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禁忌》倾瑷

5、镜中倒影 ##

　　## 日记五：12月3日雪

　　冬天来了，温姩看起来更脆弱了。今天气温骤降，她裹着一条厚厚的米色围巾，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通红的鼻尖。即使这样，她还是在发抖，写字时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我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她不断呵气暖手的动作，想象我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十指，或者更狠——把那双冰凉的手按在我的脖子上，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放学时雪下大了。她站在校门口犹豫，没有伞，校服外套薄得可怜。我本该直接走掉，但鬼使神差地，我折回去把伞塞进她手里。她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白气扑在我下巴上。

　　"我不用..."她小声说，想把伞还给我。

　　"拿着。"我硬邦邦地说，然后转身走进雪里。走了几步回头，她还站在原地，撑着我的黑伞，在雪地里小得像一幅画。那把伞现在在她那里，而我的抽屉里多了她今天掉落的橡皮——上面有她小小的牙印。

　　图书馆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因为她总在那里。今天我发现她常坐的位置空了，桌上却留着一本诗集。我像做贼一样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她的名字，字迹纤细得像她本人。再往后翻，有些诗句旁边有她铅笔写的批注，有些页面有可疑的水渍痕迹——她在哭吗？为什么哭？为了哪句诗？

　　"我愿是废墟，在峻峭的山岩上，这静默的毁灭，并不使我懊丧..."她在这句旁边画了线，写了一个小小的"疼"。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突然很想见见她读这些诗时的表情。是皱着眉？还是流着泪？又或者，是那种我偶然捕捉到的、她望着窗外时的空茫眼神？

　　我把书借了出来，带回宿舍。晚上躺在床上，一页页翻看她留下的痕迹。在某一页，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指纹，可能是她擦泪时留下的。我把手指贴上去，正好吻合她的尺寸。这个发现让我胸口发紧——我们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触碰了，通过一本书，一个指纹，一滴干涸的泪。

　　今天学校搞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温姩他们班是大合唱，她站在最后一排角落，脸色苍白得像她穿的白色连衣裙。她明显不想参加，全程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当灯光打在她身上时，我注意到她的腿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然后她就倒下了。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她向前倾倒，周围的人惊叫着散开。我冲上台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抱起她时那可怕的轻——她轻盈得像根羽毛，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我颈窝，呼吸又浅又快。去医务室的路上，她的眼泪蹭在我校服领子上，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别怕，"我低声说，不确定她能不能听见，"很快就到了。"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睛，但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衣襟，像个溺水的人。

　　校医说她只是低血糖和过度紧张，休息就好。我坐在医务室外的长椅上等，直到她班主任赶来。透过门缝，我看到她醒了，靠着枕头小口喝水，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她班主任问她要不要通知家长，她摇摇头，那个动作脆弱又倔强，让我胸口发疼。

　　我本该离开，却鬼使神差地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又溜回医务室门口。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我想进去擦掉那些眼泪，想问她为什么哭，想告诉她不用害怕那些白痴同学和该死的合唱。但最终我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她翻了个身背对门口。

　　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幻想和她□□。相反，我想象如果当时我走进医务室，坐在她床边，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像往常一样躲开我，还是会因为太虚弱而允许我碰她的头发？也许她会看着我，真的看着我，而不是透过我像看一团空气。

　　这种温柔的幻想比任何赤裸的性幻想都更让我不安。简祁，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那个对女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篮球队长去哪了？现在你满脑子都是一个甚至不愿和你说话的病秧子，为她借诗集，为她留到深夜，为她写这些恶心情话一样的日记。

　　但我知道答案。从在图书馆看见她咬嘴唇的那一刻起，我就完了。她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的丑陋和渴望，而我明知道触碰她会打碎这面镜子，却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那把伞她还没还给我。我希望她留着它，就像我留着她的橡皮、她的草稿纸、她诗集上的泪痕一样。我们就这样互相偷走对方的小物件，好像这样就能填补永远无法真正触碰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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