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度》萧楠Nan

3、N：你在害怕什么

　　陆千度落荒而逃。

　　六年没见了…他还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身影…时间并没有冲淡他在他心中的位置

　　我还能靠近他吗。

　　走出酒店大堂，陆千度心有余悸，他拿出手机敲下几行字。他没有注意到，他很久没有颤抖的手此时正微微的晃动，打下几行字也显得格外的吃力。

　　“胡总，不好意思，我身体不是很舒服，我就先离开了。”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今晚公司的艺人我都见过了，但是还不知道我具体给哪位艺人做经纪。明天早上我去公司再与您细聊。”

　　夜晚的凉风刮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澜。他怅然着望着天空，耳朵里传来隔壁烧烤店滋啦冒油的烧烤声，和酒店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一切都显得格外热闹，只有他一个人好像站在了死胡同里面，没有退路。

　　那种密密麻麻的疼痛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想，沈犹眠不会原谅他，也没有理由原谅他。

　　这次回来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想看看他过的怎么样。当初的事情，他不愿意再次想起了。六年的横沟，如今也是他们跨不过的障碍。

　　如果有机会，他想说声抱歉。甚至沈犹眠想让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

　　这是沈犹眠时隔六年第一次面对面和陆千度见面。

　　虽然之前看了很多遍照片，甚至自己私藏的已经泛黄，但是再次见到他，他的心里还是一紧。

　　陆千度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活泼开朗，与人健谈的那个男生。现如今的他，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中充当的是聆听者，而不是倾诉者。

　　沈犹眠到的时候，晚会已经进行到一半。这种场合，本来他不需要来参加。作为公司的现象级演员，他已经比当初刚签约的时候更有话语权。

　　本来正准备参加剧本围读，沈犹眠这次新进组的角色是个很复杂的角色。是个看不颜色的色盲，他在网上翻阅了很多资料，这个角色在他的演绎生涯中确实是需要很难的表演形式去演绎。

　　“沈老师，那咱不去公司庆典了？”十天前，助理孟楠开着车，载他去拍摄新代言广告。

　　他翻阅了几页剧本。“不去，没时间”

　　“那我跟胡总说一声，咱下次再见执行经纪”孟楠在红绿灯处停下，拿起放在副驾驶的手机。

　　“你说谁要去”沈犹眠微微挑眉。

　　“啊咱的新经纪人，月姐不是辞职不干了吗，正好新经纪从美国回来了，本来是要安排我们见面的。”孟楠顿了顿，“这个新经纪人是您找的吧”

　　“嗯”沈犹眠用手指敲打剧本，随后又到了下一页。手指在剧本上折了一个角。

　　“去吧，去见见他。”

　　-
　　思绪如潮水般渐渐回笼，沈犹眠的目光缓缓聚焦在眼前的陆千度身上。

　　沈犹眠看见陆千度回望他，看见了他眼中慌张的样子。

　　多年未见，他好像比之前瘦了，也比之前憔悴了。沈犹眠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然而，这一口红酒却让他感到一阵酸涩，仿佛是他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

　　这酒怎么这么酸。

　　没等他上前，就看见陆千度匆匆的向门外逃走了。

　　为什么不敢面对我，沈犹眠也不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告而别，一走了之，害的他将这份情感藏在心里，六年了，终于重见天日。

　　-
　　第二天，陆千度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嘉世娱乐公司大楼楼下。

　　“您好，和胡总约的10点”陆千度敲了敲前台的桌子。前台小姑娘一眼认出来这是胡志翔嘱咐过的，新来的经纪人。
　　“啊您好，这边请。”前台小姑娘带着他刷开了公司的安检门，“这边上四楼”

　　“谢谢”陆千度手里握着手机，思索着是不是要给胡志翔发个消息告诉自己已经到了，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小陆，我让艺人助理去门口接你，她直接带你去见艺人，正好人今天在公司，你们熟悉一下”胡志翔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在他马上要发送询问短信的时候前他一步。

　　陆千度还是有点紧张，时隔多年回娱乐圈，也不知道内地的艺人好不好相处。

　　这样想着，他出门就没看路。
　　“砰”他撞到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他似乎还能听见对面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他抬起头，就毫无疑问的对上对面冰冷看不见情绪的目光。当他的目光与对方交汇的瞬间，他却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的，他昨天见到过这个人的目光。

　　沈犹眠。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站在他的对面，很久没有离他靠的这么近。他比以前更沉稳，更冷了，他那些温柔的仅他一个人的情绪，也不会再在他面前展现。现在的沈犹眠看着他，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陆千度的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握住手机的手还是在微微抖着，他自己都没发觉到，一见到沈犹眠，他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久不见。”沈犹眠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很久没见了。”陆千度说出来话，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

　　“是很久了，六年不联系了。”沈犹眠像在思考着，又对他说。“久到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可能…”嘴比脑子抢先一步说出来，陆千度一愣。

　　沈犹眠还在盯着他，眼神里似是有些玩味，盯着陆千度看就想把他内心完完整整全部看透，实在算不上清白的目光。

　　正巧此时，电梯门外传来了女生的声音。打断了此时两人之间不明不白的磁场。

　　“啊陆老师，沈老师，你们已经见面了呀”来的是孟楠，她今天在公司门口等陆千度，胡志翔让她领着陆千度去找沈犹眠，没想到，两个人在电梯门口已经见面了。

　　“是，挺巧的。陆千度走出电梯口，站在沈犹眠旁边，“带我去见我的艺人吧”

　　“啊？不就是沈老师吗”孟楠愣住，半天目光从陆千度的身上移到沈犹眠身上，再移回陆千度身上。

　　“哪个沈老师？”一股不明白的情绪从心里涌上来。

　　“咱们公司不就一个沈老师吗…”

　　沈犹眠转身面向陆千度，六年未见，他还是高了陆千度半个头。

　　“你好，陆经纪。”

　　？？？怎么回事，怎么是给沈犹眠当经纪人？陆千度搞不明白，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似乎胡志翔从来就没有跟他透露过任何关于他的艺人的一点消息，而且每当他问起来的时候，胡志翔也是含糊过去，转移话题。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陆千度当时觉得无所谓带谁都行只要能赚钱就行…

　　陆千度不解的看向沈犹眠。

　　“没错，就是我点名要你来的。”沈犹眠还在思考怎么表示措辞。

　　“想见你这个理由，应该算吧”

　　-

　　陆千度真是服了。

　　这人在搞什么啊。

　　两个人坐在胡志翔偌大的办公室里，但安静的连根针掉的声音都能听到。

　　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开口，到底在执着什么呢，谁都不知道。

　　“是这样陆老师，因为我们沈老师的前任经纪人离职了，所以公司一直在物色新的经纪人”孟楠端来一壶茶，把茶倒在陆千度对面的茶杯里，是他喜欢喝的铁观音。

　　“所以很早之前你就知道我的行踪了？”陆千度说这话的时候，看似是在询问孟楠，其实是在冲着沈犹眠说。
　　沈犹眠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看着他。

　　“是这样，沈老师很早就关注到jeff林，然后正好听说了您与国外的娱乐公司解约，所以就跟老板说想把你挖回来，做他的经纪人。”孟楠把茶壶放在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一霎那，办公室又恢复了那般的寂静无声。

　　“为什么挖我回来”陆千度说道。他本以为，当年的不告而别，已经深深地伤害到了沈犹眠，更何况如今自己的身体…还有心理，他并不认为沈犹眠不会发现当初的那一切。

　　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狼狈。

　　“你和以前，差别变得很大”沈犹眠转了话头，没有正面回复，抬起手。“茶凉了，陆老师不喝吗？”
　　陆千度知道问不出什么，他一贯如此，不想说的话你怎么逼他，他都不会提半个字。

　　就是这样的人，在他不告而别之后，竟然还在默默的关注他。

　　陆千度摊开桌子上的资料，开始办正事。“作为你的经纪人，我需要知道你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和你的代言期限，还有微博账号管理”他快速说到。“我需要知道这个行业中和你有竞争关系的艺人，并且提防他们给你买黑热搜的风险，这些你需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知道吗”他盯着沈犹眠，眼里带着工作中的那种严肃和认真。
　　在沈犹眠眼里，还挺有意思的。

　　“知道。”他点了点头。
　　于是一下午，两人都在胡志翔的办公室里面做细致的讨论。陆千度发现，现如今的沈犹眠简直和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发生了天大的差别。

　　他现在手握三大高奢代言，六年拍了六部电影，每部电影的评分都在豆瓣名列前茅，最关键的就是，他几乎出道以来没参加过任何真人秀和综艺，每次热搜拍到他，不是在健身，就是在钓鱼。

　　佛系演员。陆千度想道。

　　最近进行剧本围读的戏，名字叫《色彩》，这部电影是著名导演怀瑾准备冲刺奖项的大戏，他们一开始就定了沈犹眠。

　　“所以，你也很喜欢这个剧本？”陆千度皱着眉头看着这一摞剧本，故事实在是太悲凉了，过的比他还惨。

　　“嗯，很真实。”沈犹眠把剧本合上，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里，他好像要被沙发融在里面了一样。

　　这几年沈犹眠选的剧本都格外大胆，不论是偷东西的瞎子，还是卖鱼的青年，亦或是诈骗犯罪的头目，矿洞探险的冒险者。

　　每个角色都有不同的影子，这些人设都不是沈犹眠。

　　陆千度抬起表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他收拾桌子上的剧本，把文档里面的内容都保存好，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我先走了，回头联系。”他又接着说，“哪天开机，我跟你一起去。”

　　“下周。”沈犹眠把头从沙发坑里抬起来，手上转着一只旧的打火机，陆千度看见花纹，不由得一怔。

　　沈犹眠倒是满意他的反应，不经意间，他问出了他很想问的问题。

　　“昨天见面，你为什么跑了，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