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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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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饭,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看着天黑了,等石炉里的干草和树枝烧尽,便上床休息。
罗小锣的祖父是个光棍,兄弟姐妹也早就亡故了,生前就说好,顶着侄儿的不满,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这个抱来的孙子,所以罗小锣的家其实在隔壁,但他一个人日子难过,就和谢尘、邓笼混在一起,屋里两张床,一张是两个男孩的,一张是邓笼的。
今晚孙白芷就和邓笼一起睡。
孙白芷让小姑娘靠里面躺着,自己在外面,也能挡着些风,反正她今晚是不可能入睡了,《大光明经》的心法她还没彻底熟悉,沙丽的记忆她还没归拢仔细,尤其是医术相关的内容。
屋内一片漆黑,寒风从窗子和门的缝隙里挤进来,也带进来些许光亮,雪后初晴的夜晚,月光映雪,天地清白。
但对贫寒人家来说,这雪后寒更是难熬。
三个孩子一开始有些冻得睡不着,互相小声说着话,良久才渐渐无声。
孙白芷等了一阵子,听着他们的呼吸从微微急促变得沉重,确定都已经入睡了,便起身去屋外,做起夜的模样,其实走到暗处就回到了虚境。
虚境里也是夜晚,但这里没有风雪,夜空晴朗,星月皎洁。
陈紫陌坐在百鸟朝凤床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从陈紫陌的视角来看,孙白芷莫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形容肖父,但比起孙钰卢的英朗潇洒,她的五官更柔和一些,显得明艳温柔,气质非人,按照道家的说法,就是气象纯阳,金筋玉骨,让邓笼一再感叹的美丽只是她破开天门后的表象。
人事物离道越近,就越贴近人认知中的“美”,因为人对“美”的认知,本就从天地中来。
孙白芷也是第一次从另一个人的视角看自己,形容和往日都有了区别,最重要的是,在沙丽的眼中,陈紫陌身上已经有了一些浑然道基,太虚宫的《一炁真法》当真高邈。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了起来。
陈紫陌叹气道:“看来得抓紧了,连我一个炼体期都能看得出你这身气象,绝不是寻常人,万一遇见高手,你这半瓶水可以跑,牵连到那三个孩子就不好了。”
孙白芷也叹气道:“偏偏是靠近边界的地方,既然两洲都动荡不安,那中原和北洲一定都对邻居提防得很,边界上一定有高手坐镇,若此身真是个寻常修士,反而好说,恰恰是境界高、实力低,容易吸引来关注,又打不过,才真正教人为难。”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试试看?”
“试试看。”
两人同时心念一动,各自消失在原地,不一会儿又再次出现,齐齐叹了口气。
“不成啊。”
“是啊,没有换成功呢,还是在来时的地方。”
孙白芷没能进入天外天,陈紫陌也没能进入人间界,看来这个空子是钻不成了。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讨论起了《大光明经》和《一炁真法》的内容,比较两人的修行路数。
陈紫陌盘坐着,双手摊放在膝盖上,随着长呼吸,体内的真气流转,血气涌动,真气如流水冲刷百骸,每过一个周天,气血和筋骨就被天地灵气浸润几分,只等修得身体无漏,就能行气上丹田,含元无缺。
孙白芷跌坐,双手在小腹处抱圆,体内真气循着一条不同的路径行走,丹田内有一轮观想出的暖阳,照彻内外明净,骨如玉,血如金,在她的识府中有一个流光溢彩的精巧十二面骰在转动着,时不时打开一个面,从中飞出一些金色的细沙来。
看似一人两分,实则两念一心。
因此她对两方世界武学道路的不同体会得更深,此方世界的武学根基第一步就是引气入体,其实就是打开了天地桥,人是借助天地灵气来修行的,可《江湖山水》的世界中则是先炼人,后炼物,最后才能谈登天。
凤宴游曾经对两方世界的规则有过一个非常精准的评价,那时陈紫陌还没太放在心上,现在对比着看,确实如此,那就是此方天地更为“慷慨”,它的规则里把人也视为自己的一部分,修士修道,道返天地,它对于灵气的取纳归还并不在意;而《江湖山水》的世界则更为“冷漠”,它似乎觉得人要向内求,而不是向天地索取,不将自己和“物”炼到极致,就不配破开天门。
所以孙白芷要更贴近这个世界的规则,其实并没有她原本想的那么复杂,只要把一些破天门后,身接天地才有的功法提前拿出来用就可以了,只是破天门以前的很多手段,在这个世界更贴近江湖武道,面对修士时不太派得上用场,而沙丽所知的仙人手段相对而言就太少了,可能要她自己摸索一些新的路数出来。
而让陈紫陌惊喜的是,她似乎可以从《大光明经》中学到一门锻筋练骨的法门,可能在这个世界的一些修士眼中,这算得上笨办法,因为没有沟通天地灵气,纯粹消耗气血,磨砺筋骨,简直是事倍功半。
陈紫陌始终记得曲安叮嘱过她的话,炼体期打下的基础有多厚实,就看她能吃多少苦。
孙白芷睁开眼睛看向陈紫陌:“这可是个大苦头,真要这么做,我是能控制,你可就要在浴池里泡上许久了。”
陈紫陌笑道:“别人想吃这种苦,还要看有没有这个机缘呢。”
孙白芷点了下头,抬起手来,从她识海的金沙中分出一粒细沙,种入了陈紫陌的中丹田,就这样轻飘飘的一粒沙子,到了陈紫陌体内却好似有千斤重,压得她浑身骨骼一阵响动,霎时间七窍流血。
孙白芷捞起陈紫陌,一踏步跳出了窗,脚下生风,转眼到了院中的浴池旁,把陈紫陌放了进去,让她跌坐在池中,而后引动浴池底部阵法的运转,让更多天地灵气注入陈紫陌体内,在陈紫陌感觉好一些之后,干脆往浴池里丢了一簇阳火。
顿时,陈紫陌外似火烧,内有千斤,被压在了浴池中,只能努力喘口气,连手指都动不了。
孙白芷小心盯了一阵子,发现陈紫陌能扛得住,不由感叹,她的记忆里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练功的,负责看着自己的是老教主,不过沙丽当初可没有陈紫陌这么大的反应,哪怕曲安已经为她近乎易骨了,但在孙白芷看来,陈紫陌的炼体境依旧是纸糊泥塑的体格。
什么时候她能坐在浴池里和自己随意聊天,炼体两个字才算到家了。
等到陈紫陌真的快要撑不住时,孙白芷才收回了那粒金沙和池中的阳火,让她在浴池里修复好了暗伤后,把自己的本体拎回了百鸟朝凤床上。
最后,她从虚境的厨房里顺了一罐子新熬的麦芽糖包好,才施施然返回到人间界。
陈紫陌在睡梦中去见了凤宴游,继续打磨功法。
这个过程虽然难熬,但可能是多了一个自己来分担的缘故,倒比之前正骨时心里轻松得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对痛苦的程度提高了。
孙白芷从屋外返回,悄悄运转功法,将身上的寒意祛除,听着三个孩子的呼吸声,她盘坐在床板上,开始一层层运转心法,之前在虚境中她已经试过。
这副身躯看着柔弱,其实极其结实,一点运气出错的小伤,转眼就恢复了,所以她能在虚境中放开手来,将所有运功路线走了个七七八八。
孙白芷跳过前面五阶的内功心法,直接用第六层的天门吐息,控制着自己的心念和力量,只约束在这间小瓦屋内,随着她体内的真气和身边的环境连通,屋子里很快就温暖起来。
原本在床上还有些发抖的孩子都舒展开,躺在孙白芷身后的邓笼似乎是因为靠她太近,觉得有些热了,还掀了被子,孙白芷怕她着凉,又给她盖回去,两人半夜里来来回回拉扯了好几次,最终两人各退一步,邓笼不用盖住全身,但要盖住肚子。
虽然孙白芷自己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要把《大光明经》传授给别人,还是有些困难,因为这种吐息法的强度太高,是建立在金筋玉骨的仙人体格上的,普通人用这种法子,要么完全摸不到门道,要么直接被灌入的灵气冲毁经脉。
对此,连凤宴游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建议,毕竟本就是建立在两套不同思路上的成熟体系,可以拿来互相借鉴,但要完全重建,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除非有一个本地的仙人帮忙,高屋建瓴。
孙白芷想起曲安临走前对她的安排,心中难免有些惆怅,温暖的屋内微风乍起,罗小锣咕哝了一声,往谢尘的方向挤了挤,睡在靠外面位置的谢尘翻了个身,本能地把罗小锣推了回去,罗小锣喃喃着,似乎梦里叫了声“爷爷”。
盘坐着的女子愣了愣,似有所感,收束了心神,翻找起记忆中的各种医术和炼物手段来,就像是一个人在回忆自己曾经学过的东西,再次回想起时,有些陌生,但还算清楚。
她想好了,明天还是要去一趟牛头镇,看一看那边的书铺有没有相关的书籍卖,也看一看那边摆摊有什么讲究,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摆一个早点摊子,先把生意做起来,让声望值涨起来。
罗小锣和邓笼都有自己的事情,现在一下子要他们放下,也不可能,但谢尘是闲在家里的,看他做饭时麻利的样子,到时候可以先带着这个小管家公,去给自己看锅收钱。
嗯,她可以包饭,还给他算工钱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