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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魂归离恨天
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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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气混浊的隔离区草棚，昏沉如同黄泉的入口。那盏在寒风中摇曳的、用破陶碗盛着的麻油灯，豆大的火苗拼命挣扎，却无力驱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只映出一圈小小的、摇摇欲坠的昏黄光晕，堪堪照亮草席上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沈昭最后的意识，已碎成了片片残雪，在混沌的黑暗深渊里沉浮不定。身体沉重得如同被万仞山峦碾压，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出胸腔深处碎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烈焰反复炙烤，又被浸透在九幽玄冰中，冷热交替的痛苦撕裂着她仅存的意志。
“粥…” 滚烫的喉咙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干涸嘶哑的气流艰难挤出唇缝，微弱得如同蚊蚋，“…要稠…孩子…老人…先…”
“…药…不够…不够啊…” 沙哑的低语如同最后的诅咒，又似最后的执念。
视野彻底模糊了，一片旋转的光怪陆离。但她似乎还能“看”到——泥泞的土地上，无数双枯槁的手伸向清粥的薄粥桶；看到狗娃高烧褪去后、终于睁开的那双如同林间小鹿般懵懂清澈的眼眸；看到陈济仁熬红的双眼，看着忠伯送来药材时沉重如铅的背影；甚至，看到了破庙外风雪里，赵老丐塞给她半块硬窝头时那浑浊眼里最后的慈光……
“撑着…撑住…” 她像是在命令自己，又像是在恳求上苍。
棚外，一种令人心悸的、由低沉的哭泣汇集而成的悲伤洪流，悄然汇聚、奔涌。
不知何时起，得知消息的灾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默默地、源源不断地朝着这小小的隔离区聚集。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的脸上和手臂上还残留着瘟疫留下的紫黑色瘢痕，触目惊心。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喊，他们只是从四面八方涌来，默默地跪倒在那象征死亡的木栅栏外，跪倒在冰冷污浊的泥泞中。
男人佝偻着，女人捂着嘴，孩子茫然地睁大眼睛。无声的泪水混合着泥浆，划过一张张被苦难刻满沟壑的脸庞，无声地砸落在脚下的土地上。压抑的低泣连成了一片无边的呜咽之海，如同寒冬深夜里永不止歇的风声，沉重地敲打着每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这沉默的跪拜，是最深沉、最绝望的祭奠。
守护在棚外、早已疲倦到极致的陈济仁，看到这黑压压跪伏了一地的人海，老泪纵横。他拄着药箱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芦苇。忠伯，那个始终挺直脊背的苏府管家，此刻也早已跪在了最前，苍老的脸上涕泪横流，哭得肩膀剧烈抽动，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稳重。
草棚内，那盏麻油灯的火焰，猛地、剧烈地跳跃了一下！如同濒死之人最后强有力的一次心跳！
光晕下，沈昭紧闭的眼睫倏然剧烈一颤！
她好像看到了一线光。一线极其遥远、却又极其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芒，如同一柄刺破永恒黑暗的神剑，朝她劈开了混沌的屏障，温柔地向她包裹而来。光芒中，似乎有人在轻轻唤她的名字，那么温暖，那么熟悉……
赵老丐？苏老爷？那个给肉汤的小姐？……好多模糊的面容在光中闪现。
沉重的、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了太久的灵魂，在那一线金光的牵引下，终于，朝着那光明的源头，轻轻地、彻底地飘散开去……
草席上，那双曾点燃希望、拨弄风云、凝视深渊的美丽眼眸，永远地失去了焦点。那曾承受风雪、抵御污秽、紧握算盘与米勺的瘦弱身躯，在瞬间变得无比平静，如同卸下了万古的重担。
她的呼吸，断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嘶吼的痛苦，所有压抑的哭泣，所有绝望的风声，都在这一瞬凝固！
就在沈昭生命之火完全熄灭、所有声息断绝的那个刹那——
轰隆隆！！！
震彻寰宇的惊雷凭空炸响！却诡异到没有一丝电光！只有声音，狂怒的、悲怆的，从九天之上轰鸣而下！
紧接着！
永州城上，被瘟疫阴云笼罩了数月、铅灰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天空，骤然间——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中狠狠撕裂！
令人难以逼视的、纯粹到近乎神圣的万道金色霞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束神辉，毫无征兆地、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轰然刺穿那厚厚的铅色云层！万丈金光从天而降！那光芒是如此辉煌炽烈，如同流淌的黄金熔浆倾泻人间！
这煌煌神迹，精准无比地、唯一地，只笼罩在那片简陋的隔离草棚之上！
沈昭消逝的躯体，在那圣洁纯粹的金色光柱中心悬浮而起！
嗡——！
一声似真似幻、非丝非竹的玄妙仙乐缥缈响起，说不清来自何方，仿佛整个天地的共鸣！恢弘而空灵，涤荡尘世的污浊！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馨香，清雅如新荷初绽，纯净如昆仑寒泉，馥郁如万花齐放……世间所有美好的气息皆蕴于其中，却远胜人间想象！这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覆盖了整个洛南县城！那浓重的死亡和污秽气息，在这神圣异香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净化一空！
跪在泥泞中的灾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彻底震撼！他们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悲伤，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直贯天地的金色光柱和其中若隐若现的仙子身影。
老管家忠伯猛地抬头，老泪未干，脸上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他朝着光柱中心那个朦胧的、即将彻底消散于金芒中的身影，用尽毕生力气哭喊道：
“小姐…您走好啊！您功德无量！定是…定是成仙去了！成仙去了啊！”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引信的烈火！
轰！
整个洛南跪伏的灾民、守候的护卫、医官、苏府家丁……数以万计的人们，终于从那惊天动地的神迹震撼中惊醒！
“沈菩萨升仙了！！”
“神女归天啊！！”
“大慈大悲的仙菩萨！！”
发自肺腑、冲破云霄的呼唤声浪！带着无穷的感激、崇拜和最虔诚的信念，如同海啸般直冲九天！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贵贱，都朝着光柱的方向，深深地、无比虔诚地叩首！
叩首！再叩首！！
仙乐袅袅，异香弥漫，金霞贯日！
凡尘一世，十七载风雪，燃尽卑微，终铸就璇玑星芒，冲霄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