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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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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央和捻花娘在房里靠着桌子坐下,姐弟两像过去十几年一样依偎着。
他们是同生共气的一家人,不论聚散,只要再相见,就是密不可分。
“央央,侬一个人过真是不行的哩,看,饭涡涡都饿没咧!”捧着弟弟的脸,捻花娘痛心疾首:“这可是聚财的哩!”
买央敷衍衍的扬起脸笑笑,证明聚财的涡涡没跑,然后凑近了贼眉鼠眼的问:“说吧,嫁过去两年了,捞些什么回来?”
捻花娘纤指挑向那几个大包,笑嘻嘻说:“吾连给弟媳的聘礼都弄到手了哩!”
买央闻言顿时心虚的站起身:“咳,那什么,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月挂半空,幽影浮香。
小院里,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大毛嘟着个嘴,不说话只是埋头吃菜。买央和捻花娘两年不见,二人感情又深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对了,这是侬招的伙伴吗?长得好乖哩!”捻花娘忽将话题扯到大毛身上,大毛听别人夸他,下意识的抬头对她笑笑,唤声“姐姐”,捻花娘微笑受用。
买央看着这两人的互动,额上冒出一滴冷汗。
“哎呀呀,可惜了的,乖乖的孩子,脑筋不好呀。”捻花娘很惋惜的摸摸大毛的头。
“花花,他是我媳妇儿。”没办法了,买央招认了大毛的身份。
捻花娘转头,脸上还带着笑:“啊?侬刚才说了什么?”
不待买央回答:“媳妇儿?什么意思?”
她来回的看着他和大毛,一伸手,摸上大毛的胸,平的,还有喉接,是男的。
场面彻底僵住。
大毛觉得不太自在,没有人讲话,买央绷着脸,姐姐脸都青了。他几口刨完饭,对买央小声的说:“我想找二胖玩儿。”
“去吧,早点回来。”买央擦去他脸上的饭粒,放他去玩了,回过头,捻花娘一脸天都要塌的表情看着自己。
“吾错了,吾不该撇下侬走,侬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下流~”捻花眼泪珠串般掉下:“这叫吾怎么跟娘交待~央央呀,侬好不争气的呀,吾就是倒回去啃树皮,也不能让侬走这么条歧路呀!”她声音娇柔甜嫩,就是斥责也好似唱念一般。
买央也不说话,待她说够哭累了,才缓缓叹口气,“花花,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这世间上的姻缘是不由人做主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送个人到身边,撵不走又丢不开,花花,我一个人,也会觉得寂寞。”
起身,他站在葡萄藤下,悠悠望向天空。
聚散浮沉,那里由得人做主?
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已然是幸甚。
他哪里会不知足,哪里会不惜福。
捻花娘走到他身边,心也是一阵阵疼:“可是,他是个傻子哩~”
“他很好。”
买央只淡淡一句。
捻花娘是典型的南方女子,娇娇小小,秀丽脸颊,乌黑发丝挽了水滑髻子垂在脑后,月白绣服,珍珠纽扣在衣襟上,恰好露出细软白腻的一段脖子。
这美丽女子,却是个闲不下,也静不下的小妇人,永远精神头十足。
天蒙蒙亮,就会拿着抹布冲进买央的房间,掀开他的棉被脆生生喝道:“起床啦!”
待到买央大毛从棉被中挣扎起来,床边洗脸架上,铜盆明亮,清水温温热,洁白脸帕整齐搭在架子上,散发着淡淡桂花甜香。
洒水,拂尘,葡萄藤下的青石台越发绿意沁幽。
大毛心里喜欢这个娇小开朗的姐姐,又有些怕她。
这天,由外乡来了架小马车,好精致一座车身,双开合的雕花窗面,衬着双架的高头白马,嗬!那叫一个气派!
车子又不偏不移,恰恰就停在了药铺门口。
那当儿,捻花娘正一刻不得闲握着红禾束的小扫帚,打扫铺门口那一方小石板,努力清扫出板缝里的每一片瓜子壳;买央在铺子里给姚家媳妇诊脉,眼看着小媳妇手腕上的金圈圈,那叫个十足真金,心里估摸着一会药钱绝不能少于1两;大毛正从后院出来,手上拿着一碗刚晒好的枳实。
然后就听见捻花娘一声惊扯扯的惨叫直冲云霄!“咦呀呀~~~~~~~!”
她一路冲着跌着进了铺子,俏丽脸儿吓得个急赤煞白!冲到买央身后躲起,又是抓他衣裳来捂脸,又一叠声清脆脆,惊慌慌的嚷:“了不得哩!了不得哩!活天菩萨在上呀,央央侬要帮吴呀!吾不见他,不见他的哩!”
跳着脚儿一阵嚷,不待买央反应过来,又急忙忙的冲去掀开布帘:“大毛!大毛哩!快来堵住门口!快点哩!”
大毛只看见小兔一般惊慌失措的姐姐一团火似地冲过来,撞翻了他手上的碗,也不看上一眼,像有鬼在身后撵一样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紧闭房门!
场景转换到药铺外,马车停拢,车门缓缓推开,一只穿着洁白云头鞋的脚,踏在了地上。
买央施施然挑起竹帘,微眯了眼,不言不动的静看向眼前这人。
瘦高个子,样貌也不算如何出采,白净脸庞,清秀书生,若说温文儒雅是有的,可一转身,怕就会立刻忘之脑后。
就是这么个平凡平常的男人,轻易就带走了他梅买央最亲爱的姐姐,这男子,他的姐夫,秦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