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天翻地覆 最绝望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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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透的蓝光闪耀在火光和浓烟之中，一贯的平铺直叙的机械音，今日却罕见地带着些怀念的意味。
“好久不见。”
很久没见了吗？放屁。
姚祝余愣在原地，看着楚元霜对系统问道：“系统？”
她转头去看系统，才发现那蓝色屏幕根本不是面对着她。它悬在楚元霜面前，屏幕的蓝光映在楚元霜脸上，把她脸上的血和灰照得一片幽蓝。
她听见系统回答：“没错，是我。”
霎那间，在熊熊大火之中，她却恍若掉入了冰窟，一股寒意升上心头，冻得她四肢发僵。
姚祝余闭上了双眼。许是火光滔天刺激了眼睛，许是浓烟滚滚麻痹了神经，她脑子一团乱麻。她胸中堵着一口气，吸不进去，也呼不出来，难受得很，却哭不出来。
楚元霜撑起身子，她膝盖发抖，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见到许久不见的亲人，激动难言：“你真的是我的系统？！你回来找我了？”
“是的，宿主。”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顾及另一个人的感受。
可它还是说了下去：“您是系统的第一任宿主。当初，您拒绝了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机会，系统尊重您的选择，并由衷感到……高兴。系统以为，以您的能力，一定会在这里过得很好。可后来，系统得知了您的近况，并且出乎意料地感到意外和……愤怒。”
它说道：“这些情感本不该存在于系统的程序当中，是您赋予了系统丰富的情感。”
“所以，系统想要报答您。”
“所以，”姚祝余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挤出来，“你就把我拖来了这个世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
“……”
姚祝余长长叹出一口气，她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梁锦墨一把扶住了她，可他连自己也站不稳。
梁锦墨仿佛已经灵魂出窍，他都忘了自己也是个伤员，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蓝色屏幕，听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音，试图理解目前的局面。
楚元霜却顾不了那么多，她心中死寂的世界似乎长出了一颗绿芽。她往前爬了几步，仰着头，急忙问道：“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系统道：“系统可以再给您一次机会，回二十一世纪的机会。请问楚元霜，这一次，您是否选择回去呢？”
“……”
本该是脱口而出的选择，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痛恨当初天真的自己，可她却愣了一下。
她环顾这座正在燃烧着的宫殿，地面上躺着的慕容朝的尸体，还有神智不清的姚祝余和梁锦墨。她抿了抿唇，然后抬起头看着系统，坚定地说道：“我选择回去！”
“好的。”系统说，“系统请求暂时主导现任宿主的意识，以完成楚元霜回归二十一世纪的程序。请问现任宿主是否同意？”
楚元霜看向姚祝余。
她的生死，就在姚祝余一念之间。
火焰像一条龙在梁柱间翻腾，帷幔烧成了灰，灰烬在空中飘着，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姚祝余呼吸困难，头痛欲裂。她被梁锦墨搀扶着，望着此前她最信任和最依赖的人和系统。她红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同意。”
他们明知道她会同意。
系统：“接收并执行宿主命令。”
下一秒，屏幕蓝光暴涨，姚祝余的五窍散出刺眼的蓝光，像有什么从内部照亮她。她的意识被系统占据，身体缓缓升空，再落地时，她的眼神和姿态俨然已经变了个人。
“祝余！”梁锦墨心下一惊，扑上去接住她。
“姚祝余”抽出了被他扶着的手臂，她转过身，朝楚元霜走去。她眼神冰冷，泛着无机质的光，姿态优雅，步履从容。她弯腰扶起了楚元霜，拿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宿主，系统这就送您回家。”
楚元霜望着带着系统意识的姚祝余，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好。”楚元霜说。
她顿时被温暖的蓝光包裹着，周身的空气在飞速流动，一股清透的气流涌进体内。她感觉自己缓缓升至空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过去的二十年，走马观花般在她眼前掠过，嬉笑怒骂、悲欢离合，似流水而过。
大火中，一根横梁再也支撑不住，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擦着姚祝余的身体重重砸向地面，横木断裂，火势高涨。
梁锦墨被浓烟呛得说不清话，大喊道：“那个什么系统，你能不能快点！楚元霜要活，姚祝余也要活啊！”
话音一落，空中陡然只剩姚祝余一人。
楚元霜消失了。
梁锦墨眼睁睁望着这幅场景，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震惊了，因为姚祝余从空中掉下来了！
他快跑几步，及时接住了她。她身体很轻，像一片落叶飘下来。他打横抱起她，朝殿外冲了出去。
身后的行宫火光冲天，一切都将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皇后娘娘！”
殿前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姚祝余恍惚间睁开眼，是元知空。
元知空跛着腿，一瘸一拐地要往火里冲，他朝火中伸手，手指在火光中颤抖：“皇后娘娘！”
“拦住……他。”姚祝余气若游丝。
正好张妒带人赶到，生拉硬拽将元知空拖了出来。每个人都筋疲力竭，瘫坐在空旷的城楼上，听着元知空的呜咽声，情绪低到极点。
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突然间，元知空对着滚滚大火，高呼道：“皇后已死，世上无人知我元知空！”
话音一落，他猛地翻过城墙，眨眼间坠下城楼。
“嘭——！”
“不要啊……”姚祝余眼角划过一滴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
姚祝余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平躺在一个马车内，四方轿顶摇摇晃晃，不知去向何方。马车颠簸得厉害，车帘被拉得很紧，可还是有风漏进来。
她嗓子干哑，头脑昏沉，瞥见床头有一壶茶，便伸手去够，可马车一颠一晃，她的手一偏，茶壶“哐当”一声摔到地上。
下一秒，车帘被掀开了。
进来的人是梁锦墨。他瞧见姚祝余醒了，面上一喜，“你终于醒了！”
他弯腰捡起了茶壶，重新倒了一壶茶，将姚祝余扶起来，喂到她嘴边，“你昏迷了三天，我生怕你醒不过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姚祝余喉咙沾水，嗓子好受了些。她问道：“这是去哪儿？”
梁锦墨眼眸沉了沉：“回京。昭阳来信，喻王要造反。”
闻言，姚祝余把脸撇了过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梁锦墨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退了出去。
车帘落下，马车里又暗了下来。
姚祝余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的话提醒了姚祝余一些事情，可一旦深思这件事，就不免会想到三天前发生的种种，甚至追溯到更久以前。
她嘴唇发白，身子虚弱，一次次的打击让她感到难以为继。此时的姚祝余，是一年以来最孤独、最万念俱灰的时候。
楚元霜的反复横跳没什么，她比她先回去也没什么，最让她元气大伤的，是系统一直以来的欺骗。
如果说梁锦墨、玉娘、楚司这些人，是她一路走来结识相伴的好友，那系统就是她从一开始就毫无防备划作自己阵营的人。
可她如此信任的系统，从一开始就在骗她，甚至就是它设计将她拉来这个世界，帮它拯救楚元霜的。
她原来是个工具。
怪不得它提示让她去北域，怪不得在问到它认不认识楚元霜的时候，它会缄默不语，怪不得到北燕时，她的任务进度和积分会疯长。
系统啊系统，我的所有挣扎、所有计策、所有失去，都在你的盘算当中吗？
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
我的整个人暴露在你的监视之下，我将自己一览无余的展示给你，是为了你更好的算计我吗？
那么直到现在，拯救了楚元霜之后，我还有价值吗？我还在你的算计当中吗？我的任务和想法还重要吗？
你听得到我问你吧。
“是的。”系统道。
姚祝余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她眼眶发红，“你走吧，我不要你管我了，我是死是活，回去了还是没回去，都跟你没关系了。”
系统道：“宿主申请解绑合作关系，申请驳回。”
“为什么？”姚祝余问。
“……”系统罕见地卡壳了。
“我不是工具吗？我不是已经完成了你真正给我的任务了吗？！”她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在车厢里撞来撞去，“那我对你还有什么意义！什么选主角、什么拯救世界，都是骗人的！”
系统道：“这个世界确实需要拯救。”
“那我不救了！我不活了，我去死好了！这样你也落得轻松吧？你其实很高兴吧！”
“不是。”
“……”姚祝余咬着牙，“那你承不承认，你一直都在利用我、骗我，旁观我的痛苦？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你千方百计让我去北燕，你恨我差点杀死楚元霜，恨我让楚元霜差点留在北燕，你恨我差点毁了你的前任宿主！”
“没有。”
“你骗人！”姚祝余抓起一个茶杯狠狠砸向空中，茶杯摔到轿顶，又弹到地面滚了几圈。
“宿主夸大了事实。”
“我才不是你的宿主！”姚祝余吼道，“我才不是你的宿主，我不认你！我不要你了，你给我滚！”
“宿主申请解绑合作关系，申请驳回。”
“……”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顿时包裹着她，愤怒、委屈和伤心席卷了她的内心，她却几乎做不了任何事。她不能摆脱它，不能逃离它，不能伤害威胁到它丝毫。
它散播在无形的空气中，无时无刻跟随着她，不费吹灰之力跟她到天涯海角。
“闭嘴，以后不要再出来了。”她万念俱灰，“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宿主申请关闭语音模式，申请驳回。”
“为什么？！”姚祝余快要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申请驳回。”
“闭嘴！我让你闭嘴！”她疯了一样抱着脑袋，抓着头发，扯着头皮，“不要再说话了，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申请驳回。”
“不要在我脑中说话！滚啊！滚！滚！”
“申请驳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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