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回答》盗取瓶中群星

10、第 10 章 谢月栖

　　谢月栖想起自己前天的任性，有些心虚。陆星眠却已经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上的针眼。

　　"睡吧。"陆星眠的声音带着睡意，"我在这儿。"

　　第二天清晨，护士来换药时，被病房里的景象逗笑了。

　　陆星眠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病床，整个人蜷在床沿，一只手还死死抓着谢月栖的衣袖。谢月栖则侧着身，额头抵在陆星眠的肩膀上，睡得安稳。

　　"年轻真好啊。"护士小声嘀咕着换好输液瓶。

　　谢月栖醒来时，发现陆星眠正盯着他看，眼神专注得让他心跳加速。

　　"看什么？"

　　"看你睫毛。"陆星眠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阳光照过来的时候，是金色的。"

　　谢月栖的母亲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酒瓶，却带着一叠文件。陆星眠挡在病床前，警惕地看着她。

　　"签个字而已。"女人不耐烦地抖着文件，"保险金手续。"

　　谢月栖看着文件上"遗体捐赠同意书"几个字，突然笑了："妈，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死？"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笑："医生都说了，你——"

　　"我签。"谢月栖平静地接过笔，"但我有个条件。"

　　他看向陆星眠，眼神温柔而坚定："我要他做我的监护人。"

　　陆星眠家的书房里，陆父看着两个少年紧握的手，长叹一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陆星眠。

　　"知道。"陆星眠站得笔直，"我会负责他的医药费，照顾他，陪他做治疗..."

　　"胡闹！"陆父拍桌而起，"你还是个学生！"

　　"爸。"陆星眠突然笑了，"你不是总说，男人要有担当吗？"

　　谢月栖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对峙，心跳快得发疼。直到陆父突然转向他："你呢？就这么相信这小子？"

　　谢月栖看向陆星眠，阳光透过窗户，在那道月牙形的疤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嗯。"他轻声说，"就像相信双星系统的轨道一样。"

　　谢月栖的指尖在病历本上划出深深的痕迹。陆星眠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初秋的凉风，校服外套上还沾着操场上的塑胶粒。

　　"物理课逃了？"谢月栖头也不抬。

　　陆星眠把热奶茶放在床头柜上，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实验课，我请了假。"他顿了顿，"你昨天又没接电话。"

　　病房的窗帘被风吹起，谢月栖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自从确诊重度抑郁后，他越来越习惯这种沉默。直到陆星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里有三天前留下的浅粉色疤痕。

　　"疼吗？"陆星眠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伤痕。

　　谢月栖抽回手："比活着轻松。"

　　凌晨三点十七分，谢月栖在浴室镜前数药片。

　　白色的小药丸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最后一颗卡在虎口的疤痕处。门外传来窸窣的响动，陆星眠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我煮了面。"

　　谢月栖打开门，看见陆星眠端着碗站在门口，左手小臂上贴着他昨天发脾气时砸碎的玻璃划出的伤口。

　　"加了两个蛋。"陆星眠把碗塞给他，"我妈说心情不好要多吃蛋白质。"

　　热气模糊了视线。谢月栖突然想起父亲还在时，也会在深夜给他煮这样的面。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谢月栖躲在图书馆后的老槐树下。

　　"找到你了。"

　　陆星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见少年逆着光站在树杈上，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绷带——是上周谢月栖发病时抓伤的。

　　"下来。"谢月栖皱眉，"会摔死。"

　　陆星眠反而又往上爬了一截："那你接住我啊。"

　　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谢月栖数到第七片叶子飘落时，陆星眠突然跳下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扑进他怀里。

　　"看，"陆星眠举起一片心形的叶子，"双星系统的轨道。"

　　期中考试那天，谢月栖没来学校。

　　陆星眠踹开天台门时，谢月栖正坐在栏杆边缘，手里攥着被揉皱的成绩单。风鼓起他的校服外套，像随时会坠落的鸟。

　　"我妈来学校了。"谢月栖的声音很轻，"说我是废物，和我爸一样。"

　　陆星眠慢慢靠近："你爸是消防员。"

　　"所以他死了。"谢月栖转头看他，"而我还活着。"

　　陆星眠突然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嘈杂的录音："...这孩子心理有问题...他爸就是被他克死的..."

　　谢月栖浑身发抖："你录这个干什么？"

　　"因为，"陆星眠按下删除键，"有些话不值得记住。"

　　深秋的雨夜，谢月栖在噩梦中惊醒。

　　他蜷缩在宿舍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对面床的陆星眠立刻坐起身，月光照亮他锁骨上的月牙形胎记。

　　"又梦到火灾了？"

　　谢月栖点头。七岁那年，父亲在火灾中没能救出那个孩子，从此成了母亲怨恨他的理由。

　　陆星眠突然跳下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星空投影仪。淡蓝色的光点在天花板上流转，最终形成两个相互环绕的星系。

　　"物理老师说，"陆星眠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双星系统即使被引力撕扯变形..."

　　谢月栖接上后半句："...也会因为物质交换变得更亮。"

　　期末考试前，谢月栖在课桌里发现一盒折好的纸星星。

　　最小的那颗写着："今天陆星眠打篮球的样子很帅。"

　　最大的那颗是空白的。谢月栖想了想，补上一行小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

　　放学铃响起时，陆星眠靠在门框上等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地面上交汇成一个小小的点。

　　就像宇宙中终于相遇的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