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渡》余家

77、丰源镇中 相当于一个

　　有了高飞后，重新北上之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前后不过几天，他们的局势和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姚祝余将会顺理成章地被送入北燕；也多亏了朝臣们的落井下石，红狐仙人跑路后，想必喻王的宫变计划也得搁置下来了。

　　而今日，就是正式北上之日。

　　高飞的欢送队伍显然没有公主那般气派，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反倒是松了口气。姚祝余能以张妒谋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骑马上路，只不过她得一直带着一层薄面纱。

　　整个军队启程，姚祝余和张妒走在最前面，她稳坐在马背上，回头遥望着高耸的城墙。

　　那里正站着梁锦墨，他身着一袭醒目的蓝装，衣袂翻飞，咧咧作响，一错不错的目送他们的离去。

　　张妒瞥了眼姚祝余，大咧咧说道：“真这么不舍得，何不留下来？”

　　姚祝余淡然一笑：“人这一生总不能一直被情感左右吧？”

　　张妒闻言轻笑了声，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些欣赏。她一手牵着缰绳，抬眼望天，越往前走，天越高，云越淡。

　　“是啊！一直待在京城多无趣啊，京城里的人都有两幅面孔，谁和谁之间都是尔虞我诈。”张妒轻松地说，“可北域不同，战场上的事儿用不着机关算尽瞎琢磨，你用真心待我，我便还你一颗真心，就连天上盘旋的鹰，也比那京城的雀儿有滋味些。”

　　“看来张将军真是很喜欢北域。”

　　“那是当然，我在北域待了二十多年，早就把北域当成我的家了。”

　　姚祝余迎面吹着风，叹道：“真好啊。”

　　他们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北，大多时候走的是树林和人烟稀少的山路，有时也会途径某个城池或小镇。到了比较开阔的地界，他们就会停下来整顿一晚，有时走一天歇一晚，有时连着走好几天才歇一晚。

　　由于是带着大军出发，整个行程会慢一些，一周过后，他们才走到二分之一。

　　今晚，他们正巧抵达一个不小的镇子——丰源镇。

　　丰源镇不大不小，从外看没什么人，朝向东边有一大块儿空地。

　　张妒决定今晚就在这片空地上安营扎寨，她翻身下马，脚底刚一碰到地面，她就皱起了眉头。

　　姚祝余跟着下马，她牵着马走到张妒身旁：“怎么了？”

　　张妒踩了踩松软的泥土，鞋底陷进去一小截：“这地土壤肥沃、土质松软，可能是日后农民们要种粮用的地，不过这会儿还早，这么早把地犁出来，也不怕之后又被碾平了。”

　　姚祝余不懂这些，她随口说：“农民肯定是比你我要懂这些，咱们还是别替他们操心了。”

　　张妒撇了撇嘴：“说的也是。”

　　她们把马牵到一旁有草丛的地方，准备一起去镇上瞧瞧。这几日，姚祝余已经没带薄面纱了，反正军中除了张妒和高飞，也没人认识她。

　　说到高飞，他就忙颠地跑了过来，一边招手一边喊道：“姚博士！”

　　姚祝余回头：“高飞，你怎么来了？”

　　高飞在这军中只认识姚祝余和张妒，他不敢多烦张妒，只能可劲儿粘着姚祝余：“两位大人是要去镇上吗？我陪你们一起吧，你们两个姑娘单独行动，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闻言，张妒惊奇挑眉，一手握上了腰侧的刀柄，歪头道：“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姚祝余也紧了紧腕上的袖箭：“无妨，你跟我们一起吧。”

　　“呃……”

　　高飞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他装傻充愣傻笑两声，又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他走在姚祝余身侧，向张妒问道：“张将军，照这种速度，大军大概还需多久到达才能北域军营啊？”

　　“至多七天，不过今夜过后就要加快行程，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嗯，我们这次去镇上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买点口粮。”姚祝余说。

　　天色渐晚，视线随着太阳落山渐渐模糊了起来。他们离丰源镇越来越近，姚祝余远远看着“丰源镇”的石碑，隐隐约约看见几户人家屋子上挂着红布，还有吹奏乐器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嘶”了一声：“这镇上有喜事？可是这天都黑了……而且怎么一点喜事的氛围都没有。”

　　张妒和高飞都看了过去。

　　高飞眯着眼仔细瞧了瞧，却嘟囔道：“这哪是喜事，满镇子的白绫，分明是白事，怪不得整个镇子沉闷闷的。”

　　“啧。”张妒看不清，但随着越走越近，她才缓缓眉头舒展，恍然大悟，“你们都看错了，这镇子一半挂着红布，一半挂着白布，还真不知道到底是喜事还是白事，怪稀奇的。”

　　他们走近了点，忽然发现一个花轿被一群人围着，正从半边红布镇子往半边白布镇子移去，而那奏乐声也不是传统出嫁时该唱的曲子，反而更像做白事时会吹的曲子。

　　更奇怪的是，他们走到镇口的时候，镇上的人似乎发现了外人的到来，奏乐声戛然而止，转眼间，大街上陡然变得一个人也没有，红彤彤的花轿也不见踪影，周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张妒和姚祝余也陡然止步，停在“丰源镇”的石碑旁边。

　　越来越静的气氛令人头皮发麻，心中的异样感也越来越强烈，好像像有几十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们，一寸一寸地打量。

　　张妒低声道：“这镇子不对劲，我们撤。”

　　“好。”

　　他们果断转身要走，然而只在转身的档口，一片漆黑的丰源镇内突然冲出一群彪形大汉，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向她们冲来。

　　刀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野兽的獠牙。

　　“不好！快跑！”张妒喝道。

　　一声令下，三个人拼了命地往外跑，姚祝余还在心里吐槽怎么这么倒霉时，他们的正前方也突然横冲出来一行大汉，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被前后夹击，只能就此止步。

　　姚祝余咬牙：“是强盗吗？”

　　“不知道。”张妒神情严肃。

　　她将姚祝余和高飞拦在身后，下盘压低，警惕地观察这群强盗。姚祝余右手抚上袖箭，跟张妒背对背，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只有高飞手无寸铁，欲哭无泪的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却不敢直面强盗的刀锋。

　　高飞吓破了胆，颤声道：“你……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我们可是——”

　　“我们是过路的商人，你们若想要钱财，我们可派两人回去拿，留一个做人质可好？”张妒打断了高飞的话，在这种强盗面前，最忌讳说自己是朝廷的人。

　　可那强盗一口回绝了张妒，他肥头大耳，骠肥体壮，大手一挥：“来人，那两个女的，抓去给吴妈妈。”

　　“不想谋财，单纯想害命吗？”张妒低声道。

　　她眼看着两个强盗靠近，低声道：“等会儿我开出一条路，你们趁机跑出去，回去搬救兵来。”

　　姚祝余抵在她身后：“让高飞去。”

　　高飞声音发抖：“……啊？”

　　张妒啧了一声，抽手拔出佩刀，刀身在最后一缕天光里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挡住了前来的强盗。

　　“哟，还是个有功夫的！”那强盗上下打量了张妒一番，猥琐的笑道，“那一定很——”

　　“废什么话！”张妒发狠一脚踹了过去，将他狠狠踹倒在地，疼得站不起来。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同时利落侧向挥刀，一刀了结了姚祝余身前的强盗。

　　其余强盗瞬间暴起，张妒和姚祝余同时转身。

　　张妒向出口的方向猛攻，挥刀的动作行云流水，刀刀致命。杀出一个出口后，她一掌将吱哇乱叫的高飞推了出去；姚祝余紧跟在张妒身后，用袖箭守护她的背后，暂时抵挡强盗的袭来。

　　高飞“哇”地一声被推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身兼重任，只来得及回头看她们一眼，便咬紧牙关，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拔腿逃跑。

　　张妒截下了几个想去追逃的强盗，身后却突然传来姚祝余的尖叫，她自顾不暇，俩人最终还是被包围。

　　她们被十几把大刀对着，强盗威胁道：“把刀放下！”

　　张妒无奈，暂且丢下了佩刀。

　　那群强盗喘着粗气，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怒从心气，大步迈到张妒跟前，先是踢走了佩刀，而后竟想抬手打张妒：“可恶的娘们儿，竟敢害死我这么多兄弟！”

　　姚祝余冷眼瞧着他，在袖箭启动前一秒，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老九，可别打！”

　　她们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大紫外褂的妇人，正一扭一扭地走过来。

　　那妇人中等身材，浑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远看着她脸色惨白，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嘴唇又是一圈猩红，衬得她像是个会吃人的老妖怪。

　　被叫老九的强盗不服气，竟跟她理论起来：“吴妈妈，您可知道，为了这俩娘们死了我这么多兄弟，您总不能一个人独占了吧？”

　　吴妈妈只笑了笑：“你急什么呀，先让我看看成色再说。”

　　她一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廉价香味。她绕着姚祝余和张妒左看看右看看，胳膊捏捏，身上闻闻，挑剔的眼光像是在挑拣什么货物般。

　　最终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好好，这两个姑娘很不错，你放心，我绝不亏待你。”

　　姚祝余皱起眉头。

　　难道是要把她们卖到妓院去？

　　显然张妒也这么想，她握起拳头，眼神狠厉地盯着吴妈妈，准备下手挟持她做人质。她转动手腕，可手都还没伸出去，却突然被姚祝余拦住了。

　　张妒马上看向姚祝余，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翡翠瞳孔透出的眼神似乎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张妒与她对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手。

　　吴妈妈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她砸吧砸吧嘴：“虽说你死了些弟兄，可他们的死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不是？来人，快把他们抬下去吧，免得——”

　　说着，她突然瞧了眼姚祝余和张妒，哼笑一声，转向她们：“瞧我，把你们冷落了不是？来人啊，把两位姑娘带走，带去……巧儿的房间。”

　　“是！”

　　几个壮汉一左一右挟持着她们，带着她们往丰源镇深处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越往里走，她们越觉得这丰源镇鬼气重重，虽说镇子一半都被象征着喜气的红布覆盖着，但一点儿喜事的氛围也没有。

　　再说了，有谁会在大喜之日抢劫的？

　　再看另一半被白绫覆盖的镇子，更是顿觉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阴森恐怖，瘆人无比。

　　她们被带向半边红布镇子去了。

　　最终她们被反手绑着，关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那些强盗走了后，姚祝余从万能工具箱里找了一个小刀，反手费力割断绑在腕上的绳子，正准备转身帮张妒，回头一看，发现人家已经自己三两下就解开了。

　　张妒：“怎么了？这不是人人都会的吗？”

　　姚祝余：“……”

　　黑暗中，姚祝余把智能手环亮度调到最小，打开灯光查看。

　　这是间宽敞的屋子，屋子里面也被布置的很“喜庆”。

　　她们从外间走到里间，入目的是摆着许多金银首饰的梳妆台，用红色丝绸装饰的床，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成堆的红枣和桂圆，唯一一个窗子上面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

　　姚祝余张了张嘴：“这……这难道是间——”

　　“婚房。”张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