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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玻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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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是流浪儿吗？”
“不是，我是雅咩爹。”
听到背后阴风阵阵的声音，余饶脑子转都没转，随口就淡定怼了回去。
除去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玩不了、没法洗澡、天天火拼外，余饶对于现在的生活是大体满意的，唯独除了一点。
余饶回头看着被自己噎住的男孩，内心摇头。
流浪儿，完全不学习啊。
虽然现在生活质量堪比荒野求生，但是人类幼崽一直是精力旺盛的代名词，就算一天可以把上述事件来回经历三趟，也会有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干出些让人颅内血压高升的事情。
就比如余饶身后一直抓住她喋喋不休，对她来历分外执着的男孩。
要学习啊，小伙子，鬼话都听不懂。
风送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凝视人时像是猎食的苍鹰，分外锐利。但由于不学习，这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现在充满了疑惑与对知识的迷茫。
风送是流浪儿营地中最有文化的人——认字且会写自己的名字，听着有些不行，但对于壁外这个大环境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高知人才了。
年纪小，活得就长些，懂简单医务知识，壁内丢出来的东西也知道咋用，除了虚外可以说是理论全能，清理日前是有不少人想把他从流浪儿挖走的。
风送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流浪儿绝大部分孩子的名字，也是风送负责。
在余饶来之前，风送是流浪儿中除了首领甘近海外最“德高望重”的。
虽然性格龟毛了些。
但自从余饶来到流浪儿营地后，迅速展现出丰富的知识涵养，以比风送还聪明的脑子代替了他的位子，更可气的是在风送眼里，余饶每天活跃的像个跳蚤，包揽了营地内的大部分活，每天累的瘫在地上都乐呵呵的。
刚来时明明一副壁内人的做作样。
不仅不嫌弃流浪儿的生活，也不怕内屋里的孩子们，每天都能找到吃的，嘴里还一直蹦出这种听不懂的话，这简直是在风送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弹棉花。
风送认定余饶肯定不怀好意。
虽然待在流浪儿什么好处都捞不着，天天干活，还要忍受他的骚扰，但风送还是坚定的认为余饶有问题。
她甚至会帮被浮甸帮欺负的孩子报复回去！那可是真的会把人当储备粮的恶心帮派，一旦惹上就完全甩不掉的败类们！
太古怪了，古怪的简直不像是壁外人！
每天勤勤恳恳，四处帮忙试图触发系统随机任务的余饶：“？”
都怪那个破系统喝水不小心，进水把控制模块搞不灵敏了，只能纯靠她手动刷新任务。
一个新手任务刷了三个月才做完，谁能有她惨。
什么？你问为什么系统要喝水？
哦，它说之前流浪的时候好奇，看别人喝，作死去试了，但是因为没法买水只能喝河水，结果脚滑掉河里，没想到它不防水直接漏电了。
电的当时的系统直接来了段霹雳舞，在原地大放异彩。
等好不容易爬上来后就发现大部分功能都坏了，怎么点都安静的像是死了三百年，连记忆模块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只记得自己的系统编号还有一些毛都没用的招猫逗狗日常。
现在系统库存里还有自称已经完全掌握了电击艺术的系统亲自做的电击鱼，余饶在系统的热情招待下去看了，嗯，外碳里焦，比蜂窝煤还正宗。
喂狗狗都不吃。
余饶表示自己一直公平的评价万物，但弱智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少见。
作为电器看见水还屁颠颠跑过去，现在谁家有用东西不做个防水处理，一看她这个系统就是被淘汰下来不知道多少代的没常识小破烂了。
并且知道这件事是在得到系统的狂喜的三分钟后，大喜之下猝不及防听到了这个消息，余饶差点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逃避显然不可行，余饶装死装到睡着后系统大惊失色，以为她真撅过去了，被熟练掌握了心脏复苏大法的系统电到垂死病中惊坐起。
天要亡我，余饶被电醒后冷静想到。
破烂就破烂吧。
余饶和系统在一番愉快的交流后，达成了相看两厌版无产阶级革命友谊联盟。
凑合过吧，难不成还能找到更好的？
但！今天不一样！
她，余饶，在勤勤恳恳手动刷新三个月任务后，终于做完了新手任务！
可以解锁她心心念念的能力池了！
余饶狂喜。
现在余饶的心情比生吃了三头猪还要愉悦，甚至可以容忍鸡在她鞋上拉屎，平时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风送更是显得眉清目秀。
余饶一脸慈爱的看着面前迷茫的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想吃糖了对吧，别担心，你的份给你偷偷留着呢。”
这孩子，想吃就直说嘛，多大点事。
还害羞！
没等风送反应过来，手就被扯过去，一颗糖被偷塞到他掌心，手被轻拍了下。
“拿好了，专门留给你的，别又心软给她们那群小的吃了。”
余饶凑过去和他说着咬耳朵话。
流浪儿营地，天只剩边际的最后一线白色。
风吹动细小的零件，在周围发出清凌凌的敲击声，像是夏夜的蝉鸣。
耳边是少女温热的呼吸，手上是久违的温暖，风送下意识回应的反握住。
在壁外，食物稀少，价格昂贵，如果盐是作为硬通货，那么糖就是奢侈品，像流浪儿这种哪怕是忍下几日不吃也换不到一 块碎糖，整糖块更是想都不敢想。
但是他手里就有一块。
透明的糖纸，像玻璃一样，在最后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璀璨，每个面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是壁外从来没见过的样式。
少年的手肌肉萎缩，举起都费劲，平时一直藏在长肩巾下，轻易不露出来，被碰到更是会大发雷霆，以前很多流浪儿都被他凶过。
没人敢拉他的手。
可这次，糖果很轻，在他丑陋干枯的手掌心里显得是那么漂亮。
作为流浪儿中的大孩子，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
“你！你、你……”
从流浪儿原本驻地搬到垃圾场内围后，考虑到安全问题，只盖了三间棚屋，孩子们都挤在一起，空地更是比以前小了几倍，一点小动静都会被觉察。
更别提少年拉高又突然放低的嗓音。
原本乖乖排队擦手的小家伙们都朝余饶这里探头探脑。
风送刚想发火，就被这块糖堵住了嘴，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站在原地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憋出一句，“你才是小孩，壁外不看年龄！”就拍开余饶的手双手握着糖跑了。
慌张的连每天例行问话都没说完。
少年气性大，也不管小家伙们叫他，蒙头直冲回了自己的棚屋，门帘一放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孩子们站在水缸边奇怪的看看棚屋，又看看哼小曲走开的余饶，最后了然的点头。
肯定是风送哥又被余饶姐姐弄害羞了。
事见多了也就不稀奇了，孩子们习以为常的继续排队领糖。
还是糖好吃。
果然没读过书的就是好糊弄啊。
九年义务教育，横扫文盲做回自己，妈妈再也不担心我会被骗了。
余饶感叹，然后麻利背上自己的小萝筐，把马尾盘起来，抄起根水管就往营地外走，准备趁着天没有全黑出门捡点有用的东西回来。
年纪不大，养家不易啊。
和小春打完招呼，余饶就出门了，一路上爬上爬下敲敲打打，撇到疑似有用的手中水管瞬间变成铲子，激活血脉癫狂翻垃圾。
此番劳作后，一般有两种可能。
幸运，能获得一个半能动性的破烂，不幸，就是普通破烂。
当然破烂也是有分级的，以示公平，余饶就会把看见的每个都与系统进行比较，如果比系统有用余饶就会嘲讽系统一番随后将其满足纳入怀中，如果没有系统有用，余饶就会长吁短叹系统一番后将其遗憾纳入怀中。
系统：“？”
系统：“你有病吧！比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捍卫自己所剩不多的尊严，系统奋起反抗，每次都与余饶唇舌交锋大战到昏天黑地。
被反击的余饶大吃一惊，为了稳固自己的无上地位，对系统进行了残酷镇压。
在足足进行了236次类似骂战后，余饶表示系统当时进水自我抢救时一定有失偏颇，优先抢救了语言系统。
不然一个系统哪来这么多垃圾话？
可惜还是自认为灵长类语言巅峰的余饶更胜一筹，力压系统，取得了这场旷日持久战役的胜利，稳固了人类的尊严，可喜可贺。
唯二当事人系统表示：这个世界被人类统治迟早要完。
这次的战斗依旧没有悬念，是以余饶胜利结尾。
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威，余饶顺手把喋喋不休的废物系统A屏蔽了。
壁外的月亮硕大洁白，散发着幽幽的月光，慷慨的照亮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给穷困的人们省下了照明的费用。
如果是从前，余饶会大呼小叫地看着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月亮，然后搬个小板凳坐着，拍照过去和朋友们大聊特聊，但 现在的余饶只会庆幸月亮够大，能照亮眼前的路。
余饶一路上挑挑拣拣，背上的小萝筐早已塞得满当，但手还是挥着水管不时扫开遮挡物，看看有没有能捡走的宝贝，流浪儿营地很简陋，所有东西都是共用的，床铺更是几块破布堆出来的简陋邋遢作品。
这种情况在余饶看到孩子们全部随意坐在泥泞地上时彻底忍不下去。
给她们一人做把椅子吧。
不用很精致，三条腿，一块木板，让人不用坐在地上就好，席地而坐太脏了，流浪儿没卫生概念，这样不好。
可惜能被运到壁外来销毁的都是些破到不能再破的，几乎没用的东西，像是烂了一半的衣服、锈的一碰就掉渣的铁板、发霉的写着禁止触碰的容器……，一个比一个令余饶难绷。
天杀的，偷吃光别人家十亩地玉米都不至于被打这么惨。
甚至因为木材稀少，余饶只能捡废钢废铁做椅子，而且没有焊机，怎么把几块奇形怪状的废铁拼到一起成了一个大难题， 余饶尝试过用火把废材们烤软，然后再捏到一起去。
可惜除了手被烫出个大泡外，一点效果都没有，余饶最终放弃捷径，选择纯手工扣，在铁板上凿出个洞，然后硬接，看着丑但是分外抗造，很适合流浪儿一群精力四射的幼崽。
有用的材料是真的难找，余饶在垃圾场翻来覆去两个月，累的要死要活，也才做出了九把椅子，只可惜这九把椅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到来的清理日给破坏了，原流浪儿营地被践踏的一片狼藉，那几把椅子也被踩烂了。
只能从头再开始了，少女无奈叹气。
现在流浪儿条件今非昔比，甚至可以算是一方地头蛇，被甘近海消亡的帮派繁多，光是算战利品就数不胜数，但唯独在这 方面余饶不想用那些帮派的东西。
捡垃圾怎么了，捡垃圾发财的多了去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总归有天能熬到最后，余饶说这话的时候信誓旦旦，就是旁边的风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天真的壁内人。
骨灰给你扬了——这在壁外可不是放狠话，而是常态，有时候骨灰都不会放过，直接用来涂墙，居然指望有人尊老爱幼。
壁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余饶走啊走，走到月上中央，走到手上再也抓不住她找到的宝贝，靠着那根水管，又翻过了几座垃圾山，来到整个壁外垃圾区的最中心。
少女发丝湿哒哒的黏在额前，不停挤眉弄眼试图把流到眼里的汗水挤出去，喘着气，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时，终于见到不远处那熟悉的人。
那是一个跪在地上，用双手在地上挖出一个个深坑的少年。
“老大，”余饶说道，“我来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