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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子变流浪汉 ...

  •   “公子!”侍女匆匆跑来,“夫人让您准备一下,叔父大人带着表少爷们来了。”

      介子推身处没落的家族还需要被动的和其他旁支进行往来,需要她把表面关系做好,外加不丢人,他们家的话语权也仅仅如此。

      走个过场应付完所有的表哥表弟,她回到房间里累得摊在床榻上。

      妙妙打盹刚刚醒,看到她被抽干精气的样子,打趣道:“其实低配版闲散王爷的生活也挺好,不是吗?”

      “还不如伺候姬重耳呢。”那群有毒的旁支少爷话里有话,虚与委蛇的样子让她受够了。

      妙妙眼珠转了转,“再等等吧,不久就有新任务了。”

      没想到不久来的如此之快,他们家惨遭暗算,被抄家了。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浑浊的小水坑。

      介子推跪在灵堂前,听着里屋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咳嗽声,和那天她醒来的声音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案几上摆着一封墨迹晕开的信,是姬重耳给介子推的回信。

      一开始手足无措的介子推不知道怎么处理家事,妙妙让他给重耳写信求助,毕竟在重耳走之后,他们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不是知己也算作朋友了。

      "公子,夫人该喝药了。"老仆颤巍巍地递来一碗苦涩的汤药。

      介子推接过碗,瞥见他靴子上的泥土,恍惚想起三日前父亲的尸首被人从衙门抬回来时,官靴上沾着的也是这样的泥浆。

      "子推,把药端进来。"母亲虚弱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你父亲留下的那枚玉环收好了吗?"

      介子推迅速抹了把脸,将泪水硬生生憋回去。

      做戏做足,虽然对他们的感情不多,也算作自己为逝去的好日子哭泣,自从女扮男装以来,她连哭都要学着男子的样子,用袖子粗鲁地一抹了事。

      母亲提到的玉环是父亲最后的体面。当官差闯进来抄家时,父亲将它藏进了灶台的灰烬里。

      她摩挲着环身上"介氏永昌"四个小字,陷入沉思。一个月前,父亲还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这枚传家宝的来历,说等开春就带她去拜访主家的族长。

      “公子,重耳公子差人还送来了布币和黄金。”侍女欲言又止。

      "这些远远不够。"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被雨水打落的槐花上。

      那些布币只够买一口薄棺,连像样的丧仪都办不起。曾经虽不算名门望族,好歹也门庭若市的介府,如今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重耳在信里建议介子推遣散家里的所有人,他和母亲用给的钱去翼城找重耳。

      玄猫趴在介子推旁边,尾巴一扫一扫的,“我说的没错吧,有任务来了”它舔着爪子说道,"如果不能在三年内为家族平反,你会被强制遣返现代。"

      介子推苦笑。

      现在回现代只能当个植物人,说不定过段时间放弃治疗就直接入轮回了,和她最开始的初心不一样,她对平反还是挺有信心的。

      雨声中,母亲又开始咳血。

      怪也怪介子推这个人在历史上过于透明,除了出名的忠诚时间其余的是一片空白,纵使再精通历史也没料到身世如此悲惨,如果不是重耳,约摸着就要从吃喝玩乐的公子变成流落街头的乞丐了。

      重耳派来的马车停在城郊的柳树下,介夫人的脸色已经如冬日里的枯草一样灰白。

      介子推将最后一件棉衣垫在她身下,听见她气若游丝地说:"娘对不住你。"

      她的手冰凉,却死死攥着那枚玉环。

      介子推知道她在想什么,若是当年没有让她假扮男儿,或许现在还能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至于沦落至此。

      "娘,您别多想。"她刻意压低嗓音,已经养成了习惯,"到了都城,重耳公子答应帮我们找医师。"

      介夫人摇摇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溅在介子推的衣襟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介家的希望就是.....”

      话未说完,她的手便松开了。玉环滚落在车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夫在前面哼着晋国民谣,浑然不觉车厢里的变故。介子推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一段记忆连带着感情闯入介子推的身体,应该是原主强烈的意愿。

      介子推把脸埋在母亲逐渐冰冷的掌心里,想起她生前最爱给自己梳的发髻。

      那时候她还小,总抱怨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戴花。后来她渐渐明白了,从母亲决定让她女扮男装那天起,介家就再也没有小姐了。

      倾盆大雨越下越大,敲打得车顶噼啪作响。

      她摸到藏在靴筒里的匕首,那是父亲在介子推十四岁时送的。

      他说晋国的男子都要佩剑,但他们这样的没落家族,能有一把匕首就不错了。

      “你现在怎么样?她原来的记忆传给你可能有些不舒服。”妙妙在脑袋里关切的问。

      "没事,可以忍受。"介子推白得一副身体,继承她的记忆,替她尽孝是应该的。

      车窗外,雨中的山峦像被晕染的水墨画。

      她突然想起重耳在庭院里教她练剑时说过的话:"子推的眼里,总像藏着很多心事。"

      那时候她还能假借酒劲,用男子的方式拍拍他的肩。如今她要独身一人带着血债去投靠他了,此所谓世事无常。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重耳的别院比介子推想象中简朴。

      带路的侍从说,这是公子特意安排的,离公宫不远不近,既不会太招摇,也不会显得怠慢故人。

      真是聪明,跟着这样的主公是不会错的,只可惜现在是她最落魄的时候,倒像是没了退路才来。

      她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的一颗榕树,以前介府也有一颗,又大又茂密,现在物是人非事事休。

      "子推!"

      熟悉的声音让介子推安定下来。

      转身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束胸的布带,这些动作已经成了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重耳大步走来,衣袂带风。他比去年更瘦了些,下颌线条越发凌厉,但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温暖。

      她正要行礼,却被他一把扶住手臂。

      "不必多礼。"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麻绳上,"这一路辛苦你了。"

      她有些词穷。

      此刻本该说些体面话,可一张嘴,眼泪就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介子推慌忙低头,却听见他轻叹一声,随后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就披在了她肩上。

      "先去沐浴更衣吧。"他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热水已经备好了。"

      泡在浴桶里时,她终于敢放声痛哭。热气蒸腾中,她看着自己常年被布带勒出红痕的胸口,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历史上的介子推是个忠臣,可没人告诉她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原主的情绪很强烈,这么多天在慢慢地引导贺子入戏,把如今的生活当成自己的过,这也算推动故事情节发展,不然始终像局外人一样是没有太多真情实感的,自然任务通过率不高。

      "公子吩咐给郎君的新衣。"侍女在屏风外轻声说。

      她擦干身体,发现重耳准备的是月白色的深衣,这是士人常穿的款式,但布料明显比她曾经能负担的精细许多。

      系腰带时,她习惯性地又束紧了些,让身形看起来更扁平。

      铜镜里的少年眉眼清秀,却带着遮掩不住的憔悴。

      又蘸了些水,把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让自己尽量显得精神一些。

      "郎君,公子在前厅等您用膳。"

      前厅的案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肴和一壶温着的酒。

      重耳正在翻阅竹简,见她进来立即起身相迎,烛光下,他的轮廓比白日里柔和许多。

      "尝尝这个,"他亲自给她斟酒,"狄人部落进贡的奶酒,暖身子最好。"

      酒过三巡,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公子,我父亲他带着冤屈走了,我们家被歹人陷害。"

      "这些事情略知一二。"重耳放下酒樽,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实在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她的情绪没有那么淡定,握着樽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压低声音:"但这案子牵扯到虢氏余党,连国君都不敢轻易翻案。"

      妙妙轻轻咳嗽几声,她知道是在提醒自己,任务需要完成。

      "我能做什么?"介子推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重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忽然道:"明日随我入宫吧。"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韘,"以我的门客身份。"

      夜风吹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史书上那个深不可测的晋文公,但当他抬眼看她时,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睡吧,子推。"他起身时轻轻按了按她的肩,"房间给你准备了安神的香炉。"

      介子推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酒液中摇晃的烛光倒影。

      她这双手,在现代只会写字画画,还没来得及整理修复文物便遭遇天灾,在春秋也只会临摹字画,弯弓射箭,如今要把握住机会去复仇,有那么充足的能力吗?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她摸出母亲留给她的玉环,上面的"介氏永昌"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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