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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胞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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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冗见沈桓没有任何动作,心底暗骂一声,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抵住房门。
沈桓看到门缝处的红光晃了片刻,随后向旁边闪去,没了踪迹。
她向前探头,眯着眼睛朝那道门缝看去,只能看见几道回病房休息的人影和晃眼的白炽灯光。
猛然消失的推力让本使足九分力气的叶冗的脑袋毫无防备地磕在泛着铁锈的门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门被他的身体撞的向前挪去,响起并不清脆的落锁声。
能够窥探外面的缝隙彻底消失。
沈桓只能收回目光,看着叶冗痛苦的捂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磕的挺响亮,”她慢条斯理地评价道,“说明里头不是空心儿的。”
叶冗:……
叶冗被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噎住,也顾不上脑袋传来的钻心疼痛,捂着脑袋抬起头,高声怒斥沈桓刚刚见死不救的可恶行为,现在竟然还有脸评价他的作为。
沈桓轻拢刚刚慌乱之中盖在膝盖处的被子,将它的褶皱扯开,“活动时间结束了,你如果不想同住的傻逼看见你这狼狈模样,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叶冗低声骂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你好歹来扶我一下啊。”他控诉着沈桓的无情。
沈桓没有看他,还在仔细地整理被子上的褶皱,仿佛这床被子真的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
叶冗还在嘀嘀咕咕地控诉她的不作为,沈桓沙哑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我刚刚看见门外的情景了。”
“这我肯定知道啊,”他龇牙咧嘴的揉着磕在门上的头,“不然你早就把这门拆了。”
沈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
“你看到什么了?”叶冗识趣地掠过自己挑起的话题。
如他所料,沈桓并没有追究自己刚刚的嘴瓢,转而用一种略带凝重的神情盯着紧闭的房门。
“面具。”他听见她这样低声呢喃。
“……抱歉,你说……什么?”叶冗错愕的看向她。后者还是空洞的紧盯自己身后的大门,叶冗注意到她指尖发白地攥紧手下的被罩。
当晚,两人各自无眠。
叶冗的睡眠质量自诩不错,至少不会因为一些微小的莫名声音吵的心烦意乱而睡不着。
但沈桓上午的那句呢喃如同鬼魅般缠绕在自己心头。
面具?她透过门缝看见了面具?为什么他会从她的眼中看见掩饰不住的恐惧?她在恐惧什么?
叶冗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门外的人数。
他挡门的时候能隐约听见门缝传来的粗重呼吸。
呼吸频率和粗重程度都能让他确定门外是两个人。
虽然从他的视角只能模糊看到投在门框上的影子,但那个影子被门外走廊的白炽灯照成一坨,连人的大致轮廓都分不清楚。
只有沈桓,能够看清当时门外的情景。
但现在的核心问题是:沈桓这个当事人很抗拒向他透露任何看到的信息,除了面具这个令人不安的词眼。
叶冗闭了闭眼,莫名其妙的想到自己儿时在游乐园看到的小丑面具。
。好吧,自己果然不适合通过想象推测。
不过目前看来,所有问题应该都源自于隔壁新住来的双胞胎。
不,是绝对!
那就先从他们查起。叶冗下定决心。
他一定能行!突然就感到血液都沸腾了呐!
叶冗在这边把自己哄的热血沸腾,另一边躺在床上的沈桓则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鲜红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像背在身上的诅咒,逼着她直视它。
那场如隔数年的大火吞噬了一切。
她很久没有梦到或想到这场大火了。可能是那些医生给的药很管用,又或者她每天都在研究怎么用一些拙劣的手段去恶搞那些臭虫,导致她没有多余的脑力去回忆吧。
出于私心,她更倾向于后者的解释。即便这个理由很扯淡。
如今那场红艳艳的大火又再次浮现在自己的眼前,明明灭灭。
她当年到底忽视了什么?
那轰动全城的完美复仇,她到底忽视了哪一部分?
明明都被铲除了……
沈桓没有忽视当时门缝外那鲜红之下瞬时的银光。
她回想起那时的自己在医院里醒来,警察把这个面具装在透明袋里,并转交到自己手上。
这可能就是孽缘吧,兜兜转转,还是会牵扯到出乎意料的情结。
她和它,是那场大火唯二的幸存者。
那天之后,沈桓和叶冗之间因处罚而本就沉默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僵硬。
只是可怜那位嘿嘿笑的大兄弟,夹在两人之间大气不敢喘,生怕得罪其中一个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被枕头捂晕过去和被飞踢要害的回忆再次涌现,躺在床上的他莫名打了个哆嗦。
惹毛儿那男的还好,自己顶多就被揍一顿。但那女的情绪阴晴不定的,说不准真起杀心,自己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猴。
绝对不行!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叶冗和沈桓终于迎来了自由。
本来被闷的受不了的沈桓应该欢天喜地的在期盼已久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尽情招猫逗狗。
可她没有。
在叶冗的意料之内。
他能明显感到沈桓气儿不对。
自从那天挡门事件后,沈桓就变得很不对劲。
在那之前,沈桓虽然因为大量服药面色有些苍白,但她的双颊总是挂着淡淡的红晕,告诉他人这副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而现在,她总是死气沉沉的窝在床榻上,脸色更加苍白,两颊的红晕早就荡然无存。她经常盯着病房某一处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天。
就好像时日不多了一样。
沈桓扭动着因为发呆而泛酸的脖颈,猛地跟死盯着她的叶冗打了个照面。
沈桓:?
盯着她也就算了。
可为什么自己会从他眼里读出一种对死人的悲悯。
沈桓:……
这二货在想些什么。?
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主动挑起两人憋在心头一周的话题:“还没死呢,不用这样看我。”
叶冗:“我看快了。”
如此具有挑衅的话让沈桓心头很不爽,她应该嘲讽回去,但实在力不从心。
“你想从隔壁的双胞胎查起。”
肯定句。
叶冗无奈的和沈桓一双死鱼眼对视。“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上好像带着系统一样的开挂存在。”不然怎么能这么准确的猜出别人的想法。
沈桓还是用死鱼眼看着他,“你成天除了吃饭睡觉吃药,就是趴在墙上听隔壁动静。自由活动时间你也一直在隔壁病房门口晃悠。你是把我当傻缺看还是把我当瞎子看?”
她最后评价了一句:“这样会显得你更像个傻逼。”
叶冗也死鱼眼的看着她:……
原来发呆还能注意别人的小动作吗?
“我也想知道真相,”叶冗提高音调,“所以你能把你看见的告诉我吗?”
“我难道没跟你说吗?“沈桓反问道。
“就一个面具?没了?”叶冗几乎发狂的大喊出声。
迎着沈桓无波无澜的眼眸,他似乎读出一句“嗯没了”。
叶冗:……
好不容易燃起的壮志雄心再次瘪了下去。
他还以为能有什么突破。
终究是错付。
空气再次沉默。
“沈桓姐,你在吗?”门口传来陈霖脆生生的嗓音。
沈桓额角一跳,自觉没什么好事儿。
她掀开被子下床,叶冗比她先一步把门拉开。
陈霖穿着比她肥了不止一圈的病号服站在十三号病房门口,看向沈桓的眼中尽是惶恐和无措。
注意到陈霖情绪的不对劲,沈桓和叶冗对视一眼,随后她快步走到比她矮了一个头的陈霖面前,微俯下身,放柔语调问道:“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陈霖被沈桓突然的温柔整的有些害羞,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很小声的“没有”来。
沈桓看着陈霖欲言又止的神情,只得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改变话题,“既然来找我们,就一定有什么要对我们说吧。”
陈霖看向沈桓没多少生机的眼睛,犹豫地点点头,然后在沈桓疑惑的眼神中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沈桓眼前。
在陈霖手里的,正是一副面具。
叶冗本站在沈桓身后,听着她们低声交谈,好像是陈霖拿出了什么东西,叶冗发觉沈桓的背影瞬间僵硬。
他暗道不好,轻拨开沈桓的肩朝陈霖手中看去。
是副面具。
面具整体呈艳红色,在属于眼睛周边的地方颜色偏暗红,右眼的窟窿旁边还粘着一抹银穗。除此之外,它跟普通面具没什么两样。
叶冗反复在心头把面具临摹数遍,就是没看出来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听见沈桓用冷硬的声音问陈霖,不禁有些讶异。
沈桓平时不管再怎么失态,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和陈霖说话。
陈霖显然也被沈桓的突然转变吓了一跳,手又开始不停的哆嗦,连带着手里的面具一块儿晃动。
那晃动的幅度不大,但在沈桓眼中却逐渐交织成明灭的火光。
“草!”她骂了一声,狠狠闭眼想让那抹火光消失。
叶冗见她这副模样只能嘴里说着我来我来,把她先推进病房,然后把病房门关上,转身和还在发抖的陈霖大眼瞪小眼。
他不像沈桓那样花言巧语,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哄的服服帖帖,所以只能默默的等着陈霖自己平复心情。
看着陈霖逐渐冷静下来,叶冗开门见山地把那次的挡门事件简单告诉她。
“你的意思是,那对新住进来的双胞胎有问题?”陈霖震惊的听完叶冗的叙述,沉思良久问道。
“只是猜测。”
但你满脸都写着自信。陈霖默默的把目光从叶冗脸上挪开,转而担忧的看向门口,似乎在透过它看向门后的沈桓。
“那沈桓姐的状态……”
“自从看见门缝处的东西后她就这样了。”叶冗无奈。
陈霖想到刚刚沈桓看到自己手中的面具时的失态,也大致猜到她在门缝里看到了什么。
“所以你从哪里找到这副面具的?”
陈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红的诡异的面具。“不知道,今天早上起床就在我的床头了。”
嘭————
叶冗身后的大门被人大力拉开。
陈霖和她惊惧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桓。
沈桓面色如常,但叶冗总感觉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她看向叶冗,语调如常。
“我要去见那对双胞胎。”
这并不难。
但叶冗提出她应该先掌握有关他们的大致消息。
叶冗好歹在那对双胞胎的病房门口蹲守了四天,知道了一些有用信息。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只有发色不一样,一个黑一个棕,在此我就用棕和黑代替他们二人。”三人来到陈霖的病房,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叶冗来到陈霖的床头,将他这四天的线索如实告知。
沈桓静静听着,在心里从叶冗所说的一大堆废话里挑选出有用的相关信息:
棕经常在自由活动时间出病房去七层,一直到陈医生去每个楼层吹哨提醒自由活动时间结束时才从楼上下来;黑这个人,我就没见过他在自由活动时间出来过,倒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出病房一次。而且棕的左手手腕有很多伤疤,但黑手腕上没有。
“楼上?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七层应该是心理咨询室吧?”沈桓提出。
叶冗点头称是,他说自己跟踪过棕,但棕去的不是心理咨询室,是七楼的一个废弃病房。
“然后呢?”沈桓期待的询问。
“……然后我被他发现了。”
沈桓:……
叶冗见她满头黑线的无语样子,大声为自己辩解:“谁能想到他进门之前还扭头往后瞅一眼啊。”
“这么说来,棕可能有自残倾向。”陈霖突然说道。
叶冗点点头,“我也有这种猜测,所以为了印证这个猜测,我还偷来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透明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几页A4纸。
沈桓:?
陈霖:!
“……这就是你刚刚上楼拿的东西?”沈桓斟酌开口。
“是的呢,亲爱的。”叶冗满脸自豪,优雅的朝沈桓欠身作礼,迎着沈桓被恶心到的神情得意的说:“这就是我这四天最大的收获——那对双胞胎的病例单。”
陈霖惊讶地看着沈桓拆开文件袋,“你怎么拿到的?”
沈桓拆开文件袋,拿出里面薄薄几张的A4纸,无情打断叶冗的高谈阔论:“那次混乱中好几辆放药的推车都被推倒,上面的药片撒的满地都是,他趁我打人的时候应该顺手从地上拿了几片药,谁能想他瞎猫碰死耗子,拿的正好是安眠药。”
陈霖明白了。
叶冗大抵是通过安眠药从前台那里把病例单偷走了。
陈霖佩服的看着他:“你真不怕被发现吗?”
在叶冗又要展现自己不畏强权的男子气概时,沈桓再次截胡:“这个新开的医院,所有监控设施都不算特别完全。并且住院部的病例单他们很少会查看,所以才给了他钻空的机会。”
叶冗满头黑线:“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果实,全说出来有点……”
“找到了!”
陈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桓身边,手里拿着一张病例单,一脸兴奋。
“棕色头发的男生叫祺苑,黑色头发的男生叫祺甫。”
“……这真是男生的名字吗?”叶冗沉默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还是我辨别雌雄的能力下降了?”
沈桓嘴角抽搐一下,“要是后者的话,你就真的该去看看脑科了。”
“谐音啊,祈愿祈福,很美好的寓意诶!”
沈桓和叶冗都忍不住多瞅了陈霖几眼。这丫头的关注点怎么永远都这么新奇?
当然也永远没关注到点儿上。
“祺苑患有轻度精神分裂,而祺甫,”沈桓顿了一下,随后神情变得复杂。
“祺甫患有什么?”
“……卟啉症。”
“啥玩意儿?”陈霖睁着清澈的双眼,迷茫的看着沈桓。
叶冗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看着陈霖更加疑惑的模样,沈桓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解释道:“我记得十宗罪中提到过一个故事,有讲到卟啉症这个怪病。”
“得这个病的人很少,属于皮肤的疾病,患者不能接触阳光,否则会皮肤溃烂流脓。”叶冗干巴巴的补充。
“所以这就是你蹲守四天却只看到一次祺甫出病房的身影的原因?”陈霖很快想到叶冗刚刚说的蹲守信息。“但你们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也不一定,因为……”沈桓把病例单放下,“卟啉症分两大部分,得这个病的人大多数出现的反应是叶冗刚刚说的那样,皮肤溃烂发脓,但也有极少数人得了这病,皮肤上会有反应,但不会特别严重。他们的主要反应是渴望喝血。”
“人血。”怕陈霖听不懂,叶冗贴心的举例说明,“就像吸血鬼那样哦。”
现在脸色难看的是三个人。
陈霖明显被叶冗和沈桓的解释恶心到了,小脸由白转青,极为难看。
“这么看来祺苑不一定是自残倾向了,也有可能是放自己的血给祺甫。”沈桓一句话说出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沉默,是消化重磅消息的最佳方式。
“我现在不是很有胆子去找他们了。”消化一半儿,陈霖弱弱的说。
她只是个患有焦虑症的柔弱小女生,若不是医生说自己有可能会由焦虑症转为精神分裂,以及她实在忍受不住叔叔的恶习,她也不会在精神病院住下。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可以说是三人中唯一一个不算精神病的正常人。
反观沈桓和叶冗与陈霖相比就少了很多恐惧心理,更多的是对这对双胞胎的好奇。
且好奇角度不一。
如果面具真的是他们所戴,沈桓就能得知她对那场大火的忽略部分。
而叶冗的好奇就比较单纯了,他只是单单对这两个人感兴趣。
不过,他还是有个疑问。“作为双胞胎,祺苑真的会把自己的血给祺甫喝吗?”
人类的本质是自私,在历史的变迁中建立团结于自私之上。但团结也只是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
精神病的基础也是人类。
作为一个人类,应该不会如此大度的以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为赌注,去无私帮助别人。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至亲。
“会的。”沈桓肯定的回答道。
“双胞胎,双生子,同根生,共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