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同事，请住嘴》二春刀

3、补课

　　翌日，清晨7:40，闹钟准时响起。

　　十分钟梳洗，五分钟排队领饭，八点整，沈怀青揣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过来了。
　　门一打开，沈怀青脸上的笑容欻的一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小小的房间内，坐满了人。
　　男一到男四全部到齐。
　　自己是最晚的。

　　“你好，我叫罗桥生，饰演剧中的盛世杰。”男人190的身高，站起身的时候，仿佛要把天花板捅破。
　　“你好你好。”沈怀青站起身，指尖一触即分。

　　“Hi~，我叫邹宇飞，饰演的是任南琪一角。”邹宇飞装扮精致，每一缕发丝都固定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沈怀青看一眼，再看一眼。

　　顾曜站起身，亲切微笑，“早上好，沈老师。”
　　“顾曜，饰演剧中的陆周，期待后面的对手戏。”

　　昨晚的那段不堪入目的戏段，被重新唤醒。
　　沈怀青身体僵硬，干巴巴地回应。
　　后面坐得是编剧老师和拍摄老师，两位笑呵呵地看着这幅和谐场面。

　　副导演短暂出现了一次，又匆匆被人叫走。
　　现在导演不在，工作都落在了她身上。

　　全部都是陌生人。
　　沈怀青低头把玩着剧本一角，似要将上面盯出一个窟窿来。

　　编剧单鹃推了推脸上大大的黑框眼睛，嘴角扬起诡异到渗人的微笑，“我们先过下剧本，梳理剧情和任务感情。”

　　“好的。”四个人乖巧。

　　大家都很专业，尤其是顾曜，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要更好听些。
　　沈怀青努力跟上大家的脚步。

　　拖母亲话剧演员的福，小的时候，演员也是沈怀青的梦想职业之一，为此还专门上过三年的表演课。

　　不过，他总是三分钟热度，劲头一过，课什么的也就没有再上过了。
　　而这次，答应下来后，他还是去重温了功课。

　　答应下来的，他一定会认真对待。
　　这一点，他的母亲大人比他还要清楚。

　　“景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抢走你初恋情人的情敌，同为多年的发小，哪怕闹崩了，你依然还是有感情的。”

　　“看见出现在订婚宴的他，你的感情应该是复杂的，知道了吗？”

　　沈怀青深吸一口气，身边男人身形巍峨，压迫感太强，他一时没有稳住。
　　“好的，我调整下。”

　　陆周来了，简单的黑色西装，却抓住了现场一半嘉宾的注意力。
　　总是这样。

　　萧景年低头牵着未婚妻子的手，帮其认识酒会中的重点人物。
　　虽然也才毕业三年，但萧景年对这套你好我好大家好，心照不宣的流程早已轻车熟路。

　　果然，未婚妻很开心，即便酒后跟被磨破，也抵挡不住的开心。

　　酒过三巡，场上的人都敬了个遍，除了角落里昏暗灯光下的陆周。
　　萧景年牵着微醺的妻子，想要离开。

　　却听见了妻子好奇的声音，“阿年，陆总那里，不用吗？”
　　“不用。”
　　“啊！”萧景年无意之间捏疼了妻子，而温柔体贴的妻子包容了他的过失。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安抚好撒娇的妻子，他躲开众人想要凑过来的意图，一个人走到了一处偏远小花园内。

　　四月的晚风还是有些冷。
　　正好给他发烫的大脑降降温。
　　习惯性的掏裤兜，空空如也，萧景年顿住，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躁动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会议室内，沈怀青边读边给了脑袋一巴掌，响亮清脆，惊呆众人。
　　沉默几秒之后，是编剧无法压抑的狂笑，还有其它三位压抑不住的笑声。
　　沈怀青：……

　　顾曜笑弯了眼睛，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解。
　　邹宇飞更是拍桌狂笑，捂着肚子，身体七歪八扭。罗桥生无奈地当起了人形支架，免得人摔倒。
　　这一切都被摄像镜头记录了下来，后知后觉的沈怀清跟着尬笑，脚趾在桌底下建造一室两厅。

　　顾曜握拳抵住嘴角，面含关怀：“感觉还好吗？”
　　两个人的位置紧挨着，随着转身，温热的气息打在侧脸，沈怀青条件反射后退，“没事没事。”

　　编剧在对面笑得开怀，眼睛在双方两人身上来回转动，“哦呦呦，老公心疼了。”

　　同性恋婚姻法颁布了也才不到十年，保守的人还是占绝大多数。

　　沈怀青第一次体会到剧组的开放直白，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爆红，手掌挡住额头，整个人蜷缩成虾状。

　　粉红悄悄爬上耳尖，顾曜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保持优雅姿态。

　　故事继续。

　　“订婚快乐。”陆周双手插兜，在木椅边站定。
　　萧景年闭紧双眼，站起身，想要离开，腿刚刚迈开，面前出现了一堵人墙。

　　哪怕有准备，当真正看到萧景年眼神的瞬间，陆周动作一顿，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订婚快乐。”

　　萧景年定定地看着男人，男人身上酒味很重，明显喝了不少，通红的眼底和颓废的面容，认识这么多年，这是萧景年第二次看见对方这幅狼狈的模样。
　　狼狈？他在说什么，萧景年对自己不满。

　　风吹动树梢，在水面搅动波纹。

　　大手定格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一声叹息，“仅是作为项目伙伴的祝福，也不可以吗？”
　　眉心一蹙，萧景年伸出了手，“那就谢谢陆总的厚爱了。”

　　原本安静的人突然暴起，抓住了小心翼翼探出的触角，亲筋如脉络般遍布宽大的手掌，然后又猛地松开，猝不及防。

　　意识到被耍的萧景年怒气上涌，新仇加旧恨，胳膊抬起，在空中滞留。
　　通红的眼底透过距离印在脑海，掌风半路夭折，萧景年咬紧牙关，掌攥成拳，不甘地放了下来。
　　只有脚步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飘荡，宣示着刚刚有人在这儿。

　　陆周嘴角缓慢上扬，抬起阴翳的双眼，一屁股在木椅上坐下。
　　人刚走，余温就散了。

　　“陆周，这里你的手还不能放下来。”编剧说道。

　　“景年，表现得不错！”沈怀青甩甩手掌，微笑着接受来自编剧的夸赞，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心中哀嚎，这个人的力气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手好痛！。
　　不成想，看剧本的顾曜正好侧头，视线相视，沈怀青若无其事地快速移开。

　　“刚才那个抓握加得非常的棒！”
　　“好，我们接着下一段，任南琪该出场了。”

　　围读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剧组风气很好，先前沈怀青百度遇到的事情都没有出现。
　　王导在第三天回来的，出于愧疚心理，除了本职工作外，沈怀青获得了极高的自由度。
　　包括但不仅限于食堂的点菜权。

　　《绝对引力》定位是偶像题材，“美”是剧的基本条件。
　　沈怀青身高180，进组时刚刚好是123斤，现实看，就已经很瘦了。

　　但，高清镜头的苛刻是无法想象的。

　　为了最好的上镜效果，主演们开始了平淡如水的控油生活。
　　沈怀青搅拌着碗里的沙拉，眼神涣散，嘴巴机械咀嚼着微苦的蔬菜。
　　万万没想到，最适应不了的地方是剧组的盒饭。

　　邹宇飞倒是不用减，即便是糊豆，职业操守也是有的。
　　甚至因为太瘦了，还需要加餐。

　　罗桥生同样不用减，常年的演员生活造就了的生活习惯，让他时刻可以保持最完美的上镜状态。
　　不止如此，新进组的几位演员同样不需要。

　　所以到最后，吃草的只有沈怀青一人。

　　沈怀青狠狠地夹起一片生菜，放进嘴里。

　　最让人心寒的是，“英国一个月胖五斤，你是怎么做到的？”导演的一记暴击插在沈怀青的心口。

　　毕业后，放纵一下不是必备流程吗，沈怀青嘟嘟囔囔。
　　吃喝在四害排前二，他一时被迷了心窍，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哦，对了，得到的点餐权在沈怀青软磨硬泡下升级成了一周两次的放纵餐权利。
　　分别是周三、周天，合理安排，让吃草都更有动力，沈怀青自我劝说。

　　围读的的生活就像是上学，早上八点开始，晚上十点结束。
　　工作人员都很专业，演员们也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众人齐心协力的氛围下，沈怀青心里别扭的疙瘩也在一点点被消除。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顺心的话，那就是大家演技都太好了。
　　从小成绩优秀的沈怀青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差生的憋闷感。

　　晚上11点，洗漱完毕的沈怀青拿着剧本，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别想歪，他是来补课的。

　　台词声表，顾曜样样拿得出手，是优等生中的优等生。
　　导演是女性，沈怀青不好打扰。
　　顾曜，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了。

　　并且两个人还有大量的对手戏，相当于提前排练，其他人也都是乐见其成。
　　况且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顾曜都是最佳选择。

　　沈怀青敲门的手还未放下，眼前的门便开了。
　　沈怀青熟练进门，在老地方坐下，翻开剧本，找到有疑问的地方。
　　伴随着身边顾曜落座，今天的补习，就正式开始了。

　　“等下，好奇怪！”沈怀青坐直身体，低头翻看剧本，行与行之间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顾曜老老实实跟着看向剧本，扶着细腰的手却没有移开。

　　“萧景年还以为自己是直男，所以才会有后面的酒吧求证。”
　　“此刻面对陆周的身体接触，应该是抗拒吧？”沈怀青拿起剧本，满脸纠结。
　　“不是吗？”

　　“但编剧说过，萧景年一开始就是喜欢的，他只是在逃避。”
　　“面对陆周过分接触，比起抗拒和愤怒，更多的应该是恼羞成怒。”
　　沈怀青凑近，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头晕目眩！

　　头疼，还不如让他去做数学题呢。

　　“我会帮你的，放宽心。”顾曜轻声说道。

　　男人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空间被有意压缩。
　　沈怀青陡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太过亲密，猛地站起，膝盖碰到茶几边缘，发出一声巨响。
　　“艹！好痛！”沈怀青抱腿栽倒在沙发上。

　　“没事吧！”
　　顾曜将茶几踢开，半蹲下身，面色焦急，“乖，先松开，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等到痛感度过了巅峰期，沈怀青才深吸一口气，将生理性眼泪压下去，顺带安抚顾曜。
　　“没事没事。”

　　沈怀青穿着睡衣，宽松的裤腿被挽上去，纤细的小腿被温热的大手握住。

　　他体温偏低，炎炎夏日手心也是凉凉的，是娘胎不足月自带的。

　　围读期间，肢体接触无法避免，沈怀青以为自己差不多都要习惯了。但当顾曜的手覆上去，温度从交接点传来，心脏空了一拍。
　　节奏乱了。
　　沈怀青一瞬间恍惚，面前眉目簇起，眼含柔情的人好似就是戏中的陆周，而自己是被对方珍视在心中的萧景年。

　　“幸好你穿着裤子，行动还是要注意点，这都是第三次了。”顾曜无奈，每隔两天，沈怀青身上就会多一块儿青紫，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声音让飘散的意识归位，沈怀青慌里慌张的放下裤腿，“可能是这个剧组克我，我运气其实蛮好的，你信吗？”

　　“嗯嗯，是挺好的，下雨天一脚踩到坏的水泥板，溅了一身泥。”顾曜站起身，调侃道。

　　“啊啊啊，我们还是继续学习，学习才是重要的！”沈怀青摊开剧本，人为打断魔法，眼睛不小心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试图努力拨正空气中不正常的气氛。

　　新的一天开始计时，补习时间也接近尾声。

　　沈怀青开始收拾物品，为了更好地学习，他买了一大堆学习用品，把高三的架势拿了出来。
　　一支笔，不小心被沈怀青撞开，滚到了桌下面。
　　顾曜端着水杯站在一旁，视线在那弯曲的腰身停留，在沈怀青站直的时候收起，放下杯子，一个抬眼，无机质的瞳孔被温柔覆盖。

　　“早点休息，明天见。”
　　“顾老师，晚安。”
　　“晚安。”

　　顾曜跟在沈怀青后面，在门即将要打开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后天正式开拍。”
　　“我知道。”

　　“先拍婚礼场。”

　　沈怀青面带僵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反锁。
　　双手抱头，默默蹲了下去。
　　面色绯红。

　　婚礼场，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