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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浑浊 “嫂嫂,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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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凤黏黏糊糊地搂着程宝嘉,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处,懒洋洋地半阖着眼,手无意识地揉着她的腰,一副吃饱喝足后晒太阳享受余韵的模样。
只是那掌中细细的一截腰,柔而软,如此让他爱不释手。
揉着揉着,他忽然抬起脸,疑惑道:“嫂嫂,你怎么在发抖啊?”
程宝嘉强忍喉间的呕意。
随着谢安凤的怀抱一道靠近的还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程宝嘉光是嗅到甜腥的味道就被恶心得想要反胃,她根本不敢转动脑子,否则她会不可控制地去想谢安凤究竟杀了多少人,那些人是如何苦苦哀求却毫无作用,还是被人残忍地取走了性命。
程宝嘉催促道:“快让他们停手。”
谢安凤疑惑地歪了歪头,他似有许多话想问程宝嘉,视线掠到她快惨白的脸颊,顿了顿,抬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几乎是同时,院内的杀戮声止歇,不同寻常的安静如死亡般诡异地笼罩着幸存者,他们惊恐地紧闭双眼,抱着头,快速念佛祈祷,实在不敢相信怎么也搬不开的死亡大山此刻竟然会莫名其妙地停止倾覆。
谢安凤完全不在意那些蝼蚁,此刻他眼里只有程宝嘉。他关切地问程宝嘉:“嫂嫂不舒服吗?”
程宝嘉见目的达成,不想和谢安凤周旋。此刻她脑内被那些哭声惨叫声充斥得嗡嗡作响,她感觉她必须马上离开这儿,否则她肯定会吐出来。
她推开谢安凤,但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谢安凤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勾住她的双膝,将她打横抱起,不等程宝嘉的反应,便大踏步往外走去。
属下急掠而来,与他汇报情况。程宝嘉窝在谢安凤的怀里,捂住耳朵,完全不敢听院内的惨况。可那些话还是细碎得不可阻挡地钻进了她的脑袋,冷漠的声调和不值一提的数字化成长蛇啃食她的脑袋。
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
程宝嘉再醒过来时,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减缓了不少。客舍内点着灯,静悄悄的,她给自己把了下脉,确认身体并未大碍后,缓缓坐起。
昏倒前的惨景和眼前的祥和太有割裂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程宝嘉甚至生了些可笑的幻想,希望目之所见不过她的幻觉而已。
用青推门进来,见到程宝嘉坐起身,不由大喜:“娘子,你醒了,太好了。”
随着她这一句话,隔壁客房传来明显的骚动,谢安凤随之踏入房间,与程宝嘉目光相对,明显能看出她身体抖了一下,他目光一暗,回身吩咐了句:“叫那帮庸医滚进来把个脉。”
不消片刻,便有四五个医工依次进入客房给程宝嘉把脉。一个个面须发白,还有一个与程宝嘉是老相识,曾经在程宝嘉学医道路上指点不少,如今在谢安凤的威压下,却不敢与程宝嘉相认,颤着手把完脉,谨慎又胆怯地给出了医嘱。
程宝嘉猛然看向谢安凤:“你是不是威胁他们了?”
谢安凤抱臂倚在床侧,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身为医工却连点小病都治不好,如此庸医,还活着做什么?杀了他们,免得旁人被他们欺骗耽误了病情。我这是行善。”
程宝嘉怒道:“不可理喻!”
她一发脾气,那可怜的老医工便身子一抖,实在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果然下一刻,身上的压迫感又重了几分,谢安凤咬牙切齿:“我这是行善!”他一字一顿道,“是在关心你,我对你好,你还要为了个庸医骂我,你简直不知好歹。”
他落在身上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剐得人疼,老医工低下头去,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不让谢安凤把火气发泄在他身上。
程宝嘉也感受到了老医工的恐惧和怯意,她意识到在这时候和谢安凤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非但不能让他意识到错误,还有可能连累无辜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事了。”
谢安凤看出来她想要保护老医工的意图,冷笑一声,那声笑,不轻不重,却让房中另外两个人心惊肉跳。老医工是本能滋生了害怕,程宝嘉却是亲眼目睹过谢安凤的残忍,因此完全不敢赌他的人性。
她牵住谢安凤的袖子,小小地晃了一下,想把他的注意力晃回来,用又轻又柔的声音示好道:“我真的没事了。你忘了,我也是医工。我的本事你还信不过?非要去信这些庸医。”
当着授业老先生的面说对方是庸医,程宝嘉面红耳赤,谢安凤目光停在她牵住自己的袖子的那只手上,白皙,纤长,依恋,缱绻。
他被取悦到了,终于肯高抬贵手:“滚吧。”
老医工收拾好医箱,立刻脚底抹油。
门被合上的瞬间,谢安凤坐在床边,微弯腰,双手搂住程宝嘉,将脸埋在她的怀里,闷闷地道:“我好不高兴,嫂嫂总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吼我,骂我。明明我是最心疼嫂嫂的人,可是嫂嫂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反而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呢?好讨厌他们啊,总是和我抢嫂嫂的注意力,真想杀了他们。”
程宝嘉身上的血都冷凝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他们不是叔嫂吗?
谢安凤怎么敢和她说这些话?他疯了吗?他就这么想带她下地狱?
程宝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谢安凤,你先起来。”
谢安凤搂着程宝嘉的腰,撒娇:“不要,我现在很不开心,要抱着嫂嫂。”
他狡黠地说道:“否则,我会控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果然,程宝嘉推他的手就僵住了。
谢安凤发出得逞的闷笑,坏坏的、不怀好意的笑让程宝嘉怒意上涨,她很想直接把谢安凤推出去,指着鼻子骂他是个怪物,没资格碰她。可是她不敢,还是那句话,她不敢赌谢安凤的人性。
谢安凤是个怪物,他根本没有人性。
杀人于他来说就跟砍萝卜一样,是件毫无负担,随手可以做的事。
她不能刺激他。
这样想着,程宝嘉缓缓将推拒的手放了回去。
谢安凤仰起脸,银质的蝴蝶耳坠半隐在乌黑的发间,露出的脸蛋漂亮又纯真,桃花眼微微上翘,藏着孩童独有的狡黠笑意,得意地看着程宝嘉。
有那么一刻,程宝嘉觉得他就是个不懂事的死小孩。任性妄为,没有善恶之分,完全不顾后果。
程宝嘉拍了拍谢安凤:“我饿了。”
她要支开谢安凤,好好想想,想想接下去她该怎么办。
谢安凤直起身,弯起眉眼:“嫂嫂想吃什么?”
程宝嘉随便说了几样吃食,谢安凤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等会儿我回来,手边可没有老医工可威胁了,嫂嫂不会又要将我推开吧。”
桃花眼潋滟温柔,弯起来的时候,显得他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多情公子,薄唇微张,说的是天底下最温柔的情话。
“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把用青捉过来杀掉吧,嫂嫂觉得怎么样?”
程宝嘉僵住,从脚底冒起一股寒意,她看着谢安凤,他仍旧笑着,是那种如沐春风、风度翩翩、毫无杀气的笑,却叫程宝嘉心惊胆战不已。
她仰起脸,努力撑起一个笑意:“我当然不会不理你,毕竟,我是你的嫂嫂嘛。”
她咬重了“嫂嫂”两个字,努力强调清楚自己的身份。
谢安凤看起来毫不在意,对此没有多余的反应。程宝嘉的心往下沉,她总有种感觉,谢安凤并不在意伦理身份,她是个陌生人还是他的嫂嫂,都不影响他肆无忌惮地抱她。
真是完蛋,她原本还想拿二人的身份做个借口,这下看来,根本没有什么能管住谢安凤。
难道除了虚与委蛇外,她真的拿谢安凤毫无办法了吗?
程宝嘉想得头又疼起来了,谢安凤很快便去而复返,他没叫人服侍,而是亲自端着托盘,送来一盏杏皮水,一碗汤浴绣丸索面。
程宝嘉:“用青呢?”
谢安凤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忽然笑起来:“放心,我还要拿她威胁嫂嫂,自然要她好好的,不会叫她随便出事的。”
程宝嘉被他看穿小心思,有些不自在,谢安凤冷哼一声,将饭食端到床上,看着她吃。
程宝嘉被他看得不自在。
谢安凤本就喜欢看她吃东西,他一直爱她容颜,怎么看都看不够,所以要一直一直看,看到天荒地老为止。
可现在程宝嘉觉得谢安凤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从前谢安凤看她最痴迷的时候,眼神都是干净的,就跟孩子一样,只有纯粹的喜欢与欣赏,还有对美丽的事物的赞赏。
可是现在,他眼里多了点复杂的、晦暗的情绪,让原本干净的瞳孔变得浑浊起来,让程宝嘉变得心惊肉跳的,不敢与他对
视,只低着头,将未挽的发垂下来,挡住侧脸,装作忙忙碌碌地进食。
一只手伸了过来,挑起垂落的发丝,露出小巧洁白的下巴,嫣红湿润的唇,谢安凤的喉咙微微上下一滚。
程宝嘉头皮发紧,佯怒道:“你做什么?”她抢过头发。
谢安凤捋发的手很松,任着程宝嘉夺了,也不在意,他只是自顾自凝视着程宝嘉,那眼眸里的情绪越发浑浊,问出来的话却跟好奇宝宝一样:“嫂嫂,嘴巴真的只有吃、喝两个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