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饬呓语(3月２3号更新)》夭蝶

6、第六夜 相见不如怀

　　如果有一天我说我要离开，会不会有人怀念？某个天气太过晴朗的下午我问鬼鬼，鬼鬼掸了掸台阶上的灰然后一屁股坐下，蝶蝶，大约是不会的。

　　我了然的点点头，是的，我早就理解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寻找桃花源，有些人找到了这里待了一阵子然后摇摇头说这里还不是真正的桃花源，于是背起行囊继续出发。那些人里有些是我真喜欢的人，性格直爽的，不会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的人，每一个都是和我一样普通的生存于世上，没有谁能左右谁的命运。可是这么欣赏的人离开了，我心里只不过有些惆怅。隔得久了，我就连他们的名字也快记不起了，只不过碰见隔壁街上常出现的那只没人要的老母狗的时候我会咕哝一句，喂，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以前常喂你吃鱼肉肠的人叫什么名字啊？姓童还是姓严呢？

　　那只老母狗翻完垃圾桶，只找到几个快发臭的鱼骨头，那只母狗朝我这边嗅嗅，除了一点淡淡的桃花香什么也嗅不到，于是它便也叼起鱼骨头一溜烟的窜向街的另一头。

　　真是很相配的景象啊……鬼鬼一下子跟不上我跳到外太空去的思维，她奇怪地仰起头望向比她站得高几阶的我，你在说什么啊，蝶蝶？

　　没什么，就想到一只下……你知道我本来脱口而出想说的词是下贱的，可是那一刻我想起杨曾经笑着摸我头夸我是个多么乖巧的女孩子啊，乖女孩是不随便把某些词语说出口的，于是我就对鬼鬼暧昧地笑笑，我只是想到一只多么可怜的老母狗啊。真是很可怜，每次见到它，那显得肮脏的身子骨多数都在翻弄那些个垃圾桶。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是叼着几个鱼骨头从我眼前消失的，你说奇不奇怪？它又不是猫，吃鱼骨头做什么？

　　也许是真饿着了吧，所以都已经不要狗类的尊严有什么吃什么了吧，真可怜。

　　真的很可怜吗？我问鬼鬼。

　　嗯。

　　那是它自己的选择吧，我们又不是狗，搞不好那只狗还觉得自己能找到食物而特洋洋得意的在流浪狗间炫耀呢。

　　鬼鬼讷讷着说不出话来，我也不想为难她，有什么必要呢，想上一百年我也是想不出来的。

　　鬼鬼，我最近有种冲动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一阵风急速吹过，带起一片裙摆飞扬，小碎花的裙子随风招展，说真的其实挺好看的。

　　蝶蝶，这里不是鬼地方，我住的地方才是名副其实的“鬼地方”呢。鬼鬼真是个认真的孩子，发现什么错误不开口纠正它心里就会觉得不痛快的。

　　我再次点头，是的，如果和鬼鬼住的地方相比的话我称呼这里为鬼地方确实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可是鬼鬼，这里不是我想寻找的桃花源呢。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这里，我居然也有冲动离开了。鬼鬼？鬼鬼！

　　我还没说完一句话的时候那个叫鬼鬼的女孩子居然已经不见了，起身，翩哒着在热得发烫的台阶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在终于接受鬼鬼不见的时候，无知觉地学鬼鬼那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然后不出五秒钟就捂着屁股从台阶上跳了起来，今天真是糊涂掉了，居然忘记我和鬼鬼是完全不一样的了。

　　没有告诉过你们吗？今天是七月十五日，中元节。如果你对这名字不熟悉，那么我不介意提示得更明白些的。鬼节，听过吗？中元节另一个别称。

　　你问鬼鬼是谁吗？这个我也没告诉你们吗？我每年这个日子都会遇见她一次的，21年来从不例外。每次都是七月十五日下午，突然在我眼前出现然后说没几句话就消失了。你说那还能是什么呢，那当然是鬼啊。真是奇怪，居然有不怕日头的鬼呢，或者说鬼本来就是不怕阳光的，只不过人云亦云就把它传成了是怕阳光的？我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你知道吗？

　　啊呀，鬼鬼，我居然忘记告诉你了，下次再见面我们可能就不是在XXX了。

　　鬼鬼，听见了吗？

　　如果你想说你没听见，我不介意再说一次的，只要不对我说“风太大，听不见”的借口就行，真的。

　　写于七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