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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们以后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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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程瑄突然的发问打破了沉默。
贺霁舒微微一愣,端起手边的酒杯,摇晃了两下,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长叹了一口气回答她——
“我们第一次见面啊,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
贺霁舒第一次见到陆迢青,是2007年的冬天,那个时候,她还叫贺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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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渐起,寒意刺骨。
“听说了吗,新搬来的那家男人死了呢。”
“那个男人是警察哩,是因公殉职呢。”
“哦哟,了不得呢。”
“他们家现在只剩下女人和孩子,可怜得很。”
“是啊,真是太可怜了,啧,这天儿可真冷啊,快走快走。”
......
路过街口花店的人们议论着青水巷新搬来的一家人,坐在花店门口的贺一帆听着迷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紧了紧衣服,跑进花店里。
花店里,薛雁和张继林正在给鲜花保鲜柜换上暖灯,贺一帆跑到他们身边,小声问道:“爸爸妈妈,陆叔叔出事了吗?”
薛雁放下手里的灯具,蹲下身来轻轻抚摸贺一帆的头,眉头微皱道:“陆叔叔啊,他去世了......”
“我以后见不到他了吗?”贺一帆的眼神清澈明亮,透露出对死亡的迷茫。
“今天是至东的葬礼,不如你带一帆过去看看吧。”张继林说。
薛雁又看了看贺一帆,嘴角勉强上扬,“也好,毕竟邻居一场。”
贺一帆脸上又绽开笑容,连忙跑到花店收银台后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风车,并扣好外套的扣子准备出发。
“一帆,这是什么啊?”薛雁指着小风车问她。
“这是陆叔叔送我的,今天我要送给他。”贺一帆摇了摇手里的风车。
花店到殡仪馆有一段路程,贺一帆的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可还没等走进殡仪馆,她就被一声狠厉的喊声吓住——
“都不许进来!都给我滚啊!”
女人的声音沙哑凄厉,还略带几分哭腔。她跪倒在棺材前,不许任何人祭拜,也不许任何人上前。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眉头紧锁,轻轻摇头,把手里的花递到站在一旁的老妇人手里。
女人叫萧婷,是陆至东的妻子,她本是商京舞蹈团的首席舞蹈家,却在陆至东出事那天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伤到了脚踝,以后都不能跳舞了,自那以后,她就像疯魔了一般,见人就骂,遇人就赶。
“阿姨,这是我们警队的一点儿心意,您收下吧。”一位年长的警察对老妇人说道。
老妇人看着地上的礼品,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婷,长叹一口气道:“心意我领了,东西你们就拿回去吧,我儿子这工作......我是知道的。”
萧婷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此时殡仪馆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贺一帆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殡仪馆里望去,可除了人群的背影外什么都没看到,她嘟起嘴,瞥到一个坐在殡仪馆门口石阶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朵小白花,他神色黯然,安静地坐在石阶上。
贺一帆在心里暗想,他也是来慰问陆至东的,只是因为人太多挤不进去才坐在这里。顿时,贺一帆便如同找到知音一般走近他。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小男孩没有说话,贺一帆不以为然,坐到他身边。
“你也是来看陆叔叔的吗?”贺一帆偏头问他。
小男孩先是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贺一帆追问道:“你和陆叔叔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爸爸......”小男孩的声音沙哑哽咽。
“那你怎么坐在这儿?”
“我妈把我赶出来了。”小男孩透过玻璃窗望向殡仪馆内的萧婷。贺一帆顺着他的目光,萧婷仍在痛哭疯喊着,她的每一声叫喊都仿佛一根细针,扎进男孩的心里。
冷风依然吹着,贺一帆的小腿上下摆动着,她凝视着手里的风车说:“巷子里的小孩子们都说我是爸爸妈妈捡来的,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有一次我被他们气跑了,还迷路了呢,是陆叔叔找到我,还把这个小风车送给了我,他告诉我啊,不开心的时候就冲风车吹一口气,风车转起来,烦恼就都没有啦!”贺一帆笑意盈盈,把风车举到小男孩面前。
冷风肆虐,小风车飞速地转动着,小男孩抬起头,贺一帆正举着风车冲他笑。
良久,小男孩才浅展笑颜,“今天的风这么大,不用吹气这风车也会转的很快的。”
贺一帆看看手上的风车,又望向小男孩,“妈妈告诉我,人去世以后都会到天上去,说不定是陆叔叔在天上替我们吹风车,所以这风车才转的这么快呢!”
小男孩被贺一帆的奇思妙想逗笑了,“也许吧。”他抬头望向天空。两人静静地坐在石阶上,看着小风车在风中快速旋转着,或许,在小孩子心里,这便是逝去的人传达思念的方式。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风渐渐变小了,殡仪馆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殡仪馆里的哭喊声也渐渐停歇。薛雁找到贺一帆,要带她回家。
贺一帆临走前,把手上的风车递到小男孩手里,“这个送给你,下次不开心的时候,吹吹小风车就没事啦!”
小男孩接过风车,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谢谢......”
“对了,我叫贺一帆,你叫什么啊?”贺一帆用炽热的目光看着他。
“我叫陆迢青。”
“陆迢青,我记住啦,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贺一帆的笑容似有什么魔力一样,驱散了陆迢青一整天的疲惫与阴霾。
望着贺一帆和薛雁远去的背影,陆迢青呆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风车,脑海里不断重映着她的笑容。
殡仪馆内,陆至东的棺材上盖上了国旗,那是陆迢青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父亲的伟大,也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他举起风车,轻轻地吹了口气......
很多年以后,陆迢青关于父亲葬礼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只记得那天风很大,萧婷哭的很伤心,还有.......在那天,他遇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