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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祭六界,永诀君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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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术炸开的一瞬,九天崩塌。
清离以自身仙元为引,引爆了上古时期便埋下的界基裂痕,黑紫色的灾厄从裂缝中疯狂涌出,所过之处,云海化灰,灵脉寸断。六界哀鸣,天地都在簌簌发抖。
“沈墨卿,你是六界支柱,我倒要看看——你救还是不救!”
清离的狂笑被撕裂的风声吞没。
景顾周身魔气暴涨,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红着眼扑上前,想将沈墨卿护在身后:“我来杀他,你退开——”
可沈墨卿只是轻轻一抬手,便将他定在了原地。
那力道温和,却不容反抗。
景顾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沈墨卿转过身,月白神袍已被逸散的灾厄染上风尘。他望着景顾,那双万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盛得那样满——有疼惜,有释然,有迟来的歉意,还有一层连神都无法挣脱的宿命。
“景顾,”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雪,“别恨了。”
“从来都不是你。”景顾喉咙里滚出血沫,眼泪砸在云石上,碎成冰凉的痕,“是我错了……是我恨错了人,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恐惧。
前百年,他活在恨里。
这短短数月,他活在伪装与温情里。
如今真相剖白,他刚知道自己爱错了仇人、也恨错了恩人,刚来得及痛悔,就要失去。
沈墨卿轻轻抬手,指尖拂过他眼角,擦去他的血与泪。
指尖微凉,一如无数个深夜里,安抚他噩梦的温度。
“不怪你。”他轻声说,“是我来晚了,也是我……没能护好你。”
当年魔族覆灭,他赶到时只余满地残魂;
如今灾厄临头,他能做的,仍是以身赴死。
天地倾颓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沈墨卿缓缓抬头,望向破碎的苍穹。
“上古真神,以神魂为柴,以心脉为火,以命为祭,重铸秩序。”
他低声念起那段早已刻入神骨的咒文。
每一个字,都在燃烧他的神魂。
第一道光从他心口亮起时,景顾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痛的闷哼。
沈墨卿的脸色瞬间白得透明,唇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神血——那是上古真神的心脉之血,一滴便可重塑山河,流尽,便是神消魂散。
“不要——!!”
景顾拼命挣扎,魔气震得周身空间碎裂,可那层温柔的禁锢纹丝不动。沈墨卿怕他被余波波及,竟在献祭的同时,还在护着他。
神光一寸寸蔓延。
从心口,到四肢,到发丝。
沈墨卿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月白神袍在光芒中如同即将消散的月光。他每往前走一步,天地便轻颤一下,他脚下的云海重聚,裂开的界基缓缓合拢,可他的神魂,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景顾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看见沈墨卿微微弯下腰,像是疼得难以支撑,却还是强撑着,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静,太疼,太温柔。
“景顾,”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被光芒吞没,“六界……交给你了。”
“替我……守好这世间。”
“也……替你自己,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字落下。
漫天神光轰然炸开。
沈墨卿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光雨,金红色的神血落在景顾脸上、唇上、衣襟上,滚烫得像火,冷得像冰。
光芒所过之处,灾厄退散,苍穹愈合,六界重归安稳。
天地安静了。
清离死了,阴谋埋了,仇恨解了。
可那个会在清晨引他吐纳、会在深夜安抚他噩梦、会揉着他发顶说“有师父在”的人,没了。
景顾身上的禁锢瞬间消散。
他疯了一样伸手去抓那些光雨,可指尖穿过一片虚无。
什么都抓不住。
“沈墨卿——!!”
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魔啸震碎了九天云海,却再也唤不回那个身影。
他跪坐在云端,玄色衣袍染满神血,一手死死按着心口,一手徒劳地伸向虚空。
眼泪混着血一起砸下,在云石上砸出小小的坑。
错了。
全都错了。
他恨了百年,寻了百年,筹谋百年,扮作稚童,步步为营。
他以为靠近的是仇人,结果是恩人。
他以为报复的是凶手,结果是唯一待他温柔的人。
误会解开了,真相大白了,凶手伏诛了。
可他失去了沈墨卿。
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给过他安稳、在生死关头仍护着他的人。
从今往后,九天之上,再无上古真神。
从今往后,六界之间,只剩一个满心悔痛的魔尊。
景顾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神血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那人微凉的温度,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轻柔的托付。
“替我……守好这六界。”
他曾发誓要毁了这沈墨卿守护的天下。
如今,却要以魔尊之身,活成他的样子,守着他用命换来的人间。
云海茫茫,风静无声。
景顾孤身跪在云端,抱着一片虚无的光。
从此,千秋万代,岁岁年年。
他守的不是六界。
是沈墨卿。
是他迟了百年、痛彻心扉、再也无法挽回的——爱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