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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踏实 他抱着徐莯 ...

  •   徐莯不愿再说,段君珩只好跳过这个问题不让自己显得太过逼问。
      两人各自静默了会儿,话题又拐回徐莯的儿时。
      徐莯在说母亲终于离家的那段时间,自己无奈只能和父亲待在一幢房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来自对方暴烈的怒火。

      这在段君珩听来是于心不忍的经历,徐莯诉说时用的是最平淡的面容与口吻。
      好像他早就忘却了,忘却了儿时所有的疼痛与惧怕。
      只有当事情再拐到自己母亲身上,再拐到父亲做出的那件肮脏事上,徐莯的表情才会动容。

      “那段时间我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哪个Alpha不这样?哪个Alpha不会在外面偷腥?’,我觉得真可笑。”
      徐莯讽刺道,“如果只用性别去定义一个人对爱情的忠贞程度那简直是太讽刺了不是吗?人的性别不可控,但行为呢?在背叛的那瞬间难道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特别无耻吗?”

      “无耻。”段君珩附和道,“两个人都一样无耻。”

      徐莯笑了笑,他知道段君珩说的是他父亲与第三者。
      “我妈前前后后耗费了大半年时间才成功和我爸离婚。至于我,起初我爸一直不肯让出抚养权,但后来他妥协了......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对我和我妈还心存一些愧疚吧,最后我如愿跟了我妈。”

      “还有一点。”他苦涩一笑,委婉道,“我说过我妈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她带着我从那个家离开后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好在有林姨。”
      “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我们来了这座城市、我们在这座城市落脚。一直到我高中时,伤病彻底带走了我妈。”

      徐莯说完了。
      段君珩痴痴看着他,眼底淌着混杂“悲悯”与“庆幸”的情绪——
      他不敢深想当时那么小的徐莯如果直到现在还跟在亲生父亲身边会变成什么样?是会像他一样去反抗吗?还是说,徐莯早就习惯了承受。
      甚至,如果徐莯当初没有跟着他母亲的话,那或许他们两人后来行走的轨迹就真的永远不可能相交吧?

      ......
      可一想到,两人的相遇或许是依靠建立在徐莯的痛苦上,段君珩眸中又流露出羞愧的情绪了。
      他本觉得世界广袤、人海渺茫,他感激缘分能使他与徐莯相遇。
      现在却不知道还该不该这么想。

      他又一次意识到。
      原来太过喜欢一个人,不止脚步是沉重的,就连分秒的思绪都会随着对方而摇曳不定。

      段君珩兀自纠结。
      对面的徐莯却没看见他此刻的折磨,徐莯略略垂着眼睑,还在消化往事带来的反刍感。

      这些事在徐莯心里深埋太久了,久到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如母亲离世前嘱咐的那样,将儿时不好的回忆都慢慢淡忘。
      但这会儿他再和段君珩提起时才发现自己其实依旧耿耿于怀,依旧对此带着强烈的抗拒与不甘的愤懑。

      即便过去这么久他也还清晰记得当时的许多细节,所以真要让他遗忘又谈何容易?
      整件事当中,不知悔改的第三者、破罐子破摔的父亲以及那些或吃瓜拱火或冷嘲热讽的亲戚之中,无辜的受害者只有他母亲一个人而已。
      明明才遭受了丈夫的背叛,却还要再分心去应付那些难缠的旁观者,甚至是加害者。
      他恨自己的弱小,这事在此后长久给予他一种无形的推背感,无时不刻不在推着他、催促他,长大、再快些长大吧。

      ......
      等到起伏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徐莯缓缓抬起眼,不料视野内意外映入段君珩此刻的模样。
      段君珩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徐莯不明白,怎么似乎段君珩倒成了才需要安慰的那个?

      徐莯见他表情呆滞,没忍住轻唤:
      “君珩?”
      段君珩没应。
      徐莯只好伸手在他腕上轻轻捏了捏。

      “......徐莯哥。”
      段君珩如梦初醒,朝徐莯看过来时神色还有些发懵。

      徐莯笑问:“你怎么了?”
      段君珩摇摇头。
      徐莯狐疑:“真没有?”
      段君珩默了默,少顷叹了口气,难得有些扭捏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说我心疼你。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徐莯哥,我心疼你。”

      “......”
      两人沉默对视了不知多久,徐莯缓缓启齿:
      “君珩。”他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嗯......卖惨、或是别的什么,只是今天我在公园找到你,我的感受和你现在一样,我也心疼你,所以带你回来。”
      “更重要的是,我当时不是问你‘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吗?那瞬间我忽然又想到,在我询问你时,或许应该先向你坦白这些事。”
      “我也是想让你知道......嗯,今天就算被我撞见也没关系的。你说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说‘谢谢’,那我可不可以认为我们的关系是在这种事上能够互相给予对方安慰的?”

      段君珩眸光有些濡湿。
      徐莯为自己在公园骤然的询问做出了解释。
      徐莯担心他、徐莯想要知晓今天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在知道自己会抗拒隐瞒之前,徐莯选择将那样沉重的往事和盘托出。
      好让他知道,原来他们都有类似又不完全相同的遭遇,原来他们真能感受彼此的感受。

      是的,他们是一定能够互相给予对方安慰的。
      段君珩想。
      他好像太困于给自己的假设中了,其实万事哪有如果呢?
      他注定不会比徐莯年长,也无法拥有能够穿越的时光机,就像徐莯也无法让自己在当初那一瞬间就长大。

      可说到底他们还是相遇了。
      既然这样,又何必再纠结呢?反正现在他能够有机会在下次被称为“悲伤”的事再发生前,拼尽全力带着徐莯奔跑,不是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段君珩的所思所想全都成了他面前这个人。
      喜欢也早在那些朝思暮想的日夜里愈演愈烈,他偏执地把徐莯当成了照亮自己灰暗世界的那束光。
      即便这光无知无觉。

      段君珩任由自己滑下了沙发,又迅速起身半跪在徐莯身前。
      “徐莯哥。”
      他认真问,“我能抱抱你吗?”

      徐莯着实被他这样的询问搞得疑惑又好笑,徐莯本想逗逗段君珩的,结果段君珩那眼神实在有些太过认真了。
      行吧,徐莯想——
      某人今天才发生这些事,自己还是不要再欺负他了。

      几乎在徐莯点头的瞬间,段君珩的手已经环住了他。
      段君珩搂着徐莯的腰,将自己的侧脸一点点紧贴在徐莯心口的位置。于是隔着那块布料,他似乎能在徐莯不断跳动的心脏下感觉到那疤痕创面的可怖起伏。

      “徐莯哥。”
      徐莯胸膛是温热的,段君珩喜欢这样的温热:
      “现在是不是轮到我向你坦白了?”

      徐莯低头看他,抬手拨了拨他顶上的乱发。
      “你想说了吗?”
      徐莯问。

      “想。”段君珩说,“我想和徐莯哥说。”

      “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段君珩保持着半跪怀抱的姿势将今日发生的事与徐莯简短叙述了遍,只唯独省略掉段锦发病时诱着自己拿起那把刀的时候。
      他不敢说。
      那会儿好像真有股无解的力道带着他扣住了刀柄,万幸的是,在他失控前,似乎是他母亲也似乎是徐莯,及时将他一只脚已经跨越进深渊的身体拖拽了回来。

      段君珩抬手指着自己眉下那块涂着药膏的伤口:“但是我这个纯粹是因为和他互殴才造成的,要是徐莯哥亲眼看见就知道他的脸也不比我好多少。”
      段君珩此刻的语气其实有些小骄傲,徐莯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道:“怎么就动手了?太冲动了。”
      “他先动手的。”段君珩说,“那我也不能傻傻挨打对不对?”

      徐莯没法反驳。
      毕竟真要让段君珩不还手不反抗的话,没准还真会伤得更重。

      “徐莯哥早就知道我和段锦关系很差,对吗?”
      “是。”
      “徐莯哥也知道我妈同样很早就去世了,对吗?”
      “是。”
      “那我是不是没说过,其实我妈是......自杀的。”

      徐莯蓦地睁大了双眼,他虽然知道段君珩母亲去世得早,但从来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去。
      段君珩看着他愕然的表情,话音带上些安抚的意思:“已经过去很久了,没事的,起码最后她得到了解脱。”
      徐莯哑了声,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段君珩不需要他的安慰,他也无法对此发表任何言论。他只是觉得可惜,因为见过自己母亲病中求生的模样,所以对所有选择自杀的人都感到可惜。

      “我从小到大都很讨厌段锦,我不愿意叫他爸。”
      段君珩说,“因为他有很强的控制欲,我和我妈走的每一步都必须在他的掌控之间。”

      “......所以你母亲才会?”徐莯问得犹豫。
      段君珩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一个人如果长期生活在这种极端控制与打压的环境下真的很难不会患上心理疾病。”
      “我妈就是,她抑郁了很多年,甚至最后一段时间严重到根本没有办法出门只能每天把自己关在阴暗的房间里靠着那些会让人成瘾的药物昏昏度日。所以她后来会自杀这件事我也没觉得始料不及,我知道她是真的太痛苦了。”

      徐莯倒吸了口寒气。

      段君珩苦笑道:“他和我妈结婚多少年,就折磨了我妈多少年。这种精神上无以复加的痛苦......你知道吗徐莯哥,那天我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可还没等到她的拥抱,就看见她已经没了生机的躯体。”
      “我看见她腕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口子,从那里流出的血染红了家里的床单。她就那么躺在那里,睁着的眼睛散发出一种很悲哀的死气。”
      “是不是很可笑?她是我妈,是我最亲的人才对。但是为什么看见她的尸体后我会变得害怕,变得不敢睡觉?”

      徐莯感觉到段君珩收紧了环在自己腰间的臂膊。
      段君珩尾音在轻颤,再回想当时的场面他整个人抖动得犹如冰天雪原里一朵不堪寒风肆虐的绒花。
      徐莯没说话,只同样将自己的力道加重,好让段君珩感觉到自己此刻就在他身边。

      “我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可我还是害怕,每当我感觉自己又走入那天那个日光被阴云全部笼罩的晌午,我就控制不住发抖、控制不住想要呕吐......”

      “不想了。”徐莯终于出声制止段君珩的话音,他一手紧紧搂着段君珩肩膀、另一只手抚上段君珩的下颌,薄唇靠在那耳廓上,轻声哄道,“不想了,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段君珩在徐莯怀里颤抖着,即便隔着厚厚的睡衣布料徐莯也能感受到他心下洋溢的强烈不安。
      徐莯只好哄小孩般一遍遍耐心说着“别怕”、“我在呢”、“我陪着你”之类的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段君珩才在徐莯怀里逐渐安分下来。

      屋内一下变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两人起初交错的呼吸声都似乎相融了,鼻息重叠,呼吸变得绵长。
      天花板上的暖白光线打在徐莯的侧脸上,光影更加柔和了他的五官轮廓,他望向段君珩的眼中像盛着一汪清水。

      段君珩缓缓抬起了头,徐莯听见他开口问:
      “徐莯哥,你相信报应吗?你觉得段锦这种人会有他自己的报应吗?”

      徐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世上难道真有轮回、有因果也有报应吗?
      他可以理解段君珩此刻的感受,段君珩就如那时候的自己一样。
      但坦白来说他其实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仅有一次试图相信神与佛的存在也只是在母亲的病床前。

      徐莯沉默了会儿,还是于心不忍般回道:
      “会吧,善恶终有报,不是吗?”

      “嗯。”
      段君珩埋在他胸口,喃喃应声:“善恶终有报。”

      ......
      “徐莯哥。”
      “嗯?”
      “我好像有些饿了。”
      “好像?”
      ......
      “那我饿了。”
      “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段君珩嘴上说着饿了,手中却迟迟不肯放开徐莯。
      毕竟此刻对他来说,就像流浪的旅人终于有了归属,也像漂泊的孤帆终于停靠岸口。
      他抱着徐莯,他便抱着属于自己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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