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贺小姐二三事》霁合

2、第二章 我们考一个

　　“那葬礼之后呢？”
　　“葬礼之后啊，他就在昶溪常住下来了，我们就一起长大了。”贺霁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你们算是青梅竹马喽？”
　　“算是吧......”
　　.

　　十年光阴，荏苒而过，大暑将至，流金铄石。

　　教室薄如蝉翼的窗帘被风吹的来回晃动，阳光下窗帘的影子映射在少女脸上，贺一帆被晃动的影子叫醒了，她半睁开眼睛，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还没等她完全醒悟过来，一道尖锐的声音便传进她的耳朵——
　　“贺一帆！”

　　“怎么还在睡觉啊，今天可是咱们班和三班篮球赛的决赛呢，快跟我下去！”姜嘉晨拉起贺一帆的手急忙忙地冲往篮球场。

　　“你跑慢点儿，加油助威这种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没事的啦。”

　　“咱们班老赵是最注重集体荣誉的，要是让他知道你在班里睡觉，你可就死定了。”姜嘉晨边跑边说。

　　贺一帆没有说话，只是撇撇嘴，被姜嘉晨拉到了篮球场。
　　室外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地面是滚烫的，夏风更是燥热。贺一帆和姜嘉晨穿过人群，挤到了最佳观赛位置。姜嘉晨蹦蹦跳跳得，眼里都闪着光，贺一帆在她的带动下，也敷衍地为班级加油。

　　到了下午，空气中都涌起一股热浪，别说是赛场上焦灼竞争的男生们，就连一旁的观众都已经是汗流浃背，比赛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传球传球！”
　　“防守啊！”
　　“靠，你拜佛啊！”
　　......

　　场上的男生情绪高涨，场下的观众也呼声不断，还夹杂着突如其来的高声呐喊。贺一帆不懂篮球，也不懂他们的兴奋点，只是跟着人群的节奏呐喊着。她本以为比赛会毫无悬念地以三班胜利结束，然而在她稍一走神的瞬间，一颗篮球正伴随着滚烫的热浪从赛场上高速朝她飞来，身边人群拥挤，她也无法闪躲，便只得抱紧头，紧紧闭上眼睛。

　　“同学小心啊！”
　　“一帆！”

　　那一刹那，贺一帆已经做好了脑袋被这颗火球砸到开花的打算，可是良久，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她颤抖地睁开眼睛，放下双手，正对上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眸。

　　男生拦住了滚烫的篮球，把它打在地上，他的身体微微向贺一帆倾斜，那距离，贺一帆甚至能看到他碎发上的汗珠。男生微微一笑，又奔向篮球场，他纵身跃起，把那篮球投进了篮筐。
　　“陆迢青......”贺一帆小声地说。

　　在陆迢青进球的那瞬间，裁判吹响哨子，三班的人瞬间热血沸腾，所有的队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贺一帆判断篮球比赛的输赢从来是通过双方的表现，这架势，看来是三班赢了。

　　比赛结束后，一大群学生和老师手里拿着矿泉水涌向参赛的男生。

　　“欸，他们哪儿来的矿泉水啊？”姜嘉晨四下张望，在篮球场门口找到了几箱矿泉水，便拉着贺一帆跑过去，她自己拿了一瓶，往贺一帆手里塞了一瓶。

　　“给我干什么？”

　　“你给陆迢青了啦！”姜嘉晨边说边朝人群跑步。

　　贺一帆耸耸肩，跟了上去。

　　篮球场中央，几个女生正围在陆迢青身边给他递水，他面露难色，眼神不停地寻找着。贺一帆站在远处，看着陆迢青受欢迎的样子，她心中莫名感叹，当年那个坐在殡仪馆门口不知所措的小男孩，现在也变成无数少女心中的理想型了。

　　陆迢青的目光终于落在贺一帆身上，他推开递来的矿泉水，径直朝贺一帆走去，那群女生见状，也都悻悻地走开了。

　　“给瓶水。”陆迢青向贺一帆伸出手。

　　“喝我的水可是要收费的，这位同学，你打算给多少啊？”贺一帆仰起头，戏谑道。

　　陆迢青微微弯腰，露出一副赖皮的表情，“那同学你看看，把我卖了够不够？”

　　他的脸十分红润，眉上的碎发随风拂动，那双像柳叶般狭长的眼睛正定睛看着她。贺一帆不得不承认，陆迢青生得十分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邃，眼尾略弯，浓睫微垂。

　　“切，自恋。”贺一帆把水扔在陆迢青怀里，撇过头去。

　　“欸，陆迢青，你有没有看到周奕铭啊，我找了一圈都没找见他。”姜嘉晨跑过来问道，打破了二人微妙的气氛。

　　周奕铭正从更衣室走出来，“就在你后面。”陆迢青说。

　　姜嘉晨一转头便看到了周奕铭，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朝周奕铭跑去。
　　“你刚才去哪里了啊，我找了你好久呢！”姜嘉晨冲周奕铭撒娇。
　　“我换衣服去了，好啦好啦，咱们吃饭去。”周奕铭摸摸她的头。
　　周奕铭和姜嘉晨初中就已经认识了，上了高中后，二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一帆，那我们先走了！”姜嘉晨冲贺一帆招手。
　　“迢青，走了哈。”周奕铭说。

　　篮球场只剩下贺一帆和陆迢青，陆迢青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对贺一帆说：“走吧，咱们也去吃饭吧。”
　　“想去哪儿？”陆迢青偏头问贺一帆。
　　贺一帆晃着手上的钥匙扣，漫不经心地说：“今天放学这么早，不如去李叔的面馆？”
　　“行。”陆迢青眉眼间展露笑意。

　　气温渐渐降下来，一阵微风带来些许清凉。

　　“你最近有没有去看萧婷阿姨啊？”贺一帆摇摇晃晃地走在细长低矮的围墙上。

　　“看了。”陆迢青伸出手臂，护在贺一帆身后。

　　“她怎么样？会和你说话吗？”

　　“会说一两句，然后就被赶出来了。”陆迢青的语气冷了很多。

　　贺一帆转头看他，“没事啦，至少她在慢慢变好嘛。”

　　陆迢青唇角轻扬，轻笑一声道：“那你呢？”
　　“我什么啊？”
　　“这么多年......你没有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贺一帆慢慢放下双手，垂眸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爸妈不是我亲生父母，这么多年，他们也一直在找我的亲生父母，但是一直也没有找到，可能......我是被遗弃的吧。”

　　“可是......张叔和薛阿姨为什么让你姓贺啊？”陆迢青问出了心中多年的疑问。

　　“因为他们捡到我的时候，我脖子上戴着一个玉坠，就是这个。” 贺一帆把脖子上的玉坠从衣服里拿出来。

　　“这上面就刻着一个贺字，可能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吧。”

　　陆迢青看了看那玉坠，没有再说话。

　　小时候，贺一帆执着于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总想问问他们为什么抛弃她，可是长大以后，她就不再想找亲生父母了，薛雁和张继林把她视如己出，她很爱他们，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的身边人和风景。在她心中，这便足够了。

　　到了面馆，贺一帆从围墙上跳下来，两人挑了个面馆门口的散桌。
　　两人没有等很久，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面汤香气四溢，面条筋道，牛肉片大且嫩滑。

　　“马上就高三了，你怎么打算的？” 贺一帆问道。

　　陆迢青抬起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你不是还要准备体考吗？”

　　陆迢青放下手中的筷子，单手扶额道：“这事儿......其实我们老班一直是不同意的。”

　　“是啊，你成绩那么好，如果正常参加高考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的，再说，先不管你班主任，萧婷阿姨会同意吗？” 贺一帆凑近他道。

　　陆迢青放下手，那双偏圆的丹凤眼正直直地盯着他，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陆迢青脸上顿时觉得燥热，他低下头，用手撑着额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笑什么啊？”贺一帆疑惑地看着他。

　　陆迢青心里缓了好久才抬起头，定睛看她，眼里还闪烁着笑意，“你问了我这么多，那你呢？”

　　“我就......正常高考呗。”贺一帆挠了挠头。

　　“我们考一座城市吧。”

　　陆迢青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坚定，他的目光锁定在贺一帆身上，让贺一帆愣了神，错愕地和他四目相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考一座城市吧。”陆迢青的语气还是那般坚定，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像两株跳动的火苗，这份灼热触及贺一帆的目光，她的睫毛微动，脸颊微微泛红。

　　贺一帆心中一紧，连忙撇开视线，抽了几张卫生纸擦嘴。

　　“干嘛突然说这些？”

　　陆迢青看她这样子，低声笑了笑，站起身来，“好啦，快回家吧。”

　　太阳西斜，月出东方。

　　知了卧在柳枝上叫个不停，贺一帆坐在窗前，手中的笔在试卷上洇了一片黑墨，她烦躁地放下笔，眺望窗外的月亮。

　　和他考一座城市？贺一帆心里好像是愿意的。

　　永远和他在一起？好像......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