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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扳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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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凝成的冰晶簌簌坠落,千年寒冰浇筑的棺椁表面,蛛网般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殷付睫毛颤动,霜花从苍白的眼睑剥落,他在彻骨冷意中睁开眼,瞳孔里流转的幽蓝光芒刺破黑暗。
冰棺底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指尖触及棺壁的瞬间,千年寒冰竟如活物般消融,化作水雾萦绕在他周身。
他望着自己苍白的手背,指节上不知何时套着一枚泛着冷光的扳指,纹路中隐隐有星辉流转。
殷付扶着冰棺缓缓起身,脚下传来清脆的声响。低头看去,竟是散落一地的玉简残片,其中一片刻着模糊的字迹:“其尊陨落...吾辈以百人千年灵力,以冰棺封魂,百年以重塑肉身,还魂于世...”
殷付还未来得及细细思考,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颤,冰棱如雨点坠落。殷付本能地抬手护住头部,扳指却迸发刺目蓝光,一道虚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当蓝光消散,石室尽头的石门轰然洞开,殷付踏出石室,玉色衣摆扫过覆满青苔的石阶,眼前景象如泼墨般在他瞳孔里晕染开来——远处并非模糊记忆中高悬九重天的银月,而是一轮浑圆的赤阳。
他垂眸凝视掌心,扳指泛起微光,与周遭喧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孩童的嬉闹声由远及近。几个扎着红头绳的稚童追逐着纸鸢跑过,纸鸢掠过他肩头的瞬间,殷付下意识抬手去抓,指腹擦过粗糙的竹骨,这真实的触感让他猛然怔住。
扳指传来灼热的温度,脑海中闪过片段画面:同样追逐的孩童,只是场景换成了月宫回廊,幼年自己扒在窗户边往外看,眼里充满了渴望,远处传来编钟清越的声响...
“这位客官,可是要买盏灯笼?”少年的声音打碎了殷付的寞落。街角灯笼铺前,着蓝色发带的少年正将新糊的宫灯挂上木架,暖黄的烛光透过薄纱,在殷付脸上投下细碎光影。
殷付的目光被灯笼上的缠枝纹吸引,那蜿蜒的金线与他记忆深处某个符咒的纹路如出一辙。少年见他驻足,用白嫩细腻的手轻轻转动灯笼,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砖墙上。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黑鬃马踏碎夕阳余晖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身披玄铁软甲,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殷付注意到最前方那人的护腕上,赫然刻着与扳指边缘如出一辙的星芒图腾。
马蹄声渐近时,殷付的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地狂跳。那熟悉的眉骨弧度、紧抿的薄唇,都像重锤般敲击着他失去记忆的空白脑海,扳指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殷付瞳孔微缩,衣诀翻飞,随手从铺子上摘下一个银色面具,覆盖在脸上。
那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像暖阳里的一缕寒风,又像冰窖里的一杯暖茶。他是太阳,使曾经冷寂的月殿涌入暖风,使他附着冰渣的心脏化成丝丝水雾。
"让道!"骑兵的呵斥声里,殷付听见一声骤然勒马的长嘶。洛封肆的坐骑前蹄腾空,带起的风掀动殷付垂落的发梢。殷付僵在原地,看着那双他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棕色瞳孔,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
"镇渊君?"副将疑惑的询问打破凝滞的空气。
洛封肆淡淡的收回目光,骑队继续前行,好似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殷付心里一阵阵刺痛,摸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渗出的血痕。洛封肆留在空气中的冷香——雪松香混着龙涎,竟与他无意识屏住呼吸时,胸腔里残留的气息完美重合。
殷付感觉到扳指传来的强烈共鸣,某种尘封的力量在体内苏醒。
少年神秘的笑了笑,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里喃喃自语:"夜将至,月将升,有些东西,该醒了。"
天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灭了。
方才还悬在天际的烈日骤然隐没,铅灰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下来,风卷着沙砾掠过街道,窗棂发出咯吱的哀鸣。不过片刻,第一滴雨砸在青石板上,不是寻常的透亮,而是泛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腐朽的暗紫色。
殷付用玉手托了托银色面具,加快了脚步,这雨对他没什么伤害,但是很不舒服
不远处的巷口,一位老婆婆正将绘有赤焰图腾的油纸伞收进竹架,雨珠顺着伞骨上的银线流苏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年轻人,这雨里掺着噬魂花的残毒。”老婆婆拄着竹杖走近,浑浊的眼睛扫过他破损的月界服饰,“看你这衣料上的暗纹,是从月界来的?不过如今的月界,早不是殷付那仁君当政的模样了。”
殷付轻轻扶了扶微微发晕的头:“殷付?老人家,这世界……究竟发生过什么?”
老婆婆将伞撑开罩住两人,伞面下的赤焰图腾在雨幕中忽明忽暗。
“说来话长。”她枯瘦的手指抚过伞骨裂痕
“五千年前,熠族与耀族同属日月族,地界的商队往来两界运送星陨铁与幽冥晶,那时三界的灵脉还彼此相通。直到月界之主殷怨假意邀请耀族神女洛燕共研‘日月同辉’秘术。”
雨势骤然变大,竹杖敲击地面发出闷响。“洛燕带着族中精锐踏入月神殿那日,永夜突然降下血红色雷霆。”老者的声音发颤,“殷怨启动上古禁阵‘日月噬心’,锁链从虚空钻出缠住耀族修士,他们的神格被生生剥离,化作滋养月界灵脉的养料。洛燕拼尽最后神力撕开时空裂缝,将襁褓中的洛封肆——也就是如今的镇渊君,耀族唯一的嫡系血脉,抛进镇渊台的时空乱流。”
殷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中闪过血色祭坛的画面。“后来呢?”
“殷怨走火入魔暴毙后,长子殷付继位。”老者的语气突然缓和,“那可是位仁君。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熠族奴役劳工的‘阴柒令’,还在地界边境建起‘月渊市’,用月界的星辰砂换取地界的噬魂花解药。听说他甚至悄悄派人给阳界流民送食物和药——”
话音被惊雷劈碎。殷付突然好似看见自己戴着银冠,在雨中将月饼递给啼哭的孩童。
老者浑然不觉,继续道:“红槐女王怎能咽下这口气?她是洛燕的女儿,事情发生时是她的五岁生日,因为资质欠佳,洛神女便没有带着她,因此躲过一劫。她暗中谋划百年,终于让年满百岁镇渊君进入月界卧底,带着刻满冥渊咒纹的扳指进了月神殿。那扳指一旦戴上,便会顺着血脉啃食神魂……”
“时机成熟时,镇渊君便利用上古神器——断念刃一举杀之,唉,据说当时月帝对镇渊君极其纵容和信任,也不知道是为何...”
殷付捂住剧痛的额头,记忆如潮水涌来:自己接过扳指时,玄色衣袍的棕色眼眸中的真诚;月神殿崩塌前,弟弟殷流撕心裂肺的哭喊...
“殷付神陨那日,正好是月界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日子——中秋节,月界的永夜星灯全部熄灭。”老者望着阴沉的天空,“如今继位的殷流彻底断了和地界的盟约,边境战火又起……要是殷付还在,何至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