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欢》寄向流

2、祭酒之死

　　京城的秋有些凉湿的粘稠，好似一碗湿凉绵软的米粥。闻一闻，空乞中浓得发紧的草味洗涤看人的身子，安抚着灵魂深处久违的宁静。
　　沈煦从这浓情的秋中醒来，身上附了一层薄汗，他苍白的皮肤，更加苍白，似又透着些腊黄，有了些许病态。
　　该是去监学了。
　　户部尚书王敬，近些日子日日来关切监生们的食宿，不惜亲自到庖厨之中与厨子们讨论监生们的吃食，甚至下值之后，闲暇之余还会亲自为学生们解惑。这等举措，也让沈煦观测到了圣人对此次春闱的重视。
　　沈煦停下思索，敛下神色。再一抬眸，看到墙角隐去了一截紫色的衣角。
　　国子监中人，唯苏祭酒一人着紫衣。
　　此时九月秋，不免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为何自己刚才未曾听到脚步声？
　　沈煦微微拢起袖口，不及多想，他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的绷直身体，他转过了身。
　　“沈司业，最近科考在及。脚不粘地，忙里偷闲也要欣赏秋色，果真是个妙人啊。”王敬笑着看他，花白的胡子在这秋阳的照耀下闪出几分冷意，又好似有些飘渺，似一部不曾被人研读懂的棋谱。
　　神秘而又充满智慧。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之，不如登高之博见也。下官非为圣贤，即使终日再忙碌，亦应从景中怡身心，陶冶情操。况且而今可以广览才子们雄才大略，让下官受益匪浅，长足进步啊。”沈煦行了一礼，看着光迹在王敬的脸上晕染开来，灰墙内学子们的吟诵乘风而来。
　　“敢问何为浩然之气？”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伴着诵声，王敬笑呵呵的点点头，光斑也在他脸上跃了一阵，一时光彩错乱开，阴影不甚分明。王敬捋了捋胡子，将搭在沈煦肩上的手拿下，道：“如今苏祭酒为让学生们将身心投入到学业上，费了不少的心思。沈司业你又如此嗜学，想来在你二人的言传身教下，这监生们又可大展风采啊。”
　　沈煦自谦了几句，言明王敬心系栋梁，日日操劳去，真可谓为清官之首，学子榜样。又赞叹了当今圣上的贤明睿智，而今天下黎民何其有幸遇此明君……谈话就这么延续下去，直到学馆内的诵读声停下，二人的互捧也结束，相视，四周静得出奇。
　　还未等他二人再开口，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来人啊！有有……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