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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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小菜，牛肉串十串……诶！那边稍等马上来了啊！”
“来来来……再饮点……”
大小店的灯牌都随着深蓝幕布的拉下逐个亮起，过了晚高峰，剩的就是一天下来的忙里偷闲。
夜晚的街边还是一如既往地繁闹，尤其是吃食店里，都有些难空到位置。
许南之低头看着手机，靠着里侧，偶尔抬眼观察路况。
“行路仲睇手机？”刚退了聊天的界面，身后离得很近身位就传来一道玩笑的声音。
许南之听着耳熟，微微挑起眉，转头查看。
而此时声音的主人已经转到了许南之身侧，秋夜中，她着一身风衣，戴着一副方形眼镜，脸上总挂着一种淡淡的笑容。
“嗯？大忙人做乜喺呢？”许南之只是看了一眼，“你而家唔应该坐喺办公室么？”
还是一如既往的答非所问，齐溥心中想。
“专门快点办完事情来的。”齐溥带点独特口音的港普一说出来，那个沉稳的声音也有些跑走，领着许南之偏头看向她，不禁笑了。
因为齐溥比许南之高一些，所以在她的视角里，不抬头的注视的眼神总带一些别的情绪。
让人觉得被嘲讽了。
不过早就习惯了，从小这个人就这样。不过那表现出来的不屑从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不懂得合理调动面部表情而已。身为许南之九岁以后一起长大的发小，齐溥再清楚不过。
许南之笑着调侃她：“怎么？出来约会？”
许南之早就觉得像齐溥这样的完美型成功人士大美女很难找到对象，目前都没有能让齐溥上眼的，且许南之也希望有一个足够好的人可以照顾她。
要是能等到齐溥铁树开花那天许南之也是感觉十分开心的。
“系丫，同你约。”齐溥不吃许南之调侃一套，便直面迎了上去，“想唔想做我女朋友？”
刚才那些想法戛然而止，许南之还是受不了齐溥这样，失去了笑容，还飘过去一道眼白的风光，无奈用手肘顶了回去。
当一个外浪内纯的人碰上了一个一身风流味的人……
心灵会很受害。
齐溥正为自己的成功低头自乐时，温青就喊过来了。
“南之姐！齐姐！这边！”
许南之抬头，原来打笑玩闹间，不觉到了目的地。
许南之侧在齐溥的身旁，挡住另一边人流的视线，向四周观望着，生怕从哪又窜出来一堆熟人。
一堆……不太受齐溥和温青等人待见的熟人。
温青站在摊子边，引着两个人走来。
这家烧烤开了很多年，从许南之存下有关这里的记忆时就一直在，每天晚上都是它的热闹moment，曾经队里伙伴们一起谈天吹地的地方。
而今那张小腹高的木方桌前的旧友只剩三人了。
程衔低头划着手机，对许南之的到来也只是抬了一眼，唐乐也心不在焉地抹着玻璃杯沿。
许南之走到木桌前，不自在地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来来，快点坐！“温青先招手打破了冷场，说，“再等一阵就能吃了。”
许南之点头应了一声。
结果程衔也是只抬了一眼，唐乐不经意看了下许南之，连齐溥都没开声，这场面就是温青也得攥紧裤腿尬出冷汗。
黯淡的神情显露在许南之脸上，她的视线慢慢下移，之后就很少离开过桌底下的脚尖。
许南之的手指来回绕在指缝间，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安身之处。
直到齐溥一只手搭过来，她才注意到此时桌边的四个人正一直看着自己，桌面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盘新出的烤串。
“啊……”许南之意识到应该说些什么，“最近喺做乜，得闲一齐出嚟……”
刚说完，就想点撤回键，明明早上刚和他们出了现场……
“嗯……”许南之为自己话语的突兀感到无所适从。
唐乐笑了笑，把话接了过来：“忙今天那个案子嘛，忙里偷闲而已，一会还要被温警长拉回去加班。”说着看向对面的温青。
温青笑着摇头，自顾自地把每个每个人的酒杯倒满。
“那你们加油啊，应该会忙很久。”许南之伸手擦去玻璃壁上起的水雾，视线还是低垂着。
这么久了都没答应几次聚餐就是怕生成这样半生不熟的局面，或许是太久没见不适应了，还怕会突然问出那句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
还是不要问了吧。
齐溥像是不在这样的氛围里，提起串和着淡啤就吃了，还淡淡哼着小调。
聚会也在温青的左右拉扯下温温火火。
许南之的手正准备碰到烤盘，一道声音却让她顿住了手。
一直没有开口的程衔放下了手机，开了口：“听说这次出现场你一起去了。”
“是。”许南之调整呼吸，动作流畅得几乎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程衔的眼珠一直上下飘忽着，在考虑着怎么和缓地去讲话。
只是一出声就没能起个好调，程衔靠回椅背，说道：“都离队这么久了，你这次去干什么？”
“我还当你没这个心了呢。”程衔没等许南之应过来就又补了一句。
“……”众人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又被泼了层冰水。
唐乐瞟了程衔一眼伸手拍他手臂，笑着缓解道：“哈哈，怎么还说到这头上来了，难得今天能出来齐，开开心心的，别板着脸。又上菜了，阿衔你多吃点，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羊肉串的，对吧？”
后面的重读吓得程衔一哆嗦，撇撇嘴，接过串就侧过头去，闷着头划拉手机屏幕。
许南之手里晃着半满的酒杯，瞳孔中起伏着淡棕色的浪纹，挂着不在意的笑容，说道：“……虽然已经过了差不多四年，但我还是想对你们说，我从不后悔我的决定，真的不用再说了。”
“这次出现场也是吴局的安排，要是觉得的话，就当我没良心吧。”说罢许南之推开凳子起身，继续说道，“今天先到这吧，你们也忙，我就不多把你们留这了。”
颔首示意后，饮尽剩下的半杯酒，在三个伙伴难言的目光中离开了。
“要去边度？”齐溥跟上许南之，脸颊因为酒气微醺。
许南之拉起齐溥的风衣袖子，以免被人流挤出去，看向还有一些距离的港口，不紧不慢地说：“散散步，睇下景。但你跟我做咩？”
“冇事……”
许南之看向齐溥这样粉嫩的脸庞，摇摇头，只是把衣袖攥得更紧了些，说：“你呢种饮三度啤酒都可以面红嘅人，以后都唔饮酒啦。”
齐溥没有应她，只是深呼了一口气。
靠近海港的街道人很多，倚着店墙，趴着栏杆，手里半吊着一杯咖啡，只是静静在那，夜幕拉下后扬起的港风轻轻地玩弄着人类松懈下来的发丝，有些不知疲倦。
许南之靠在栏杆上，深舒了一会腰肩，看向那片直通海洋的深水。
他们都说夜晚的维港很美，只可惜一直很少有机会看。错过了很多，却忘记去收获些什么。
站在维港边，据说可以看到繁星满篇，如果是在天空的话，就十分不可信，但许南之还是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看到了轻风吹腻脸颊的时候，双眼有些干涩的时候，她发现了星星。
原来那个谎言来自港岸的那些高楼之中，霓虹的灯光流转着点点。
确是满篇。
冷风吹酒醒，齐溥很快缓过神，头埋在人为竖起的衣领里，慢条斯理道：“南之……”
“嗯？”
“你要去边啊？”齐溥淡淡转了眼，仿佛把一切都看穿。
许南之搓搓指尖，没敢直视她，依旧看向对岸，回答：“我就喺呢度。”
“呃人，你都唔会讲大话嘅。”齐溥看向她有些飘忽的眼神，笑了，“我唔理你要去做啲咩，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齐溥皱了一下眉，有些严肃，直起身子，补充道：“仲有，唔好同啲人走咁近。”齐溥往旁边挤眼，顺她的示意看去，许南之发现不远处有几个眼熟的紧身破洞裤少年，正理着头发，看到许南之看了过来立马招起手，就差没把“姐”喊出来了。
这几个不就是常在深巷里耍乐的，莫名其妙地编成了自己小弟，几次被抓进去关几天还是自己亲自去接的。
现在想来真不值当。
许南之觉得不忍直视，僵硬地把头转回来，尴尬地说：“冇事嘅，只是不太经事的小兄弟而已。”
齐溥不屑地笑了一声，说：“你别太过头，成为佢哋对你冇乜着数，你最好系有啲良心嘅。”
“我知，你唔驶理。”许南之点点头，与齐溥对视着，是坚定的。
齐溥眼里难得柔下来，她将手抚上许南之的脊背，揉捻着许南之那很久没打理过的头发，说：“头发可以打理一下，以前嘅就好睇。”
“好啦，好似我阿妈一样嘅，我都28啦。”许南之拍了拍齐溥的手，下巴抵在手心，仍阻挡不了齐溥此时的“母爱光辉”。
齐溥也不逗她了，转身背对着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水流，问道：“你同我讲一下你要去嘅地方，where？”
许南之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相信齐溥的人品：“中南半岛中部，去旅行啫，唔使担心。”
“嗯，平安。”
齐溥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但许南之不像齐溥那样那么会读心，只好注视回底下那条阔深的港湾，仔细分辨着偷懒的细浪。
辨着辨着，映着大厦灯火的深黑海水渐渐白亮起来，再抬眼看去的是铺在底下看起来软绵的白云。
许南之乘在客机的26A位，看着掠过的白云继续回想着走前的事情，她也离开了那片与齐溥最后谈话的尖沙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