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春》六七

9、第 9 章

　　对面街开糖水铺的两姐妹，一夜之间退了铺子，收拾了包袱，也不知上哪里去了。没几天，店铺就被做衣裳的老石家顶下来，挂起花绿的衣衫帽饰。

　　大毛倒是很高兴，老石家有个八岁大的孩子叫二胖子，和他成了好兄弟，二胖子是这一带的孩子王，带着一群小孩成天裹在泥巴堆里疯玩，搓弹丸，打野战，这桃花乡方圆几十里天上地下都印满他们的脚板印！
　　买央对着一身脏兮兮还乐得直笑的大毛，一开始还抓着鸡毛惮子追打，后来实在打疲了，也只有睁一眼闭一眼，他心里明白，把大毛关在家里不是办法。幸而因着眉弯和姐妹花的事，围着大毛打转的人大大减少了，有贼心也没那贼胆不是？

　　日子晃晃悠悠，转眼就到了这年的中秋。

　　一大早买央就开了铺子，草药不卖了，堆了红心蛋黄月饼卖呢！
　　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呛行，自然是气得点心铺们纷纷唾弃，买央哪管这些，扯开喉咙一通叫卖。他做的月饼香甜柔软，称得多了还附送两个，生意那叫个红火！
　　大毛站在买央身后，心想怪不得买央这几天忙得觉都不睡，身上老是有一股甜甜的气味，原来是赶着做月饼了！

　　忙到太阳下山，各家都准备吃月饼赏月了，买央才收摊了，还剩下一斤多的零散月饼，够家里过节了，买央盘算着，转身就看见大毛乖乖坐在身后，嘴里还咬着月饼。
　　“饭都没吃净吃月饼，吃撑了又得老子给你揉肚子！”
　　他随手拿走大毛的月饼，朝后院走去：“我去炒两个菜，你赶紧把铺门关了！”
　　“好！”
　　大毛听话的起身，就在这时，一个俏丽的小妇人，挎着大包小包，自然的走进药铺，端起柜台上的茶一口饮尽，畅快的呼口气，这才抬起姣好的脸，望向大毛：“咦呀！侬是哪个？吾家买央哩？”
　　这嗓音，好一把的甜软绵糯，大毛顿时手足无措：“买央~”
　　“花花！”
　　挑起布帘的买央惊讶的看着出嫁外地的姐姐从天而降。
　　“央央哎~”
　　小妇人一见了他，立时哭得泪人儿一般，小脚儿冲上去几步抱住他：“哎呀心肝哩，怎么瘦得这么样儿啦？吾心疼滴哩~”
　　买央皱眉别开脸：“行了，嫁了大半年也没个音讯，老子还以为你被休了！”
　　话说得别扭，两手却还是稳稳的抱住怀中的人。
　　这是捻花娘，大他两岁的姐姐，当年路边逃荒的小孤女，饿得啃树皮了，被娘亲救起收作养女，娘亲死后，也是她与自己孤单做伴，本以为这生都是这样过下去了，她却在去年嫁个外地来游的书生，一走就再没音讯。

　　买央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捻花娘，心里一丝苦涩又说不出。他是喜欢她的，即使这感情已和亲情相混合，不能分离。
　　捻花娘哭得抽抽泣泣，把泪湿的脸贴近买央，怎么都嫌不够：“央央，不是吾狠心啊，日子太苦了，苦得吾都怕，娘走那年，咱们差点沿街要饭~”
　　记忆中，似乎从来都不曾忘了幼时啃食树皮的滋味，所以当那平凡温和的书生红着脸说要娶她，她真个就嫁了，聘金什么的全部给了买央后，她就头也不回的跑啦！
　　“那你就去过你的好日子，还回来做什么？！”
　　买央气极的推开她，却被扑来紧紧抱住！嘴里“央央，心肝”的唤个不停，眼泪把衣衫都湿透！
　　买央不忍心，手搂了抱在怀里，闻到捻花娘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味，他整个人都放松了。

　　大毛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忽然嘟嘴扭头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