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霁》初夏夜空

3、厨房杀手 陈文清

　　陈文清握着手机，声音带着点雀跃：“喂，你在哪儿呢？我做了菜，糖醋排骨！想吃吗？我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许诺略显嘈杂的声音，背景是隐约的音乐和人声：“我在外面聚餐呢，风妤KTV，106包厢！你来找我吧，正好把我捎走，这地方我可不想待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陈文清抿嘴一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刚走到106包厢门口站定，目光随意扫过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让她心头微动——有点像周齐霁？她没太深想，低头准备再拨许诺的电话。就在这时，那身影却径直朝她走来，越来越近……直到走廊的灯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还真是他！”陈文清心里嘀咕了一句。

　　恰好许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催促：“清清，到门口了？等我哈，马上出来！”

　　“好，等你。”她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已走到面前的周齐霁身上。

　　周齐霁在她面前站定，眉头微挑，语气带着点探究：“看见我，怎么不打招呼？”

　　陈文清回过神，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中还带着点俏皮：“刚离得远，不确定是你呀。万一是别人，我巴巴地凑上去打招呼，多尴尬？你说是不是？”她歪了歪头。

　　周齐霁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逗得嘴角微扬：“……说的也是。”

　　“等人呢，别打扰我哈，等会儿我自己打车。”陈文清摆摆手，一副“请勿打扰”的架势。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被“咔哒”一声门响打破。许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来，反手迅速带严了包厢门，隔绝了里面喧闹的音乐。她夸张地揉着太阳穴

　　对着陈文清哀嚎：“完了完了！又喝这么多，明天脸肯定肿成猪头！还塞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快走快走！再不走他们又要转场续摊了！”

　　陈文清忍不住笑出声，转向周齐霁：“那我们先走了哈！”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饭盒，献宝似的对许诺说：“喏，快尝尝我的手艺，独家秘制糖醋排骨！”

　　许诺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排骨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的表情从期待渐渐变得……一言难尽。她艰难地咽下去，看着陈文清，语重心长：“清宝，听我一句劝，为了厨房的安危和你妈的心脏，咱……还是放过食材吧？你这水平，阿姨看了怕是要请出家法！”

　　陈文清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民以食为天！为了以后不饿死自己，这厨房我还非进不可了！”

　　她挽住许诺的胳膊，边走边问：“对了，你在三中感觉咋样？”

　　“别提了！”许诺翻了个白眼，“乌烟瘴气！同学一堆奇葩，老师也不靠谱，整个就一自学成才训练营！全靠初中那点老本撑着，不然我连及格线都摸不着！”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暑假我打算去补课，你来不来？”

　　“来！必须来！”陈文清立刻响应，语气带着点小地方的无奈，“在这种小地方，没补课简直寸步难行！上面还三令五申不准私自补课，对我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啊！走走走，拦车回家！”

　　话音刚落，一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就滑到路边。两人利索地钻进后座，报了小区名——她俩住同一个地方。

　　车子稳稳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两人道了别，各自走向自家的单元楼。

　　陈文清推开家门，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妈，我回来啦！你下班了？”

　　妈妈宋慧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带着点疲惫：“没呢，还得备课。今天下班晚了，你自己煮点面条吃吧，顺便给我也煮一碗。”

　　“遵命！亲爱的宋老师您慢慢备~”陈文清俏皮地应着，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心里盘算：煮面嘛，小菜一碟！烧水，下面……然而实际操作起来，锅里的水汽蒸腾，她手忙脚乱，面条在锅里糊成了一小团。“呃……看着有点惨，但……应该能吃吧？”她自我安慰着。小心翼翼地捞出糊面，开始调底味，酱油醋一点一点地加，生怕手重了齁着。

　　她端着两碗卖相欠佳的面条出来，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心虚：“妈，尝尝我的手艺！快夸夸我！”

　　宋慧从书房探出头，看到碗里的面条就笑了：“夸你？这面条都快煮成面糊糊啦，时间太久了。”
　　她拿起筷子搅了搅，“不过闻着还挺香。”她挑了一小口尝了尝，点点头：“嗯，咸淡还行，能吃。”

　　陈文清立刻像得了奖状：“对吧？我就说能吃！我尝过的！你快吃，吃完赶紧备课去，我也得收拾下明天上学的东西，洗洗睡了，明早7点20得到校呢。”

　　宋慧边吃边说：“行。唉，我要是高中部的老师就好了，就能跟你一块儿走了。”

　　“别别别！”陈文清连连摆手，“您要是跟我一起上学放学，那场面……想想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宋慧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了：“行行行，快吃，吃完赶紧睡觉。”

　　“老规矩？”陈文清眨眨眼，“石头剪刀布，输家洗碗？”

　　“OK！来！”宋慧放下筷子，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陈文清出了个石头，宋慧张开的是布。

　　“唉，好吧，愿赌服输！”陈文清认命地端起

　　碗，“宋老师，您继续为教育事业发光发热去吧！”

　　“你呀，”宋慧笑着点点她，“三句话不离备课，生怕我忘了？”

　　陈文清回头，冲妈妈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哼着歌进了厨房

　　水流声停歇，浴室门开，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陈文清扑进柔软的被窝。房间里只余床头小灯晕开一片暖黄。她望着天花板，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慢镜头回放：许诺夸张的抱怨、周齐霁突然出现时微挑的眉、自己那碗糊掉却得到“能吃”评价的面、妈妈备课时专注的侧影、剪刀石头布时的小小胜负……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满足，还有对未知明天的浅浅期待，她翻了个身，沉入了梦乡。