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小杂文大乱炖》耘孟

2、【现代】Yue 2 2022.

　　冯耀阳……

　　我垂下头，方才扫过的文字在眼前一一闪现。

　　陈明……
　　研究所……
　　车祸……

　　脑中的信息杂成了团，一时已经分不清。

　　“陈瑞，到了。”
　　是冯钊。

　　短短四字将我拽回片刻，有些呆愣地回道，“好。”

　　冷光打在脸上，从昏暗的车中下来有些晃眼。

　　“冯先生，陈先生。请随我来。”

　　我仍没从方才的档案里回过神，整个人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冯钊的身后。
　　陈明怎么会是研究所的人？
　　车祸又是怎么回事？
　　冯耀阳在这种种事情中有担任着怎样的一种角色？

　　冯钊……
　　他知情一切吗？

　　我抬起头，研究所的冷光打在前面人的头上，肩上。因衣着是黑色，也仅仅是看着比在平时亮了些。
　　对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极为扎实，他应该从未绊倒过自己。肩膀较宽，什么事应当都压不垮他。

　　我忽然觉得有些窒息，像是明知道如何呼吸的人忽然忘记了，喘不上气。
　　周围陌生的一切都在冲击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是很想知道。
　　沉默成为此刻独属于我的康桥。

　　许是平时颇为碎嘴的人极其安静，冯钊回头看了两眼。
　　停下脚步，然后并肩而行。

　　一路无话。

　　“冯先生，陈先生。我们到了。”
　　工作人员的话让我回了神，灵魂凭借一根细丝拽回躯壳，我总算得以从混沌的一切中逃脱。

　　“计划定于三天后开始，届时会有人来接二位。”
　　“接上级指示，冯先生和陈先生共住一间，一日三餐会有人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时间分别为上午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半。”
　　“如有身体不适等其他原因，可以使用房间内部的传呼系统。”
　　“近日实行封闭式管理，如没有特殊情况，还请呆在房内，非必要不外出。”
　　“代李所长传达一句话，祝二位能以最佳的状态迎接三日后的庆典。黎明已息，日出将启，愿光明永照世间。”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响，我躺倒在雪色的床铺，胳膊挡着眼。
　　“老神棍……”

　　冯钊听着我嘴中的呢喃，摇摇头。
　　转身打开衣柜，里面是研究所统一的衣物，清一色的白。
　　他随手从中拿出一套，走进浴室。

　　白日长时间的车程让我浑身灌铅似的，在不知浴室门打开后的多久，才从床上起来。
　　收拾好后，一头扎进枕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我却久违的感到安心。
　　“冯钊。”我闷闷地开口。
　　衣服有些偏软，让我得已深埋进棉花中去。
　　他没说话。

　　“明天，会出太阳吧。”我摆摆头，往枕被里面又藏了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自己就要睡了过去，才隐隐听到一声。
　　“会的。”

　　随后，陷入黑暗。

　　……

　　经过一晚，我仿佛都忘却了，变得跟寻常一样。
　　“你到底行不行啊？”有些挑衅的语调，我坐在书桌上，闲适地晃着腿。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脊背，暖暖的。我看见手背上的一处亮光，想抓，又到桌上去了。
　　冯钊在不远处安静地调试着光屏，低着头，属于太阳的一部分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阳光找不到他。
　　我忽然这么想着。

　　“你往右边挪一挪。”
　　我停下晃荡的双腿。

　　看着对方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勉强往右侧动了动。
　　这下找到他了。

　　我有些高兴，从书桌上跳了下来。
　　“你现在什么感觉啊？”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来，直直地看向我。
　　“你要是快长霉了，就去厕所拿个吹风机。”
　　他睫毛微动。
　　“把你脑子里的自由水吹走。”

　　操！
　　方才的情调瞬间消失不见，又忽然想起吹风机昨晚被自己失手摔坏了。
　　“可惜可惜，”我来到冯钊面前，“天不如人意啊。”
　　我扯出个笑脸，凑近了些，贱兮兮地道，“那东西，昨儿就坏了。”
　　“你的好计划泡汤咯。”

　　伴随着耳边的寂静，我畅快极了。
　　可以啊，陈瑞。你现在都能把冯畜牲整沉默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身周似有一群长着羽毛翅膀，带着光环的小人围着自己转圈，鼓掌。
　　气氛组到位，效果拉满。
　　我颇为满意地点头。

　　“你又在脑补些什么。”
　　这块木头安静这么久总算成精了。我心想。
　　会开口说话了。

　　“到点了，吃饭。”
　　他向门口走去，不到片刻拎了两袋东西回来。

　　研究所的饭菜做不到色香味俱全，好在有荤的。
　　相比在医院日日吃白粥，真的太美味。
　　我感动得泪差点下来。

　　量少，没几下便没了。

　　我抬头，盯上了冯钊碗里的，试探性说了句。
　　“今天天气不错，你回头看眼？”
　　见他回头，我动了动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块肉。
　　能成！你必是我的。

　　“啪！”
　　冯钊的筷子制止了一切。
　　世界和平。

　　“我吃好了，你继续。”他放下筷，起身坐回床边。
　　今天天气真好。

　　我夹来那块肉，放进嘴里。
　　刚嚼没几下，一阵又苦涩又呛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操！是花椒。
　　我伸手抽张纸，吐掉了嘴里的东西。

　　只见坐在床铺上的冯钊，笑意都快飞到这边了。

　　好你个冯畜牲。
　　我唾了一口。

　　真狗！

　　吃完饭后也没什么事，索性躺床上睡了一觉。
　　口中的苦涩味仍在，还有些麻麻的。

　　我在心中抓着冯钊模样的布娃娃拿指头一戳一戳。
　　每戳一下，骂一句。
　　好你个冯畜牲……
　　反了你了！

　　戳着戳着就渐渐陷入了梦乡。

　　梦里有只超大的牛肉摆在我面前，那味道叫一个香！
　　我冲上去就啃。
　　在下嘴的下一刻，牛肉块变成了巨型花椒。

　　伴随着一声“操”，我醒了过来。
　　冯钊转头看了眼，不明所以。
　　我幽幽地凝视着他。
　　“真谢谢你的花椒。”
　　语调中充满了与诚恳相悖的意味。

　　他忽然明白什么，强忍着笑意。
　　我发誓这辈子没这么想杀一个人。
　　擦了擦心中的小刀，戳进了布娃娃的胸口。
　　戳死你！

　　敲门声忽然在此刻响起，冯钊起身去开门。
　　“冯先生。一切就绪。”
　　“好，我知道了。”

　　我探头往门口望去，只见冯钊一手搭在门把上，一只手垂于身侧。门外的身影被挡得严严实，听起来像是第一天带我们去房间的那位。
　　“明天上午八点。”

　　要开始了吗？
　　我心想。

　　“到时候麻烦你了。”
　　冯钊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冯钊将门关上，转身来到我面前。
　　“陈瑞。”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倒影出此时跪坐在床上的自己。
　　“冯钊，你了解我的。试探就不必了。”

　　他没再说些什么，走到一旁坐下摆弄他的手机去了。
　　我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