走,奢宴出事,他又暗中不知多少斡旋,可他只是一名从五品暗卫,人微言轻,再多奔走斡旋也终是力不从心,奢宴的一句‘辛苦’好比拿着刀子剜他的心,这样的痛唯有用酒麻痹。
      到容己时,奢宴笑道:“二哥,你我本就是兄弟啊。”
      容己双目一湿,点了点头,奢宴道:“喝了这杯酒,恩怨纠葛一笔勾销了。”
      容己再忍不住,涕泪横流,他从来文雅,似这等失态,只因他觉得有愧。
      六暗卫中,他最疏远奢宴,其中缘由却是关联容、奢两家的前尘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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