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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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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下意识想抬手却抬不起来,已经很久没感受如此无力的情况了,江随舟只觉浑身难受,拼命想要睁开双眼。
他用尽全力和全身的麻木,以及和想要沉入黑暗的意识对抗,终于在快要耗尽气力时,睁开眼睛,得见光明,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醒了?”面前身影的声音中听不出担忧,倒是冷淡中带着些许的怀疑。
杜嘉柔站在床边,手中拿着一碗药,正要喂给躺在床上的人,却见他的手先是微微抬起,没抬起来后,眼睛又开始隔着眼皮开始转动,最后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将药放在床边的简陋的小木桌上,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床上的人,问了句话,床上的人眼神逐渐清明,看样子是认出了她。
她有无数句话想要问眼前的人,但看他虚弱至极,终究还是放下疑问,将床上的人扶起来,让他靠着床头,自己则拿起木桌上的药,盛了一勺,吹凉后喂给他。
江随舟僵硬地想要用嘴接住药,维持住所剩不多的体面,但终究药还是从嘴里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滴落在他的前襟,他感觉甚是狼狈,索性闭了眼,扭头示意不想喝了。
原以为那人会就此放下药,不管这多事又邋遢的病人,身前却忽地传来一阵温暖的气息,他转过头来,看见杜嘉柔拿了条手帕,给他擦拭嘴角和前襟的药渍。
太近了,他耳后不住地红了一片,但眼前之人却是冷静得很,擦完便重新端起药,又送到他嘴边:“你中的箭上有毒,余毒未清,现在这样再寻常不过,喝了才能好得快。”
他按捺下心中的澎湃和不安,还是努力吞咽下她喂给的一勺又一勺的汤药,这药喝得艰难,但最终还是喝完了。
杜嘉柔放下手中的空药碗,看向面前的人道:“大夫说你中了毒,他也从未见过此毒,不过幸好你中毒不深,又年轻些身体好,过几日就能慢慢地讲话活动了。”
他现在还不能讲话,只能听对面的人一字一句慢慢说着,杜嘉柔只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了根木簪束了起来,这也掩不住她清丽的面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是没休息好。
听了对面人的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对面的人见他示意,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起身向他凑过来,手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们现在是借住在陈大娘的家里,为了方便,我说我们是夫妻,在她面前不要露出破绽。”
他还没从她的话中回过神来,她就将他慢慢扶下来,又重新躺在了床上,嘱咐他好好休养,便出去了,他还想再思考些什么,但身体虚弱又加上药的影响,还是陷入了沉睡。
一晃三天便过去了,其间陈大娘也来看过他,没露出什么破绽,他终于不再昏睡,可以下地活动了,到院子的时候,他看到了杜嘉柔正端着一把大扫帚,费力地清扫院子。
杜嘉柔正发愁这扫帚怎么这么难以掌控,她看陈大娘就扫得生龙活虎,阵阵起风,到她这,扫了没一炷香就快要筋疲力尽了,她生着自己的闷气,却看到院子里站了一人。
江随舟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粗布麻衣,身量颀长,脸上带着些微微的胡茬,可因着他生得玉质天成,这略微的粗糙,倒更让人觉得怜惜。
见状,她将手中不听指挥的扫帚放下,向江随舟走过去,自然地扶起了他的手臂,将他慢慢带回屋子,扶到椅子前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则坐在他的对面。
“陈大娘去城里看她女儿了,估计要几天才能回来,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也能说话了,不如就和我说说,你到底是谁,表弟。”杜嘉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他刚想端起杯子喝口水,听见她的话,复又放下:“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杜嘉柔冷笑:“这天底下没有白受的恩,你想要什么,背后的人又是谁,图的,是我爹朝堂之上的权力,还是我娘亲族堆金积玉的财富,抑或我哥哥出生入死得来的兵权?”
江随舟知道全是假话自然说服不了她,但如今局势尚不明朗,告诉她真话,有可能会把她拖入深渊之中,于是心思一动,说道:“图你。”
“什么?”杜嘉柔眉微微蹙起,不是很理解他说的话。
他喝了口茶水,将要说的话在心里打磨了一遍,才开口说道:“我是千星阁暗卫,听从我们阁主的命令,暗中保护你,我们阁主他,他心悦于你。”
杜嘉柔听完这段话,简直要被对面的人气笑了,江随舟当状元郎的文采都用来编瞎话了是吧,三岁稚子都不信,从哪个话本抄来的,她怎么从未听说过什么千星阁。
她在心里压制住自己的火气,说道:“千星阁,阁主,心悦于我,我从未见过什么千星阁的阁主,更别提他如何心悦于我,你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一点。”
见对面的人没再说什么,她准备起身离开,不想再听他编的谎话了,却听他说道:“见过的,只是当时杜小姐是上京贵女,杜家的掌上明珠,他却不过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听到这段话,倒真让她想起多年前的一段往事,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忘不了那个小乞丐。
杜嘉柔七岁时,身体还是因早产常年生病,就算又是天气晴朗,但偶然刮起的一阵风,也有可能让她病一场,因此她很少出门。
因病痛折磨,她自儿时就知道,在这世间活着,并非易事,如果不是她幸运,父亲可以托遍关系寻找名医,母亲出重金寻找名贵药材,她活不到现在。
她既感觉自己幸运,却又只是个孩子,天性爱玩,常常感到寂寞,因此有时她会偷偷溜出杜府,去上京街上闲逛,爹娘偶尔会发现,但也不舍得过分斥责她。
有一日,她照例从杜府轻车熟路地溜了出来,打算去百味斋买自己最喜欢吃的山药糕,可双腿难敌两轮马车,她又常年生病,虚得很,到了百味斋买完糕点,便走不动了。
于是她找了个街边还算干净的墙边,铺上了块手帕,就这么拿着山药糕坐着吃,刚吃没几口,她就觉得有人在看她,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她看了看他,吃完拿在手中的糕点,拍了拍手,起身朝他走去,快走到他身边时,他身体抖了一下,随后拿起身前的破碗,想要离开,嘴里还念着:“别打我,我这就走。”
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她蹲下身子,解下钱袋,又犹豫了一下,从油纸包中拿出了两块糕点,一手一个,随后将油纸重新包好,把钱袋和油纸包都放在了小乞丐的面前。
她见小乞丐看了她一眼,见她真的不是故意耍弄他,才把钱袋放进口袋,又打开油纸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她也回到原位,慢慢吃完了手中的糕点。
刚吃完手中的糕点,她看着小乞丐向她走来,便好奇地看着他,他开口说道:“我可以带你去看上京最美丽的落日。”
嗯?上京最美丽的落日?她心里很是好奇,落日倒是常见,只是在家里的高墙深院中,实在不觉有什么美丽可言。
她就这么跟着他,一起走着,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一片开着雪青色野花的草地,草地前是潺潺的流水。
此时正值太阳西下,朦胧的金色光芒中,染上了几分橘色,映照在小溪上,往远处看去,是笼罩在金橘色落日中的上京,衬得那一片的景色像被金子覆盖了一般。
“好美。”她不由得感叹,回头对着他说道:“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们都要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就算为了这美丽的落日夕阳。”
“好。”他站在金色光芒中,答道。
回去后已经天黑了,爹娘因为找不到她,派出了全府的侍卫四处搜寻,哥哥也在上京城中四处寻她,现在才回来,她被爹娘罚了七天禁闭,自那之后再也没见到过那他。
杜嘉柔冷静下来,对江随舟说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上京。”
“你不问了?”江随舟惊讶道。
“我问,你就说吗?”杜嘉柔看都没看他,起身准备收拾东西了,“他自己不来,派个小喽啰来,弄得半死不活的,我看这么多年他也不过如此。”
“你在他心里自然是排第一位的,他只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江随舟连忙补充道。
杜嘉柔冷哼一声,将他们的东西都收到一个包袱中,对他说道:“他知道想杀我的是什么人吧,这趟浑水也敢蹚,阁主而已,又不是皇帝,真是嫌自己活得长。”
江随舟听了她的话,想了想,还是说道:“那天的落日下,他答应你了,要一起好好活着,谁都不会死的,事情只是有些棘手,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本就没多少东西,她很快就收拾完了,还写了张字条留给陈大娘,上面压了那支轻荷给她簪的蝴蝶钗,以表对这几日以来的照顾的感谢。
“走吧,是时候回去了,等回去后,带我去见他,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他。”杜嘉柔将他扶起,对着他说道。
江随舟本想找个借口,但一看她的脸色,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和她一起往外面走,两人上了马,便驾马往上京方向去了。
途中,路经城镇,又换了辆样式普通的马车,又是一路颠簸,最终还是到了上京,江随舟中途下了马车,让杜嘉柔先回了杜府,她避开人群,从杜府后门进了家门。
到了家,爹娘看见她都哭成了泪人,冲上来抱着她,她差点被他们勒得喘不过来气,等他们情绪稍微缓和了许多,才把事情经过讲与他们听。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只是将江随舟换成了路见不平的侠士,还把事情说得没那么严重,但即使是这样,爹娘也心疼不已。
杜敬澄告诉她,他们得知百花楼的事情后,赶到那里时,火已经被扑灭了,但是顶楼烧得只剩下了一堆灰烬,冯钰程被发现晕倒在百花楼外,杜嘉柔不知所踪。
现场的人说,看到有人朝顶楼放箭,杜家小姐被一个戴面具的男子救走,他们骑着一匹马,一路往南去了。
他们报了官,亲自跟着杜府的侍卫出去搜寻,但依旧毫无线索,这些天简直是度日如年,寝食难安。
杜嘉柔同他们说了好一阵话,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轻荷和莲衣见到她俱是喜极而泣,说她们不该留她一人在百花楼,她对她们说不怪她们,都是那伙贼人的错。
等她洗漱完,躺在熟悉的床上时,彻底放松下来,这一世发生的许多事,已经和前世截然不同了,她只能更加谨慎,想着想着,她终于支撑不住,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