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被发现以后IF线》东君鲤

3、【西幻PA】神父恶魔 4-6

　　【4】
　　浓郁的漆黑、浓郁的硫磺铁锈气味。
　　流淌的泛着热气的猩红、扭曲的被活活撕咬的□□、无声流泪而无声狂笑的珍珠色魂灵。
　　地狱的一角缩影，此刻清晰地倒映在镜一样冰冷透彻的金色瞳眸之中。高坐于漆黑虚空的黑发少年撑着头，低垂的眼漠然注视着底下来自怨魂的血腥报复，神情冷淡，如同一位正在旁观刑罚的公正审判官。
　　在他身边，一个小巧的沙漏飘浮着，血红色的细纱缓慢流落，逐渐将底部覆盖上薄薄的一层。
　　十三分之一。
　　白景看了一眼流沙，粗略估算了一番，神情流露出些许厌倦。
　　他还要在人间滞留整整十二天。
　　过了今夜，这场报复还要持续十二个夜晚，直到这些以自己灵魂为代价换取恶魔帮助的怨灵得到满足、契约完成，他才能带着包括老神父在内的所有灵魂返回地狱，继续他被打扰了的永恒长眠。
　　想想都觉得好漫长。真烦，这些怨灵难道就不能快点解决吗？非得要慢慢折磨拖长时间？
　　黑发少年不爽地盯着下方撕咬的怨灵，周身本就低的气压又下降一个度。
　　不同于他的某些同类，白景对人间并没有多少渴望，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厌烦踏入人间。恶魔向来以人类情感为食、以教唆挑拨人类为乐，他却完全没有这类兴趣，常年沉睡于地狱深处，偶尔醒来，也只是因为被召唤的法阵吵醒。如果没有这次强买强卖的交易，他完全可以在地狱睡个天昏地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滞留人间、忍受本能的困倦与人类异样的目光——真该死，究竟是哪个恶魔胆敢把他的真名和召唤咒语传到人间的？！
　　白景脸上的表情更加冰冷起来。
　　总之，这次的交易最好能够不出意外地顺利结束，不要有不识时务的家伙来打扰，比如说先前那个躲在黑暗里、浑身一股奇怪气味的人类。他能感觉到对方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很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懒得去管，除非那人意图干扰交易、阻挠他返回地狱。
　　……希望那个人类能够妥善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5】
　　第二日上午，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的老神父很晚才出现。
　　他昨晚的记忆被暂时封存，伤势被完全治好，残余的惊惧绝望却始终在意识深处徘徊不去。他找不到异常的缘由，只能当做是某个被遗忘的噩梦，勉强撑着沉重疲惫的身体爬起来，浑浑噩噩了一整天，连往常在课程中揩油的动作都忘了做，到了傍晚便脚步飘忽地离开。
　　临走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弹起来，喉咙机械地发出声音：“景，晚上到我房间里来。”
　　老神父终于察觉不对，惊恐地想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转过身，一步步走入淹没在黄昏余晖中的阴暗房间，而黑发少年顶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怜悯目光，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唱诗班的男孩下了课，很快四散而去，各回各家。没有家的白景则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想着一会儿去哪个角落睡一觉，等晚上到时间再过来。
　　在转身时，他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面带温柔亲切微笑的年轻神父。
　　“？”
　　这家伙来干什么。
　　“你好。”名为沈识玉的年轻神父温和而礼貌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是叫景？”
　　白景沉默地看着他。
　　有话直说。
　　“昨夜，我看见你和维索斯先生一起去了他的房间。”年轻男人微微向他俯下身，乌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少年，不疾不徐地温声询问：“我从其他男孩那里听闻，维索斯先生似乎有时候会对他们做出一些不那么礼貌的举动……不知你是否也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有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会去劝说维索斯先生。”
　　神父的声音隐含着再真切不过的担忧，好像他真是一个偶然发现了龌龊、真心为男孩们着想的好心人。
　　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没有。”白景简短而冷淡地回答，等待着这个人从自己面前走开。
　　但神父并未停下搭话的尝试：“真的吗？如果有请一定要告诉我，不用担心维索斯先生的责怪，我会帮你想办法——”
　　“我说了，没·有。”
　　少年抬起眼，带着浓重警告意味的视线直直射向神父，语气越发冰冷不耐：“我没有受到任何困扰，也没有任何需要你帮助的事情——如果你能理解我说的话，请你马上从我面前让开。”
　　“抱歉。”
　　沈识玉从善如流地止住话头，侧身给少年让出一条道，神情仍是不变的温和。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白景听见对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似乎不太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
　　没有恶魔会喜欢身上混着奇怪光明味道的家伙。
　　……特别是这种一看就不怀好意、妄图从恶魔身上索取些什么的贪婪人类。

　　【6】
　　夜晚的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血红色的细纱在一点点将沙漏的底填满，交易的进度亦在逐步推进，但白景并未感到多少喜悦，反而越加烦躁。
　　因为那个讨厌的神父。
　　恶魔对人类的欲望及情感十分敏锐，而正是这种敏锐的感官让白景感到无比困扰——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来自那个人类的注视、欲望与感情，被动地感知着那浓郁扭曲、完全不知从何而来的深重情感，这种味道古怪的东西在看不见对方时也能源源不断地从某个地方奔赴而来，令厌食的恶魔烦躁到想杀人——即使他努力抗拒进食，但还是被过于强烈意愿往嘴里硬塞了几口，甜甜腻腻又带着辛辣气息的滋味实在是太过超前。因此，在某一次被神父堵住、询问是否愿意一起共进晚餐（鬼知道这个人类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时少年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无视走开，而是狠狠踩了对方一脚，并用鞋跟下死力碾了碾。
　　白景拒绝去细想拥有这种味道的情感欲望究竟是什么。他只想快些完成交易回去睡觉不想节外生枝，为此暂且忍耐下被不断打扰和被迫进食的恼怒、对神父能避则避，但同时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戒备着对方可能的发难。
　　时间就这么逐渐流逝，慢慢的，终于到了第十三夜。
　　………
　　………
　　………
　　最终的审判夜。
　　十一点五十分。
　　乌云将天空遮蔽，群星黯淡无光。教堂静静沉在一团浓郁厚重的黑暗里，密不透风的死寂笼罩着万物，一切都透着股冰冷、可怕的气息。
　　轻微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靠近。靠近。
　　濒死的、极度恐惧而被捂死于咽喉中的喘息。缓慢。急促。拖曳。
　　倒映于圆睁瞳孔中。逐渐放大的黑色轮廓。吞噬、沉寂。
　　有谁慢慢地穿过两列长长的、沉默的长椅，一步一步，站立于圣坛之上。
　　一束月光轻柔飘落，透过教堂斑斓的彩窗，正好落于圣坛中央。高大的光明神像沐浴于月光之下，悲悯叹息而垂目，石像无瞳的眼中看不见信徒挣扎的丑态。
　　在十二夜折磨里彻底脱了形的老神父瘫软在圣坛中央，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而少年形态的恶魔站立在神像下，阴影将他遮蔽，漆黑之中眼瞳逐渐亮起熔金的焰。
　　他仰起头，安静地数着秒的时间流逝。
　　午夜十二点。
　　嚓。
　　如火柴擦过磷层的细微声响后，地狱的黑焰与幽白的亡灵一同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