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何烬欢

10、一半的真相 他的声音还

　　开学了，何念揉着自己刚刚染成咖啡色的长发，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大大的太阳发愣。
　　当初说好了，上了大学以后就开始调查以前的事情，可是……那些连夏执也查不到的事情，自己又能拿它们如何是好呢？
　　不然，天天等在那条街上希望重逢小叔？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傻了。然后快步走去图书馆。

　　看了半本心理学的书了，后边那桌人突然讨论起来事情了，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觉得那群人很烦。
　　“诶诶，你听说没听说，来了一个华侨，给咱们学校投钱来着。”
　　她回头去看，原来还是一个班的几个同学，里边有一个女孩察觉到了何念为什么看他们，露着两个小虎牙笑了笑以示歉意，微微压低了声音。

　　“叫什么来着，名字好像还挺好听的。”
　　“哈哈，你这么关注？肯定是大帅哥吧。”
　　一个人拍了拍胸脯的声音：“那当然，我的眼光你尽管放心。那个人长得太帅了，憔悴得帅……特别有钱，越鑫那个公司就是他的！最关键的呦，单身耶！”

　　唉，可是她还是觉得很头疼，谁让只要有一丁点的杂音，她就会学习不下去。
　　——夏执给她养出来的臭毛病了。
　　她不急不怒，只是收拾好了书，轻轻地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去前台借书。回家看书，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而那一桌的同学看她走了以后，似乎聊得更欢了起来。声音也更大了。
　　“叫什么啊？”
　　“名字特别好听！何——芮——杨……”

　　脑袋“轰隆”一下就炸开了，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桌同学笑着讨论得更开心了，她的心却揪到了极点。
　　什么别的内容也听不进去了，只有那些人一口一个“何芮杨”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那几秒钟。

　　“诶，学生学生，在这里签下你的借书卡号。”图书管理员催促着。
　　何念不管不顾，终于可以动自己的身体了，直直地朝着那桌人走过去，那桌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看向她。

　　她双手捶向了那桌子，整个图书馆的人都看了过来。
　　“再、说、一、遍，那个华、侨的名、字。”几乎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谁吃了似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刚刚朝着她笑的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一时之间吓傻了，就在那里坐着只会呼吸。
　　“说，他叫什么名字。”何念看着她呆愣的表情渐渐缓过神来了，撑起身，放柔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何芮杨……”

　　听见那个名字的那刹那，何念又像条件反射一样踩着高跟鞋出去了，那女孩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那个气氛，有些晕眩地滑落在了地上呆傻地坐着。

　　很快教导处的门被踹开了，何念在众领导诧异的眼神中很快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何芮杨戴着一副眼镜，缓慢地抬起头，看见她也不惊讶，反而一脸的平静，推了推眼镜，“小念。”
　　声音还是一如回忆中的温和、平静，她却再也不能冷静，一下子扑到了他的面前抓着他的领子，“你怎么还会活着你怎么还会活着！你到底为什么还会活着！小叔……”
　　说到最后，她哭了出来。
　　何芮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还是那个语调，“乖啊小念，我们出去谈好吗？”

　　咖啡厅里，何芮杨还是那个高雅的姿态，手里的咖啡勺慢慢地搅拌着咖啡，偶尔的一丝颤抖却出卖了他的冷静。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镜片上的光一闪而过，他终于启齿说了出校门的第一句话：“小念，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说着，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她却不顾他的尴尬，恐惧地躲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声音一开口还是颤颤的，她却顾不得嘲笑自己。
　　“高利贷。”何芮杨叹了口气，平静的语气像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慢慢地低下头，“做生意总亏，小叔出去接了高利贷。
　　还不上钱，而借的钱甚至比你爸爸的公司里的钱还要多，我没见过借我钱的那个人，一直是他手下借给我的。
　　他说，只要整垮了你爸爸的公司我们就清了，不然就找人剁了我的手……小叔的手，是要画图纸的啊。怎么可以。我就帮忙搞了一下鬼。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制大哥于死地……我不知道的……”

　　对面安静的像个空气。
　　他也不敢抬起头，只是慢慢地说了一遍。
　　“他们说了，到最后不仅不用我还钱，还给我钱出国让我去国外发展……那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我真的不知道的……不知道事情变成了这样……
　　我出了国以后才看到新闻！说我们的家被炸掉了……我就更不敢回国了。”

　　对面依然没有声响。他拘泥不安地坐着，露出了一丝苦笑，“其实我也过得不好。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被谁收养了，过得好不好。每天晚上睡觉就是大哥大嫂来让我还他们的命，每每醒来就是一身的冷汗。
　　刚开始去美国的时候，……我是要用安眠药才能入睡的。我害怕想起你们，又忍不住地一遍一遍想，我差点就变成神经病了。所以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那里待了多久。不敢数天数。小念……回来以后我看见你过得好好的，比以前还过得好，我的一颗心才悬下来的。
　　那天在大街上看见你，晚上我睡了唯一一次安稳的觉。”

　　我好累，我也好累。
　　站在异乡的大街上，想念大哥大嫂的亲和的笑容，想到我们小念撒娇地说“小叔抱抱”，我忍不住哭。
　　后来想调查你，你又好像被一个人隔绝开了，怎么查也查不到。
　　做错事情的是我，最受折磨的其实也好像是我啊……

　　“对……对不起……”
　　声音好像颤抖了一丝一毫。对面的人一如死灰，没有丝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