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腰》何他烟

1、凯旋 萧逸雪中归

　　萧逸回京那日，长安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三千铁骑踏碎朱雀大街的薄雪，马蹄声如雷滚过青石板路。为首少年将军银甲覆霜，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翻卷如血浪，腰间玉柄长剑随着战马步伐轻晃，剑鞘上"破虏"二字时隐时现。

　　"快看！是萧将军！"

　　街道两侧人潮涌动，有胆大的姑娘挤到前排，将绣着并蒂莲的香囊掷向马背上的年轻将军。萧逸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香囊稳稳落入掌心。他勒马回身，在漫天飞雪中冲那羞红脸的姑娘勾唇一笑，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雪光映照下艳得惊心。

　　"将军还是这般招蜂引蝶。"副将赵寒打马靠近，压低声音，"宫里来人传话，陛下在太极殿等着呢。谢丞相一党已经先到了。"

　　萧逸笑容淡了几分，指尖香囊还带着姑娘家的体温。他随手抛给身后亲兵："收好了，别让楚大人看见。"

　　"楚大人？"

　　"东宫那位侍卫统领。"萧逸眯起眼，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化作细碎水光，"听说是个玉做的人儿，冷得很。"

　　赵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了紧手中缰绳。战马嘶鸣声中，萧逸一夹马腹，猩红披风在雪幕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太极殿前九十九级汉白玉阶覆着新雪，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萧逸解下佩剑时，指尖在剑柄龙纹上摩挲一瞬，才交给殿前侍卫。他拾级而上的步伐不紧不慢，战靴碾碎阶上薄冰，发出细碎的脆响。

　　二十三岁的少年将军，边疆三年的风霜将他轮廓雕琢得愈发锋利。微扬的桃花眼里噙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深潭之上。

　　"臣萧逸，参见陛下。"

　　清朗声音在殿中回荡。龙椅上的小皇帝不过十岁年纪，闻言不安地扭动身子，偷偷看向身侧珠帘。金线绣制的帘幕后，太后纤细的手指正缓缓拨动一串佛珠。

　　萧逸单膝触地，余光却将殿中众人尽收眼底——丞相谢明远立于文官之首，三缕长须银白如雪，眼中精光闪烁；兵部尚书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官袍袖口微微发抖；而东宫侍卫统领楚辞静立太子身侧，墨蓝官服衬得肤白如雪，腰间羊脂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那是先帝赐给心腹近臣的信物。萧逸眼神暗了暗。

　　"萧爱卿平身。"太后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慈爱，"北疆一战，爱卿率三千铁骑破敌五万，生擒突厥可汗。陛下与哀家商议，欲封你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谢明远手中玉笏"咔"地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萧逸挑眉，这倒是出乎意料。他目光移向楚辞，只见那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白玉似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骨节泛出青白。

　　"臣，谢陛下隆恩。"萧逸单膝跪地，眼角余光却仍盯着楚辞腰间玉佩。羊脂白玉上隐约可见"如朕亲临"四字，是先帝御笔。

　　册封仪式繁琐冗长。当萧逸终于接过金印紫绶时，殿外雪已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将他战甲照得熠熠生辉。他转身时，恰看见楚辞站在廊下与太子说话。少年太子仰着脸，楚辞微微俯身，从这个角度看去，那截腰身在束紧的玉带下显出惊人弧度，官服下摆随着动作荡开涟漪般的褶皱。

　　萧逸喉结动了动，大步走过去。

　　"楚大人。"他在楚辞身后站定，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佻，"久闻东宫有位'玉面阎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辞转身的动作行云流水，后退半步行礼时衣袂纹丝不乱："摄政王。"声音清冷如檐下冰凌，面上看不出喜怒。

　　萧逸却突然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搂住了那截细腰。掌心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纤细柔软，当真是不盈一握。楚辞浑身一僵，眼中寒芒乍现，右手下意识按上剑柄，却碍于身份没有动作。

　　"王爷这是何意？"楚辞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萧逸凑近他耳畔，呼吸故意喷在那白玉般的耳垂上："楚大人的腰，比醉仙楼的姑娘还细三分。"他指尖在楚辞后腰轻轻一划，满意地感受到掌下身躯瞬间绷紧，"不知握剑时可还稳当？"

　　太子瞪大眼睛，周围宫人纷纷低头屏息。楚辞指尖微动，萧逸敏锐地察觉到他袖中暗器蓄势待发，却佯装不知，反而将人搂得更紧。隔着层层衣料，他能感觉到楚辞急促的心跳。

　　"臣身为东宫侍卫统领，自当恪尽职守。"楚辞一字一顿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不劳王爷挂心。"

　　萧逸大笑松手，却在抽身时故意用拇指蹭过楚辞腰间玉佩。温润触感让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今夜本王设宴，楚大人务必赏光。"

　　不等回答，萧逸已转身离去，猩红披风扫过楚辞官袍下摆。他知道楚辞一定会来——作为东宫侍卫统领，他必须摸清这位新晋摄政王的底细。

　　正如萧逸必须弄清，先帝留给太子的这张底牌，究竟能为他所用，还是必须除去。

　　偏殿转角处，赵寒从阴影中现身："查到了。楚辞确实是先帝心腹，三年前秘密调入东宫。他手上不仅握有先帝密旨，还掌控着一支潜伏在各大世家的暗卫。"

　　萧逸把玩着刚从楚辞腰间顺来的玉佩穗子，唇角微勾："难怪谢老狐狸今日脸色那么难看。"他突然将穗子凑到鼻尖轻嗅，上面还残留着楚辞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去查查，这位'玉面阎罗'的腰，可曾被人搂过？"

　　赵寒愕然："将军？"

　　"知己知彼。"萧逸眼中笑意褪去，露出鹰隼般的锐利，"百战不殆。"

　　殿外风雪又起，一片雪花穿过廊檐，落在萧逸掌心那缕丝穗上。他轻轻攥紧拳头，再张开时，雪花已化作一滴水珠，顺着掌纹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